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335 更新時間:25-12-31 16:56
#第6章:危機四伏
月光照在作坊的門楣上,“安氏染坊”四個字在夜色裏模糊不清。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混著火油刺鼻的味道。安學握緊小手,指甲陷進掌心。被捆住的黑影還在掙紮,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村民們圍在旁邊,低聲議論,有人提議報官,有人擔心王家報複。安學走到柴堆旁,撿起那根浸透火油的柴,湊到鼻子前又聞了聞。氣味刺鼻,危險,像某種警告。她抬起頭,看向王家大院的方向。夜色深沉,那座青磚大院在月光下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安學知道,裏麵的眼睛正盯著這裏。明天,該來的總會來。
安學沒有讓村民報官。
她讓安大山和李木匠把縱火者關進柴房,用粗麻繩捆了三道,門口安排兩個人輪流看守。村民們散去時,臉上都帶著不安。趙嬸臨走前拉著陳氏的手,聲音壓得很低:“王家這次沒得手,下次肯定還有別的招。你們可得小心。”
陳氏點頭,手在微微發抖。
安學回到屋裏,沒有立刻睡覺。她坐在小床上,借著油燈的光,把枕頭底下那幾頁紙拿出來看。那是她前幾天讓安大山去鎮上找人寫的租契——作坊這塊地是村裏公用的曬穀場,她請裏正作證,每年付五十文租金,租期三年。還有一份村民聯名書,上麵按著七八個紅手印,證明作坊是村裏人合夥開的,收益按份子分。
這些文書她早就準備好了。
在末日裏生存過的人,知道規則的重要性。知道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亮出底牌。
油燈的火苗跳動,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安學把文書疊好,塞進懷裏貼身的口袋。然後她閉上眼睛,調出係統麵板。
【任務:自給自足】
【要求:建立穩定收入來源,月入不低於五百文】
【進度:127/500文】
【剩餘時間:二十三天】
【當前資產:作坊一座(租用),染缸六口,晾曬架三副,茜草原料約五十斤,成品紅布十二匹,現金一百二十七文】
【警告:外部威脅等級提升】
安學睜開眼睛。窗外天色已經泛白,雞鳴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撕破黎明前的寂靜。她起身穿好衣服,推開房門。
院子裏,安大山已經在劈柴。斧頭落下,木屑飛濺,聲音比平時更重,更急。陳氏在灶房煮粥,米香混著柴煙飄出來,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時不時往院門外看。
“爹,娘。”安學走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涼水洗臉。
冷水刺激皮膚,讓她徹底清醒。
“學兒,那個人……”安大山停下斧頭,壓低聲音,“關在柴房,一晚上沒動靜。要不要送飯?”
“送。”安學擦幹臉,“別餓死了。他是證據。”
陳氏從灶房探出頭,臉色發白:“證據?你要拿他去見官?”
“現在還不是時候。”安學搖頭,“王家在縣衙有人。我們得等。”
等什麼,她沒有說。
早飯是稀粥和鹹菜。一家人坐在桌邊,誰都沒有說話。粥碗端起來,又放下,筷子夾起鹹菜,半天沒送進嘴裏。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茅草的聲音,能聽見遠處田裏青蛙的鳴叫,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安學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
“爹,今天照常開工。”她說,“把昨天染好的布拿出來晾曬。娘,您去把賬本理一理,看看還有多少布沒賣出去。”
安大山和陳氏對視一眼,點點頭。
作坊的門打開,晨光照進去,照亮一排排染缸。缸裏的染料已經沉澱,表麵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膜。安大山用木棍攪動,染料重新翻滾起來,散發出那股熟悉的草木氣息。陳氏搬出賬本和算盤,坐在門口的小凳上,開始核對。
安學走到晾曬架旁,伸手摸了摸昨天染好的紅布。
布料已經幹了,手感柔軟,顏色鮮豔。在晨光下,紅色泛著溫暖的光澤,像熟透的柿子,像秋天的楓葉。她扯下一小塊邊角料,放進懷裏。
這是樣品。
也是證據。
上午的時光在忙碌中過去。李木匠和趙嬸陸續來了,看到作坊照常開工,都鬆了口氣。但他們的笑容有些勉強,幹活時總忍不住往村口方向看。
“王家不會善罷甘休的。”李木匠一邊修晾曬架,一邊低聲說,“我聽說王老爺的妹夫在縣衙當師爺。”
趙嬸正在整理布料,聽到這話手一抖,一匹布差點掉地上:“師爺?那……那要是縣衙來人,我們怎麼辦?”
