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33 更新時間:26-01-04 14:38
#第17章:商行的危機
安學推開商行後院的門,陽光灑在晾曬架上那些潔白的皂塊上。王小柱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本賬冊,臉色不太好看。“東家,這個月的訂單少了三成。”他把賬冊遞過來,“還有,城東的藥材鋪說,以後不賣甘草給咱們了。”安學接過賬冊,翻開第一頁。數字很清晰,下降的曲線很刺眼。她抬起頭,看向縣城的方向。王縣令的府邸就在那個方向。風吹過院子,帶著初冬的寒意。她合上賬冊,聲音很平靜:“知道了。”
三天後,謠言開始在縣城裏流傳。
安學站在商行門口,看著街對麵的雜貨鋪。幾個婦人圍在櫃台前,聲音壓得很低,但風把斷斷續續的話吹過來。
“……聽說用了會起疹子……”
“……我娘家表妹用了,手上紅了一片……”
“……說是裏頭加了不該加的東西……”
王小柱從街上跑回來,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東家,不好了!城南的布莊退了咱們二十塊皂的訂單,說客人不敢用了。城西的米鋪也說,先不要送貨了。”
安學沒有說話。
她轉身走進商行後院。院子裏堆著幾筐曬幹的皂角,那是製作皂塊的主要原料之一。旁邊還有幾個空筐,原本應該裝著甘草、薄荷、艾草這些輔料。現在那些筐都是空的。
母親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粥。“學兒,先吃點東西。”
安學接過碗,粥的溫度透過粗陶碗傳到手心。她喝了一口,米香在嘴裏散開,但喉嚨發緊,咽下去有些困難。
“娘,咱們還剩多少甘草?”
母親歎了口氣:“昨天就沒了。我去藥材鋪問,掌櫃的說,最近甘草缺貨,要等開春才有。”
“薄荷呢?”
“也沒了。”
“艾草?”
母親搖頭。
安學放下碗。碗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晾曬架的聲音。皂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黃色,那是皂角的天然顏色。但現在,在那些婦人的嘴裏,這顏色成了“毒素”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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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家堂屋裏點起了油燈。
燈芯在油裏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燈光把屋裏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動著,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安學坐在主位上。她今年四歲了,個子長高了一些,但坐在那張寬大的椅子上,腳還是夠不著地。她的小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父親、母親、大哥、二哥、三哥,還有王小柱,都圍坐在桌邊。
桌上攤著那本賬冊。
“這個月,咱們接了四十七筆訂單。”安學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響起,“退了三十一筆。剩下的十六筆,有五家說下個月再看看。”
大哥安平握緊了拳頭:“肯定是王縣令搞的鬼!”
“還用說嗎?”二哥安順咬牙,“斷了咱們的原料,又散布謠言。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
母親的眼睛紅了:“咱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過好一點……”
父親沉默著,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膝蓋上的補丁。燈光照在他臉上,皺紋很深,像刀刻的一樣。
安學看著他們。
油燈的光在她眼睛裏跳動。
“原料斷了,咱們就找新的。”她說。
屋裏的人都看向她。
“甘草、薄荷、艾草,這些藥材鋪不賣,咱們自己去山裏找。”安學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張粗糙的地圖,是她用炭筆畫的山林地形。“後山這一片,我上次采藥的時候見過野生的薄荷。再往深處走,應該有甘草。”
“可是學兒,現在是冬天。”母親擔憂地說,“山裏冷,路也不好走。”
“冬天有冬天的好處。”安學轉身,“冬天蟲子少,蛇也冬眠了。而且,冬天的植物藥性更足。”
她走到桌邊,小手按在賬冊上。
“謠言說咱們的皂有毒,那咱們就做新的皂。不用甘草,不用薄荷,用別的東西。”
“用什麼?”王小柱問。
安學閉上眼睛。
腦海裏,係統界麵浮現出來。淡藍色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滾動著。
【末日生存係統——植物圖鑒模塊已激活】
【正在檢索替代性清潔植物……】
【檢索完成】
她睜開眼睛。
“皂角、無患子、茶籽、側柏葉、鬆針。”她一口氣說出五個名字,“這些山裏都有。”
屋裏的人都愣住了。
“無患子?那是什麼?”安平問。
“一種樹,果子能搓出泡沫。”安學解釋,“茶籽榨油剩下的渣,叫茶枯,也能洗東西。側柏葉和鬆針,有清香,還能殺菌。”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帶著遠處山林的氣息。那是鬆樹的味道,混著泥土和落葉的腐殖質氣味。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銀白。
“明天一早,咱們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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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林,冷得刺骨。
安學裹著厚厚的棉襖,頭上包著母親織的毛線帽,隻露出一雙眼睛。她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用來撥開草叢。
身後跟著父親、大哥、二哥,還有王小柱。每個人都背著竹筐,手裏拿著柴刀。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的,發出沙沙的響聲。霜凍在草葉上結了一層白,陽光照過來,閃著細碎的光。
