章節字數:9863 更新時間:25-12-28 06:47
第3章:書房裏的“軍隊紀律”,下人看傻了
清晨的霧,帶著一點涼意,從長安城上空慢慢散開。
虞府後院,已經有了動靜。
“一!二!一!二!”
粗啞的口令聲,伴著整齊的腳步聲,在院子裏回蕩。
護衛們背著沙袋,繞著院子跑步,呼吸粗重,卻沒人敢再偷懶。趙三跟在隊伍外側,時不時照著誰的**踹一腳,嘴裏罵罵咧咧:“跑快點!昨晚吃的都堵嗓子眼了?”
不遠處的廊下,春桃抱著一摞剛漿洗好的布,站在那兒發呆。
她看的不是護衛,而是書房那邊。
——燈又亮了一夜。
自從少爺“變了個人”之後,書房的燈,幾乎就沒怎麼滅過。白天在後院折騰護衛,晚上就縮在書房裏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春桃。”
有人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她回頭,是府裏的管家,老周。
“周伯。”她忙躬身行禮。
老周擺擺手,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飄向後院,歎了口氣:“這幾天,可真是熱鬧。”
“嗯。”春桃小聲道,“就是……有點嚇人。”
“嚇人?”老周愣了愣,隨即笑了,“你是說少爺?”
“以前少爺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春桃咬著唇,“現在……一鞭子抽下去,連趙三都不敢頂嘴。”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嚇不嚇人,另說。”
“隻要能把這身子練好了,別像前幾年那樣動不動就咳血,我就阿彌陀佛了。”
春桃點點頭,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打鼓。
她總覺得,少爺這幾天,有點“過頭”了。
……
書房裏,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窗戶半開,涼風被擋在外麵,隻剩下一點透氣的縫隙。屋子裏擺著兩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隻剩半截,冒著淡淡的青煙。
虞今朝趴在案幾上,寫得正入神。
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蒼白卻線條分明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已經寫滿了好幾頁。
【虞府護院暫行軍規(草案)】
【第一條:服從】
——凡虞府護衛,須無條件服從直屬上官之令。上官之令若有違國法、家規者,可暫緩執行,報少爺裁決。
【第二條:作息】
——每日卯時三刻起,辰時初集合,不得遲到、不得缺席。無故缺席者,初犯杖責十,再犯逐出虞府。
【第三條:隊列】
——集合必成列,列必整齊。嬉笑打鬧、交頭接耳者,罰跑十圈。
【第四條:操演】
——每日負重跑不少於二十圈,隊列操演不少於一個時辰,小隊戰術演練不少於一個時辰。
【第五條:軍紀】
——不得酗酒,不得賭博,不得夜不歸宿,不得調戲府中仆婦,不得擅離職守。違者,視情節輕重,杖責、逐出,或送官處置。
【第六條:賞罰】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賞可及身,罰可及家。
……
他寫得極細,連“遲到多久算曠操”“夜巡打瞌睡如何處理”“擅自帶外人入府如何論處”,都一條條列了出來。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另一個世界最基礎的東西。
軍隊、雇傭兵小隊、安保公司,都離不開紀律。沒有紀律,人再多,也是一盤散沙。
“不過——”
他放下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腕,“在大唐,”軍規”這兩個字,可不能隨便寫。”
他想了想,提起筆,在封麵上把“軍規”二字塗掉,改成了——
【虞府護院暫行章程】
“這樣就安全多了。”
他心裏暗暗道。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老周探頭進來:“少爺,早飯備好了。”
“知道了。”虞今朝頭也沒抬,“一會兒就去。”
老周“哎”了一聲,卻沒立刻退出去,而是遲疑了一下,道:“少爺,這幾日……您都起得這麼早,睡得這麼晚,身子受得住嗎?”
虞今朝停了停筆,抬眼看他。
老周是府裏的老人了,自小看著原主長大,算得上真心對他好。
“周伯,”他笑了笑,“你覺得,我以前那樣,天天咳血,受得住嗎?”
