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55 更新時間：26-01-09 14:21
刀疤臉連滾帶爬地起身，不敢有半分遲疑，低著頭在前方引路。九歌緊隨其後，指尖始終扣著那枚銀針，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三皇子府地處京城西側，府邸恢宏，朱門之上雕刻著繁複的祥雲紋路，門口侍衛林立，戒備森嚴，與李書逸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截然不同。
進了府門，繞過幾重庭院，刀疤臉將九歌帶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前，還未等他開口諂媚，迎麵便走來一個黑衣女子。
那女子身高七尺，遠比尋常女子高大，麵容冷峻如冰，身姿卻輕盈得像陣風，步履落地無聲，一看便知是功夫深不可測的練家子。刀疤臉見了這女子，頓時嚇得渾身僵硬，冷汗順著臉頰直流，連頭都不敢抬。
黑衣女子並未理會他，目光如鷹隼般上下掃視九歌一圈，眸底掠過一絲審視，隨即轉向旁邊瑟瑟發抖的刀疤臉，又轉回頭看向九歌，語氣冷得像淬了冰：“跟我來吧。”
九歌思忖片刻後，便跟上了黑衣女子得步伐，朝著庭院深處走去。
兩人行至一條小徑，小路兩側擺滿了燈火，明亮的燭燈將王府照得通明，沿著燈影鋪就的路徑往前走，光影在青磚上投下交錯的斑駁紋路，原本該是靜謐雅致的景致，卻因兩側廊柱後隱現的侍衛身影，添了幾分森然寒意。
漸漸地，一陣悠揚婉轉的歌聲漸漸從裏麵傳了出來，越靠近，聲音就越清晰。黑衣女子帶著九歌在傳來歌聲得屋子旁駐足，
“殿下就在裏麵，請吧。”
九歌側眸看了一眼女子，便抬腳朝著屋裏走去。
剛推開半扇木門，一股濃鬱的酒氣夾雜著熏香撲麵而來，與門外的清冷截然不同。屋內燃著數十支銀燭，燭火搖曳，將房間照得暖融融的。李書逸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身前的矮桌上擺著精致的酒肴，幾名身著華服的舞姬正隨著歌聲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而雅芝，正惴惴不安得坐在堆滿菜肴的酒桌麵前，看到九歌的身影時，眼中充滿愧疚。李書逸聽到動靜，抬手示意舞姬停下，歌聲戛然而止。他搖著折扇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九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九歌公子，本殿特意為你備了薄酒，怎的站在門口不進來？”
九歌掃過雅芝，見她無事，心中的不安也少了幾分。聽見李書逸這麼說，九歌嘴角上揚，行禮道謝：“多謝殿下款待，隻是天色不早了，我該帶著表妹回去了，不然家中也該擔心了。”說完，就要拉起雅芝往外走。
“慢著。”李書逸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手中的折扇“唰”地合上，重重敲在矮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看守雅芝的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九歌麵前，手中的長刀橫在身前，戒備十足。
九歌轉身，麵帶微笑看向李書逸，“殿下這是做什麼？”
李書逸從桌前緩緩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手指一鬆，玉佩“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玉佩上，能清晰看到上麵凝固的暗紅血漬。
九歌眼角的餘光瞥見玉佩的瞬間，隨即明顯感覺到身旁的雅芝身子猛地一僵，氣息都變得急促起來。他轉頭看去，雅芝的臉色已然慘白如紙，眼眶裏的淚水瞬間湧滿，死死盯著地上的玉佩，情緒已然瀕臨崩潰。
九歌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將雅芝徹底擋在身後，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不悅：“殿下若是瞧不起我的出身，今後我不再出現在殿下麵前就是。而我小妹才十餘歲，懵懂無知，殿下拿這帶血的物件來嚇唬她，這般羞辱我們，怕是有失皇子體麵吧？”
李書逸沒有回答，反而看著九歌問道：“你可知我和顧知州的女兒顧心兒是什麼關係？”
九歌不語，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李書逸手中的折扇刷的打開，扇麵上的鎏金牡丹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緩緩踱步，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繼續說道：“顧心兒，是本皇子的皇妃，雖然是個娃娃親，但這個婚約從她出生時就有了，婚約從未作廢，她始終是本皇子的皇妃。”李書逸這話看似是對九歌說的，實則是對他身後的雅芝說的。