安學正在檢查染料濃度,頭也沒抬:“我們有文書。”
“文書頂用嗎?”趙嬸聲音發顫,“人家是官,我們是民……”
“頂用。”安學轉過身,看著趙嬸,“隻要文書是真的,隻要我們沒有犯法。”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三歲孩子。
趙嬸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午時剛過,村口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很急,馬蹄鐵敲擊土路,發出沉悶的嘚嘚聲。接著是人的腳步聲,雜亂,沉重,帶著官靴特有的硬底踩踏聲。狗開始狂吠,雞撲騰著翅膀飛上牆頭。整個村子突然安靜下來,連田裏幹活的村民都停下鋤頭,直起身子往村口看。
安學放下手裏的木勺。
她走到作坊門口,看見五個穿深藍色差役服的人正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臉膛黝黑,眉毛粗重,腰間挎著刀。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差役,個個板著臉,手按在刀柄上。
村民們從各家各戶探出頭,不敢靠近,隻遠遠看著。
差役們走到作坊前停下。為首的中年漢子掃了一眼門楣上的“安氏染坊”四個字,又看了看院子裏晾曬的紅布,眉頭皺起來。
“誰是管事的?”他開口,聲音粗啞。
安大山從作坊裏走出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官爺,我是……”
“你是安大山?”差役打斷他。
“是。”
“有人舉報,你們私設作坊,逃避賦稅。”差役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抖開,“縣衙有令,查封作坊,所有貨物充公,主事者押回縣衙審問。”
話音落下,四個年輕差役就要往裏闖。
“等等。”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安學從安大山身後走出來,站到差役麵前。她個子矮,得仰著頭才能看到差役的臉。晨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差役低頭看她,愣了一下:“小孩別搗亂。”
“我不是搗亂。”安學從懷裏掏出那幾頁文書,雙手遞過去,“官爺,我們有租契,有村民聯名書。作坊是合法的,賦稅我們也準備交。”
差役接過文書,粗粗掃了一眼。租契上蓋著裏正的私章,聯名書上按著紅手印,字跡雖然歪斜,但內容清楚。他眉頭皺得更緊。
“租契是真的?”他問。
“裏正可以作證。”安學指向村東頭,“他現在就在家。”
差役沒動。他盯著安學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手裏的文書,然後抬頭看向作坊裏麵。染缸整齊排列,布料晾曬整齊,地麵打掃幹淨,一切都井井有條。這不像個違法的黑作坊。
“官爺。”安學又開口,聲音平靜,“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進去看看。我們的染料是用山裏的茜草熬的,布是村裏人織的,每一道工序都清清楚楚。我們沒偷沒搶,沒犯王法。”
差役沉默片刻,把文書折好,塞回懷裏。
“帶路。”他說。
安學轉身走進作坊。差役跟在她身後,四個年輕差役守在門口。安大山和陳氏緊張地站在一邊,手緊緊攥著衣角。
作坊裏光線充足,六口染缸排成兩排。安學走到第一口缸前,用木勺舀起一勺染料。暗紅色的液體在勺裏晃動,在光線下泛出深沉的色澤。
“這是茜草。”她從旁邊籃子裏拿起一株幹枯的植物,“長在山裏,挖回來曬幹,切碎,加水熬煮。熬三個時辰,顏色就出來了。”
差役接過茜草,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染一匹布要用多少?”他問。
“十斤茜草能熬一缸染料,一缸能染三匹布。”安學指向晾曬架,“染好的布要晾曬三天,顏色才能固定。然後就可以拿去賣。”
差役走到晾曬架旁,伸手摸了摸紅布。布料柔軟,顏色均勻,沒有掉色。他又走到染缸旁,看了看缸裏的染料,看了看地上的柴火,看了看牆角的工具。
一切都規規矩矩。
“你們賣多少錢一匹?”他忽然問。
“二十文。”安學回答,“鎮上布莊的紅布賣三十文,我們賣二十文。因為是我們自己做的,成本低。”
差役轉身看著她:“二十文?那你們賺多少?”