老周一愣,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
“我現在這樣,”虞今朝道,“是在給自己多掙幾條命。”
“您要真這麼說,”老周歎了口氣,“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隻是——”他壓低聲音,“後院那些動靜,已經有人往老爺那邊嚼舌頭了。”
虞今朝眉頭一挑:“嚼什麼舌頭?”
“還能是什麼?”老周苦笑,“說您不務正業,不好好讀書,整天在後院舞刀弄槍,帶壞了護衛。”
“還有人說……”他頓了頓,“說您這是在……私練兵。”
虞今朝笑了:“私練兵?”
“這話要是傳到外頭,”老周有些擔心,“怕是要惹麻煩。”
“怕什麼?”虞今朝淡淡道,“我練的是虞府的護院,又不是造反的兵。”
“再說——”他頓了頓,“真要有人敢拿這話做文章,我就敢讓他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老周被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冷光嚇了一跳,幹笑兩聲:“那……少爺,您先忙,我去盯著早飯。”
“去吧。”
門合上,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虞今朝重新拿起筆,卻沒再繼續寫,而是盯著桌上的“章程”,陷入沉思。
私練兵。
這三個字,他當然知道分量。
大唐立國未久,玄武門之變的血還沒幹,李世民對“兵權”“私兵”這幾個字,敏感得很。
但——
“不練,就隻能被人拿捏。”
他在心裏道。
“練了,才有資格,和別人坐在一張桌子上說話。”
他抬手,在章程最後又加了一條——
【附則:保密】
——本章程僅虞府內部知曉,嚴禁外傳。外傳者,視為叛府,逐出,永不錄用,並報官追究。
寫完,他滿意地點點頭。
“先把這一套,塞進他們腦子裏。”
“再慢慢……”
他的視線,落在窗外遠處的皇城方向。
“再慢慢往外推。”
……
早飯,他隻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少爺,不再吃點?”春桃看著他碗裏幾乎沒動的粥,“您這幾天都吃得這麼少——”
“夠了。”
他把碗一推,站起身:“去後院。”
春桃忙不迭收拾碗筷,心裏暗暗歎氣。
——這哪像以前那個連走路都怕喘的少爺?
現在的少爺,像個……像個外頭那些帶兵的將軍,風風火火,說一不二。
……
後院。
體能訓練剛結束,護衛們癱在地上,像被抽了筋一樣。
“都起來。”
虞今朝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麵。
護衛們一哆嗦,咬著牙爬起來,列隊站好。
“昨天說過什麼?”他掃了一圈,“跑完步,要做什麼?”
“拉……拉伸……”有人有氣無力地回答。
“聲音小得像蚊子,”虞今朝冷冷道,“誰再敢這樣,加跑五圈。”
“拉——伸——!”
護衛們這一嗓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很好。”
他點點頭,“三分鍾時間,自己找地方拉伸。三分鍾後,集合。”
護衛們如蒙大赦,立刻散開,有的壓腿,有的彎腰,有的直接躺在地上裝死。
“趙三。”
“在!”
“你跟我來。”
虞今朝轉身往旁邊的小偏廳走。
趙三趕緊跟上,心裏打鼓——少爺這是要幹嘛?是不是覺得自己訓練得不夠狠?
偏廳不大,平時用來堆放雜物,如今被簡單收拾了一下,擺了一張長桌,幾把凳子。
虞今朝把手裏的一疊紙往桌上一放:“坐下。”
趙三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疊紙上瞟。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你們以後要守的規矩。”
虞今朝淡淡道,“我給它起了個名字——”
他指了指封麵。
“《虞府護院暫行章程》。”
趙三眨了眨眼,沒看懂那幾個字,隻覺得排場不小。
“少爺,”他幹笑兩聲,“您這是……要立規矩?”
“不然呢?”虞今朝道,“你們以前那樣,喝酒、賭錢、偷懶,叫規矩?”
趙三老臉一紅,低聲道:“以前……也沒出什麼事。”
“沒出事,是運氣好。”
虞今朝道,“運氣這東西,有一天會用完的。”
“從今天起,”他敲了敲桌子,“你們不再是一群混飯吃的護院,而是——”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虞府的刀。”
趙三瞳孔一縮。
“刀?”