李書逸看著九歌身後的雅芝，眼神愈發的冰冷固執，“本皇子雖然看起來行為不羈，但是本皇子的誰都搶不走。”
九歌看著李書逸這般固執的樣子心中便覺得更不能把雅芝送往這個火坑，況且雅芝才十歲，若把她留在這裏指不定會經曆怎樣的磨難。
“殿下跟我們說這些幹什麼？我們不認識什麼顧心兒？”九歌臉上仍然掛著笑。
李書逸看著九歌裝糊塗的樣子也不惱，便拍了拍手，兩名侍衛押著一個渾身是傷的死屍走了進來。那屍體傷痕累累，腦袋無力地耷拉著，不是別人正是顧府的老管家。顧知州出事前就提前遣散府中人員，老管家也在其中。
“心兒，此人你可認識？”
雅芝眼中含淚，雙眼猩紅的死死盯著李書逸。
而李書逸卻被雅芝這副樣子逗笑了，繼續說道：“心兒，你覺得是我害了你顧家嗎？你可是我的皇妃，我怎麼會這樣做？隻要你留下來，我就幫你找到幕後真凶，幫你報仇！”
“殿下，自重。”九歌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臉上的笑意徹底消散，“自重”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他擋在雅芝身前的身形又往前挪了半分，掌心的銀針悄然翻轉，鋒芒隱在指尖，周身的氣息已然沉凝如冰。
李書逸臉上的笑意一僵，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有些失態，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收斂了幾分戲謔，目光重新移向九歌，抬眼死死盯住九歌的眼睛，試圖用皇子的威壓震懾對方。可九歌的目光坦蕩銳利，非但沒有半分閃躲，反而帶著一股無形的鋒芒直直迎了上來。這場無聲的對峙裏，竟是李書逸先敗下陣來，他莫名忌憚九歌身上那股沉靜卻極具穿透力的氣質，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悶火，不爽到了極點，握著折扇的指尖漸漸收緊，指節泛白，連扇麵都被攥得微微發皺。他收斂了幾分戲謔，目光重新聚焦在九歌身上，眸底掠過一絲陰鷙：“你這是在教訓本殿？”
“臣不敢。”九歌微微垂眸，語氣卻不見半分畏懼，“隻是殿下身份尊貴，言行當有表率。此女是臣的遠房表妹，與殿下口中的”顧心兒”毫無幹係，還請殿下莫要錯認，更莫要以這般言辭驚擾了她。”
“殿下，天色實在是不早了，若太傅追問起來，九歌怕是也不好回答。我們就先離開了。”說完，九歌就拉著雅芝離開了。
這一次，李書逸竟沒有再讓人阻攔，隻是靠在桌邊，眼神晦暗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直到九歌和雅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腳步聲漸遠，屋內的緊繃氣氛才稍稍緩和。黑衣女子悄無聲息地走到李書逸身旁，垂首而立，聲音依舊冷冽如冰：“殿下。”
李書逸把玩著手中的折扇，指尖在扇麵上的鎏金牡丹紋路來回摩挲，眸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半晌才緩緩開口：“昭雪。”
“屬下在。”黑衣女子應聲，身形未動分毫。
李書逸抬眼看向院門外的方向，語氣沉了下來：“你去查查這個九歌的身份，給我好好查。我要知道他的全部。”
昭雪眸底閃過一絲訝異，她跟隨李書逸多年，極少見他對人如此上心，但還是立刻領命：“是，屬下明白。”
李書逸冷笑一聲，將手中的折扇“唰”地合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個九歌不簡單。麵對本殿的威壓麵不改色，護著顧心兒的時候，眼神裏的鋒芒藏都藏不住，絕不是個普通的太傅門生。”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查的時候小心些，別打草驚蛇。若他真有什麼隱秘，本殿倒要看看，他接近太傅府，接近李沐铖兄妹，究竟有什麼圖謀。”
昭雪頷首：“屬下知曉分寸，定不會讓殿下失望。”話音落，她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掠出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李書逸獨自站在屋內，燭火搖曳下，他的臉龐一半浸在光影裏，一半隱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九歌，你說我會查到什麼呢，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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