“一匹布賺八文。”安學從懷裏掏出那塊邊角料,“茜草是山裏挖的,不要錢。柴火是自家砍的。主要成本是布坯,一匹白布十二文。加上人工,一匹布淨賺八文。”
她說得清清楚楚,賬算得明明白白。
差役盯著她看了很久。這個三歲女娃,說話有條有理,眼神清澈堅定,完全不像個孩子。他辦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能看出誰在撒謊,誰在隱瞞。
但這個女娃,說的都是實話。
“官爺。”安學又開口,“我們開作坊,不光是為了賺錢。村裏人窮,一年到頭種地,交了賦稅就剩不下多少。有了這個作坊,大家能多一份收入,日子能好過一點。”
她指向門外。趙嬸、李木匠、張獵戶和其他幾個村民都站在院子裏,緊張地看著裏麵。
“他們都是合夥人。”安學說,“作坊賺了錢,按份子分。上個月,每家分了十五文。”
差役看向門外。那些村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臉曬得黝黑,手粗糙開裂。但他們的眼睛裏有一種光——那是看到希望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歎了口氣。
“文書我收著。”他把租契和聯名書重新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懷裏,“作坊可以繼續開。但賦稅不能少,該交多少交多少。”
安學點頭:“我們一定按時交。”
差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安學一眼。
“小姑娘。”他壓低聲音,隻有安學能聽見,“有人盯著你們。王家已經遞了狀子,說你們用妖術染布,惑亂鄉裏。這次我壓下來了,下次……不一定。”
安學仰頭看著他:“謝謝官爺。”
差役搖搖頭,沒再說話,帶著四個年輕差役走了。
馬蹄聲遠去,村子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裏藏著不安,藏著恐懼。村民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官爺說什麼了?”
“作坊還封不封?”
“王家真的告狀了?”
安大山和陳氏也走過來,臉色蒼白。陳氏拉住安學的手,手心全是汗。
“學兒,他說什麼?有人盯著我們?”
安學點頭:“王家告我們用妖術。”
“妖術?”趙嬸驚呼,“那……那可是要殺頭的!”