“對。”虞今朝道,“刀要快,要利,要聽主人的話。”
“鈍刀,會傷自己。”
“不聽使喚的刀,會傷主人。”
“這樣的刀——”他目光一冷,“隻能扔進爐子裏,重新回爐。”
趙三咽了口唾沫,突然覺得背上有點發涼。
“少……少爺,您說的這個章程,”他小心翼翼地問,“難不難?”
“你覺得呢?”
虞今朝把章程翻開,遞到他麵前:“自己看。”
趙三接過,低頭看了幾眼,臉就慢慢變了。
“不……不得酗酒?”
“不得賭博?”
“不得夜不歸宿?”
“遲到要杖責?”
“擅離職守要……逐出虞府?”
他越看,心越涼。
“少爺,”他苦著臉,“這……這也太嚴了吧?”
“嚴?”虞今朝笑了,“你覺得嚴?”
“要不……”趙三試探著,“先從……不賭錢開始?酒嘛,偶爾喝兩口也——”
“你可以不遵守。”
虞今朝淡淡道。
趙三一愣:“啊?”
“你可以不遵守。”虞今朝重複了一遍,“那就按章程裏寫的——逐出虞府。”
“我再去外頭找一群願意遵守的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趙三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
趙三臉色一變。
逐出虞府?
他在虞府幹了這麼多年,雖說算不上富貴,但吃穿不愁,還有幾分體麵。真要被趕出去,他這把年紀,再去外頭混,怕是連狗都不如。
“少爺!”他忙站起來,“我遵守!我肯定遵守!”
“不光是你。”虞今朝道,“所有人,都要遵守。”
“你是護衛隊長,帶頭的人。”
“你要是做不到,就換人。”
趙三咬了咬牙,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護衛隊長,當得有點燙手。
“是!”
他一抱拳,“屬下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虞今朝道,“是必須。”
他把章程合上,遞給他:“拿去,抄十份。”
“十……十份?”趙三嘴角抽了抽,“少爺,我這字……”
“字不好看沒關係。”虞今朝道,“重要的是——每一個字,都要抄清楚。”
“抄完之後,貼到後院、前院、門房、馬廄、庫房,所有護衛能看到的地方。”
“從今天起,這就是虞府的規矩。”
“誰要敢踩線——”
他目光一冷,“我就敢砍腳。”
趙三打了個哆嗦:“是!”
……
半個時辰後。
虞府的各個角落,都多了一張紙。
紙不漂亮,字也歪歪扭扭,卻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條款。
門房那邊,兩個門子湊在一起,眯著眼看那張紙。
“這寫的啥?”
“看不懂。”
“你不識字?”
“你識字?”
兩人大眼瞪小眼。
正好有個雜役路過,門子一把拉住他:“哎,小四,你來看看,這紙上寫的啥?”
小四探頭看了看,臉色一變:“哎喲,這是……新規矩?”
“啥規矩?”門子好奇。
“不得遲到,不得早退,不得擅離職守……”小四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不得賭博,不得酗酒,不得夜不歸宿……”
“遲到要打板子,擅離職守要趕出去……”
兩個門子聽得臉都綠了。
“這……這誰定的規矩?”
“還能是誰?”小四苦著臉,“少爺。”
“少爺?!”
門子們都傻了。
……
後院那邊,護衛們圍在貼在牆上的章程前,議論紛紛。
“不賭錢?那我晚上幹啥?”
“不喝酒?那還叫日子?”
“遲到要打板子?少爺這是要把我們當賊打啊?”
“小聲點!”趙三瞪了他們一眼,“這是少爺定的章程,誰再敢亂說,我先揍誰!”
護衛們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可心裏,還是一個個犯嘀咕。
“趙隊,”有人小聲道,“這章程,真要照著辦?”
“你想被趕出去?”趙三冷冷道。
那人不說話了。
“都給我聽好了。”趙三深吸一口氣,“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在府裏賭錢、喝酒,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還有——”他頓了頓,“誰要是敢壞了少爺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他!”
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可……
不知怎麼的,心裏又隱隱有了點別的東西。
——少爺這是,真打算把他們當回事了?
不然,何必費這麼大勁立規矩?
……
前院的回廊下,幾個丫鬟也湊在一起,對著一張紙竊竊私語。
“”不得調戲府中仆婦”?”
一個小丫鬟瞪大了眼,“這是說誰?”
“還能說誰?”另一個撇撇嘴,“還不是那些護衛。”
“以前他們喝醉了,就愛對我們動手動腳,現在……”她眼睛一亮,“有了這個,他們要是再敢,是不是就能報少爺處置?”
“應該……可以吧?”
“那……”有人小聲道,“少爺,好像也沒那麼嚇人。”
“誰說不是呢?”
……
老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裏歎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笑了笑。
“立規矩……”
他喃喃道,“老爺這輩子,就沒對府裏這些下人這麼上心過。”
“少爺這是……”
他搖搖頭,“倒像是要把這府,當成一座城來管。”
……
書房裏,虞今朝正和春桃說話。
“少爺,您真要照著那個章程罰人啊?”春桃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虞今朝頭也不抬,“規矩立了,不執行,那就是廢紙。”
“可……”春桃咬著唇,“要是真有人被趕出去,會不會……太慘了?”
“被趕出去,是因為他自己不珍惜。”
虞今朝淡淡道,“我給了他們選擇。”
“守規矩,留下,以後有肉吃,有酒喝,有體麵。”
“不守規矩,滾蛋,外麵是好是壞,與我無關。”
“這叫……公平。”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還有——”虞今朝道,“你把這章程,也抄一份,貼到仆婦房那邊。”
“啊?”春桃一愣,“我們也要?”
“當然。”虞今朝道,“下人們也有規矩。”
“不偷懶,不貪小,不搬弄是非,不與外人勾結。”
“做到了,賞。”
“做不到——”
他抬眼看她,“你說呢?”
春桃咽了口唾沫:“罰?”
“聰明。”
虞今朝笑了笑,“你去寫,我一會兒給你幾條簡單的。”
春桃忙不迭點頭:“是!”
她抱著紙跑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原來,下人的規矩,也能寫在紙上,貼在牆上。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下等”了。
……
中午時分,府裏漸漸安靜下來。
老周在廊下打了個盹,被一陣爭吵聲驚醒。
“我就喝兩口,怎麼了?!”
“趙隊,你別太過分!大家都是混飯吃的,你真要拿那什麼章程壓人?”
“章程?那是少爺立的!你敢不服?”
“少爺立的又怎樣?他一個病秧子——”
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脆響,把老周嚇了一跳。
他趕緊起身,繞到後院一看——
趙三正揪著一個護衛的衣領,手還揚在半空,臉漲得通紅。
地上,是一個被踩扁的酒壺,酒灑了一地。
那護衛捂著半邊臉,眼睛都紅了:“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趙三冷笑,“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他一個病秧子——”
“啪!”
又是一巴掌,直接把那護衛扇得偏過頭去。
“趙三!”有人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趙三瞪著他,“你想試試?”
場麵一下子僵住。
老周心裏一沉——這要是真鬧大了,可不好收場。
就在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吵什麼?”
眾人一愣,齊刷刷回頭。
虞今朝站在廊下,披著一件薄氅,臉色還有點蒼白,卻目光如刀。
“少爺……”趙三鬆開手,有點心虛。
那被打的護衛捂著臉,梗著脖子:“少爺,我就喝了兩口酒,趙三就打人!”
“章程上寫的什麼?”虞今朝沒看他,隻看著地上的酒壺。
趙三趕緊道:“不得酗酒,違者杖責十,再犯逐出虞府。”
“你是第一次犯?”虞今朝問那護衛。
護衛愣了愣,梗著脖子:“是。”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按章程——杖責十。”
護衛臉色一變:“少爺!”