村民們騷動起來。明朝律法,用妖術惑眾者,斬。如果王家真的把這個罪名坐實,安家所有人都活不了。
安學抬起手。
村民們安靜下來,看著她。
“我們沒有用妖術。”她一字一句地說,“茜草染布,古書裏有記載。我們做的,是正正經經的手藝。”
“可是王家……”李木匠欲言又止。
“王家想搶我們的生意。”安學看向王家大院的方向,“他們看我們賺錢,眼紅了。所以先派人縱火,沒成功;又告到縣衙,想借官府的手整垮我們。”
她停頓片刻,聲音更清晰:“但我們有文書,有證據,有規矩。隻要我們不犯法,官府就不能隨便抓人。”
村民們麵麵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眼神閃爍。
安學不再多說。她轉身走進作坊,開始收拾東西。染缸需要添水,染料需要攪拌,布料需要翻麵。活還得幹,日子還得過。
下午,作坊照常開工。
但氣氛不一樣了。李木匠幹活時總走神,鋸子差點鋸到手。趙嬸整理布料時,手一直在抖。張獵戶來了又走,說家裏有事,下午不來了。
安學看在眼裏,沒說話。
她知道,恐懼會傳染。王家這一招,不光是想整垮作坊,還想瓦解村民的團結。隻要有人害怕,有人退縮,這個集體就會散。
但她不能強迫任何人留下。
傍晚,作坊收工。安大山把晾曬的布收進屋裏,陳氏開始做晚飯。安學坐在小凳上,拿出賬本。
這是她讓陳氏記的賬。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寫得清清楚楚。字跡歪斜,但數字準確。
她翻開賬本,一頁一頁看。
上月賣布收入:三百文。
支出:布坯一百八十文,工具二十文,雜項十五文。
淨利:八十五文。
按份子分:七戶人家,每戶十二文,剩一文留作公賬。
這月收入:賣布一百二十七文。
支出:布坯七十八文,茜草(新買)十文,雜項八文。
淨利:三十一文。
還沒到月底,沒分紅。
賬目清楚,沒有問題。
安學合上賬本,準備收起來。但就在合上的瞬間,她瞥見最後一頁有個小小的記號——一個墨點,點在“收入”那一欄的某個數字旁邊。
她重新翻開賬本,找到那一頁。
那是三天前的記錄:“收王記布莊定金,五十文。”
王記布莊?
安學皺眉。她記得很清楚,作坊的布都是零賣給村民和附近村子的人,沒有和任何布莊簽過長期合約。而且“王記”這個名號……
她抬頭看向陳氏:“娘,三天前有人來付定金?”
陳氏正在切菜,聞言回頭:“定金?沒有啊。這幾天的錢都是現結的。”
“那賬本上怎麼寫著”收王記布莊定金五十文”?”
陳氏放下菜刀,走過來看賬本。她識字不多,但數字認得。看到那一行字,她也愣住了。
“這……這不是我寫的。”她指著字跡,“你看,這個”王”字寫得歪,我的字沒這麼醜。”
安學仔細看。確實,這一行字和前麵的字跡不太一樣。前麵的字雖然歪斜,但筆畫連貫;這一行字卻寫得生硬,像在模仿。
“賬本還有誰碰過?”她問。
陳氏想了想:“就我和你爹。哦,還有你二哥,前天他幫我記了一筆賬,說學了幾個字,想試試。”
安二哥。
安學的心沉了一下。
安二哥今年十五歲,在鎮上雜貨鋪當學徒,每隔五六天回家一次。他識字不多,但會寫自己的名字,會算簡單的賬。前天他確實回來過,說鋪子裏沒事,回來看看。
“二哥現在在哪?”安學問。
“回鎮上了。”陳氏說,“明天才回來。”
安學沒再說話。她把賬本合上,塞進懷裏。晚飯是野菜粥和窩頭,一家人沉默地吃完。安大山吃完就去柴房看那個縱火者,陳氏收拾碗筷,安學坐在小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淡,雲層很厚,星星看不見幾顆。遠處傳來狗吠聲,斷斷續續,像在警告什麼。
她想起差役的話:“有人盯著你們。”
想起賬本上那行字:“收王記布莊定金,五十文。”
想起安二哥前天回來時,眼神有些躲閃,說話支支吾吾。
想起他手腕上那個新傷——一道淺淺的劃痕,他說是搬貨時劃的,但傷口整齊,不像意外。
安學閉上眼睛。
在末日裏,她見過太多背叛。為了一口食物,為了一瓶水,為了一張溫暖的床鋪,親人可以反目,朋友可以捅刀。她以為回到古代,回到這個貧窮但溫暖的家,可以不用再提防。
但她錯了。
隻要有利可圖,隻要威脅夠大,人心就會變。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在院牆外停頓片刻,然後遠去。安學睜開眼睛,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個背影,她認得。
是安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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