“你可以不認。”虞今朝淡淡道,“那就按”不服從”論處——逐出虞府。”
護衛張了張嘴,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逐出虞府,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十板子……”他咬了咬牙,“就十板子?”
“對。”虞今朝道,“打完,你還可以繼續留下來。”
“當然——”他頓了頓,“你要是再犯,就沒這麼便宜了。”
護衛沉默了片刻,終於低下頭:“……我認罰。”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趙三。”
“在!”
“執行。”
“是!”
趙三一揮手,兩個護衛上前,把那人按在長凳上。
“脫褲子!”趙三喝道。
護衛臉都紅了,卻不敢反抗,隻能咬著牙照做。
“一!”
板子落下,皮肉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二!”
“三!”
……
每一板子下去,都帶著風聲。
周圍的護衛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卻沒人敢出聲求情。
他們都知道,這是第一板子——也是給所有人看的。
“十!”
最後一板子落下,那人已經疼得渾身發抖,卻硬是咬著牙沒喊一聲。
“起來。”
虞今朝道。
護衛艱難地爬起來,腿都在抖,卻還是咬牙站直了。
“記住今天。”
虞今朝看著他,“記住,這是你為自己的嘴,為自己的酒,付出的代價。”
“若有下次——”
他目光一冷,“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護衛低著頭,聲音沙啞:“……謝少爺不逐之恩。”
“滾去上藥。”虞今朝揮揮手。
護衛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走了。
其他人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都暗暗打鼓。
——少爺這次,是玩真的。
“還有誰,”虞今朝掃了一圈,“覺得章程是擺設?”
沒人說話。
“很好。”
他點點頭,“從今天起,這就是虞府的規矩。”
“誰守,誰就能在虞府待下去。”
“誰不守——”
他抬手,指了指府門的方向。
“門在那裏。”
說完,他轉身,回了書房。
院子裏,一片死寂。
趙三吐了口唾沫,罵了一句:“都聽見了?!以後誰再敢在府裏喝酒、賭錢,別怪我翻臉!”
護衛們忙不迭點頭,心裏卻已經在盤算——晚上去哪兒偷偷喝一杯,才不會被發現。
……
書房裏,老周站在一旁,看著虞今朝揉著太陽穴,忍不住道:“少爺,這板子……打得是不是有點重?”
“重?”虞今朝笑了笑,“十板子,換一條命,重嗎?”
“命?”老周一愣。
“他今天敢在府裏喝酒,”虞今朝道,“明天就敢在巡邏的時候喝酒。”
“巡邏的時候喝酒,遇上刺客,遇上仇家,遇上任何一點危險——”
他頓了頓,“他的命,就不是十板子能換得回來的。”
老周沉默了。
“我現在打他,是在告訴他——”
虞今朝道,“有些事,不能碰。”
“碰了,就要付出代價。”
“這叫——紀律。”
老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您心裏有數就好。”
“對了,周伯。”
虞今朝突然道,“府裏的賬房,最近怎麼樣?”
“賬房?”老周愣了愣,“還能怎麼樣?老樣子。”
“老樣子?”虞今朝挑眉,“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老周想了想,“也沒什麼……就是最近幾個月,進出的賬,好像有點亂。”
“亂?”
“嗯。”老周道,“有些支出,我看著有點眼生,問了賬房先生,他說是老爺那邊吩咐的。”
“老爺那邊?”
虞今朝眼神微微一冷。
“周伯,”他道,“你去把這幾個月的賬,都調出來。”
“我要看看。”
老周一愣:“少爺,您要看賬?”
“怎麼?”虞今朝笑了笑,“不行?”
“不是不行……”老周遲疑道,“隻是……這一向都是老爺和賬房先生管的。”
“我是虞家的長孫。”
虞今朝道,“看看自家的賬,不犯忌諱吧?”
老周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去跟賬房先生說。”
“去吧。”
等老周走了,虞今朝才緩緩收斂笑意。
賬……
任何一個組織,隻要牽扯到錢,就一定會有貓膩。
他倒要看看,這虞府的賬上,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
傍晚時分,老周抱著一大摞賬本,氣喘籲籲地進了書房。
“少爺,都……都在這兒了。”
“放桌上。”
虞今朝把桌上的紙往旁邊一推,騰出一塊地方。
賬本一本本堆上去,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從哪一年開始?”老周問。
“就從最近半年開始吧。”
虞今朝隨手翻開最上麵一本。
墨跡工整,字跡秀麗,一看就是出自老手。
他一頁一頁往下翻,目光掃過每一項收入支出。
一開始,還沒什麼問題。
可翻到後麵,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裏。”
他指了指其中一項,“這筆”筆墨紙硯”的支出,是怎麼回事?”
老周湊過來,看了看:“這……不是給少爺您買的嗎?”
“一個月,三百貫?”
虞今朝冷笑,“我一天寫十卷經,也用不了這麼多。”
老周愣住:“三……三百貫?”
他瞪大了眼,仔細看了看那行字,臉色漸漸變了。
“這……這不對啊。”
“還有這裏。”
虞今朝又指了指另一項,“”修繕書房”,兩個月內三次,每次五百貫?”
“我這書房,屋頂沒漏,柱子沒歪,修什麼了?”
老周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還有這裏。”
虞今朝翻到另一頁,“”老爺吩咐,支給某親眷”,沒寫名字,沒寫緣由,就支出去了一千貫?”
“這……”老周聲音都有些發抖,“賬房先生……這膽子也太大了。”
“膽子大不大,另說。”
虞今朝淡淡道,“關鍵是——這錢,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賬房先生?”老周道,“還是……”
“還是,有人打著老爺的旗號,在外麵撈錢。”
虞今朝合上賬本,目光冷得像冰。
“周伯。”
“在!”
“去把賬房先生叫來。”
“是!”
老周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虞今朝重新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往下看。
越看,他心裏越冷。
——這哪裏是賬本,分明是一本“貪腐指南”。
小到幾十貫的零碎支出,大到上千貫的“親眷用度”,幾乎每一筆,都有問題。
“看來——”
他在心裏道,“這虞府,比我想象的還要亂。”
“也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越亂,越需要秩序。”
……
賬房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姓王,平時見誰都笑**的,人緣極好。
此刻,他卻笑得有點勉強。
“少爺,您突然要看賬,是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王先生。”
虞今朝沒跟他繞彎子,直接把賬本推到他麵前,“這筆”筆墨紙硯”,三百貫,是怎麼回事?”
王賬房掃了一眼,臉上笑容不變:“這是給少爺您買筆墨紙硯用的啊。”
“一個月?”虞今朝道。
“是啊。”王賬房笑**道,“少爺您這幾個月抄經勤快,筆墨用得快,這也是應該的。”
“我一天寫十卷經,”虞今朝道,“一卷經,用一支筆,一張紙,一錠墨。”
“就算一支筆十文,一張紙五文,一錠墨二十文,一卷經,也不過三十五文。”
“十卷,三百五十文。”
“一個月,就算我天天寫,也不過十貫五百文。”
“三百貫……”
他看著王賬房,“王先生,你覺得,我是把紙當飯吃,還是把墨當水喝?”
王賬房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
“這……少爺,您是讀書人,這些細賬,哪用得著您親自算?”
“有些東西,是要算在裏頭的。”
“哦?”虞今朝挑眉,“比如?”
“比如……”王賬房幹笑兩聲,“比如……跑腿的腳力錢,夥計的工錢,還有……還有老爺那邊的一些應酬。”
“應酬?”虞今朝笑了,“應酬也要算在我的筆墨紙硯裏?”
“這……”王賬房額頭冒汗,“少爺,這都是老爺吩咐的,小的隻是照辦。”
“老爺吩咐的?”
虞今朝眼神一冷,“那這筆”修繕書房”,也是老爺吩咐的?”
“這……”王賬房的聲音低了下去,“是。”
“還有這筆”親眷用度”?”
“也是。”
“很好。”
虞今朝點點頭,“既然都是老爺吩咐的,那我就去問老爺。”
“少爺!”王賬房臉色一變,連忙道,“這……這就不必了吧?”
“怎麼?”虞今朝看著他,“你怕?”
“不是怕……”王賬房擦了擦汗,“隻是……這些事,老爺他……他也是有難處的。”
“難處?”虞今朝冷笑,“拿自家孫子當幌子,往外掏錢,這叫難處?”
“少爺,您這話……”王賬房急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
虞今朝把賬本一合,“那我們就去問問老爺,看看這些錢,到底花哪兒去了。”
他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少爺!”
王賬房突然跪了下來。
“小的……小的招。”
虞今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說。”
“這筆筆墨紙硯的錢,”王賬房聲音發顫,“有一半……是給……給老爺那邊的一位”朋友”。”
“另一半……”他咬了咬牙,“是小的貪了。”
“那位”朋友”是誰?”虞今朝問。
“是……是戶部的一位主事。”王賬房道,“老爺說,要打點一下,不然……虞家在朝中的一些事,不好辦。”
“打點?”
虞今朝笑了笑,“用我的名頭?”
王賬房不敢說話。
“還有修繕書房的錢?”虞今朝又問。
“那是……那是給……給工部的一位員外郎。”王賬房道,“說是……說是幫老爺在城外弄了塊地。”
“至於親眷用度……”
他低著頭,“那是……是給老爺的一個遠房侄子。”
“遠房侄子?”虞今朝挑眉,“我怎麼不知道,老爺還有這麼個侄子?”
“是……是早年出去的,最近才回來。”王賬房道,“老爺心善,就……就接濟了一些。”
“接濟?”
虞今朝冷笑,“一千貫,叫接濟?”
“這……”
“行了。”
虞今朝擺擺手,“你先起來。”
王賬房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這些賬,”虞今朝道,“我會跟老爺說。”
“不過——”
他頓了頓,“你貪的那一半,要吐出來。”
“小的……小的一定吐!”王賬房忙不迭道。
“還有——”
虞今朝道,“從今天起,這賬房,我要親自過目。”
“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要寫清楚緣由,寫清楚去向。”
“有一筆含糊的——”
他目光一冷,“你就自己卷鋪蓋走人。”
王賬房臉色發白,卻隻能點頭:“是……是。”
“出去吧。”
等王賬房走了,老周才忍不住道:“少爺,您這……是不是有點太……”
“太什麼?”虞今朝問。
“太……太硬了。”老周道,“這賬房先生,在府裏幹了這麼多年,老爺也一直信得過他。”
“信得過?”
虞今朝笑了笑,“他要是真信得過,就不會拿我的名頭往外貪錢。”
“周伯,”他道,“你覺得,這虞府是誰的?”
老周一愣:“自然是老爺的。”
“錯。”
虞今朝道,“這虞府,是虞家的。”
“是虞家所有人的。”
“不是某一個人的小金庫。”
老周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
“從今天起,”虞今朝道,“這府裏的每一筆錢,都要花在該花的地方。”
“不該花的——”
他抬手,指了指賬本,“一分也不能動。”
老周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好像真的……長大了。
……
夜深了。
書房裏,油燈跳動,把虞今朝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翻完最後一本賬本,才緩緩合上。
“還好。”
他在心裏道,“窟窿不算太大。”
至少,還沒到把虞府掏空的地步。
“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些伸手的人,最好祈禱,別被我抓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帶著一點涼意。
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
“篤、篤——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在夜色裏回蕩,漸漸遠去。
虞今朝看著那一點微弱的燈火,目光漸漸深邃。
“紀律……”
他低聲道,“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皇城方向。
“就是情報。”
“隻有知道得比別人多,才能活得比別人久。”
他關上窗戶,回到桌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虞府情報網】
然後,他停下筆,笑了笑。
“慢慢來。”
“這個大唐,”他在心裏道,“很快就會知道,什麼叫——秩序。”
……
門外,老周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他隱約聽到書房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卻沒有像以前那樣衝進去,隻是默默站了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退開。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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