空氣裏有鬆脂的香味,還有泥土的濕氣。
“學兒,這邊!”安平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
那是一棵皂角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個幹癟的豆莢。冬天了,大部分皂角都已經掉在地上,埋在落葉下麵。
安學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扒開落葉。
黑色的皂角豆莢露出來,硬邦邦的,表麵有皺紋。她撿起一個,掰開,裏麵是黑色的籽。
“就是這個。”她把豆莢放進筐裏。
父親和哥哥們開始收集。柴刀砍下低處的枝條,上麵的皂角豆莢嘩啦啦掉下來,落在落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陽光從樹縫裏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一隻鬆鼠從樹上竄過去,尾巴蓬鬆,像一團灰色的雲。
收集完皂角,他們繼續往深處走。
山路越來越陡,石頭很多,上麵長著青苔,滑溜溜的。安學走得很小心,木棍戳在地上,試探著落腳點。
呼吸在冷空氣裏變成白霧,一團一團地飄散。
“學兒,你看!”王小柱突然喊。
前麵是一片開闊地,長著幾棵奇怪的樹。樹不高,枝椏彎曲,上麵掛著一個個圓溜溜的果子,黃褐色,像小燈籠。
安學眼睛亮了。
“無患子。”
她跑過去,摘下一個果子。果子很輕,表麵光滑。她用力一捏,果子裂開,裏麵是黑色的籽,外麵包裹著一層黏糊糊的果肉。
“就是這個。”她把果肉搓在手裏,沾了點水,輕輕一搓。
泡沫冒出來了。
白色的,細膩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真的能起泡!”安平驚訝地說。
“不止能起泡。”安學把泡沫抹在手上,“洗得幹淨,還不傷手。”
他們開始收集無患子。果子很多,掉在地上的也不少。竹筐漸漸裝滿,沉甸甸的。
中午,他們在山泉邊休息。
泉水從石縫裏流出來,清澈見底,冒著絲絲白氣。安學捧起水喝了一口,冰涼,帶著甜味。
父親生了火,烤了幾個紅薯。
紅薯在火裏烤得焦黑,掰開,裏麵是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香味飄出來,混著柴火煙味,還有山林的草木氣息。
安學吃著紅薯,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巒。
層層疊疊的山,一直延伸到天邊。山的那邊,是鄰縣。
“爹,咱們的皂,在縣城賣不動了。”她說。
父親點頭,沒說話。
“得去別的地方賣。”
“去哪兒?”
“鄰縣。”安學指著山的方向,“翻過這座山,就是青陽縣。青陽縣比咱們縣大,人多,生意應該好做。”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
“學兒,你才四歲。”
“四歲夠了。”安學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去青陽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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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縣的集市,比安學想象的還要熱鬧。
街道很寬,青石板鋪的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布莊、米鋪、藥鋪、鐵匠鋪,一家挨著一家。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馬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空氣裏有各種味道:剛出爐的燒餅香、糖炒栗子的甜味、牲口糞便的騷味、還有冬天特有的清冷空氣。
安學站在街口,身後跟著王小柱。
他們推著一輛小板車,車上放著幾十塊新做的皂。這些皂和以前的不一樣,顏色更深,是皂角和無患子混合的深褐色。表麵有細小的顆粒,那是磨碎的茶枯。聞起來有鬆針的清香。
“東家,咱們擺哪兒?”王小柱問。
安學看了看四周。
集市中央有個空地,已經有不少小販在那裏擺攤。賣菜的、賣肉的、賣針線的,擠擠挨挨。
“去那邊。”她指著一個角落。
那裏人少一些,但旁邊有棵大樹,能擋風。
他們把板車推過去,在地上鋪了一塊粗布,把皂塊整整齊齊地擺上去。
陽光照在皂塊上,深褐色的表麵泛著油潤的光。
等了半個時辰,沒有人過來問。
偶爾有人瞥一眼,又走開了。
王小柱有些著急:“東家,咱們要不要吆喝幾聲?”
安學搖頭。
她拿起一塊皂,走到旁邊的水井邊。井邊有幾個婦人在洗衣服,木盆裏堆著髒衣服,皂角水泛著渾濁的泡沫。
“嬸子,試試這個。”安學把皂遞過去。
那婦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裏的皂。“這是什麼?”
“洗衣服的皂,比皂角洗得幹淨。”
婦人猶豫了一下,接過皂,在濕衣服上抹了抹,搓了幾下。
泡沫冒出來了,白色的,細膩的。
“咦?”婦人有些驚訝,“這泡沫挺多。”
她又搓了一會兒,把衣服放進清水裏漂洗。
水變渾了,衣服拿出來,領口的汙漬淡了很多。
“還真行。”婦人把皂還給安學,“多少錢一塊?”
“三文。”
“三文?”婦人想了想,“皂角兩文錢能用好幾天呢。”
“這個一塊能用一個月。”安學說,“而且不傷手。”
婦人又看了看手裏的皂,聞了聞。“有鬆樹味兒。”
“加了鬆針,能殺菌。”
“殺菌?”
“就是……不容易生病。”安學解釋。
婦人猶豫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三文錢。“那我買一塊試試。”
第一筆生意做成了。
王小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安學把銅錢收好,繼續站在攤子前。
又過了半個時辰,賣了五塊皂。
買皂的人都是被那鬆針的清香吸引過來的。冬天了,衣服不容易幹,容易有黴味。加了鬆針的皂,洗出來的衣服有股清爽的鬆木香,很受歡迎。
中午時分,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四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長衫,外麵套著棉馬甲。臉上留著短須,眼睛很亮。他在攤子前站了一會兒,拿起一塊皂,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小姑娘,這皂是你做的?”
安學點頭。
“用什麼做的?”
“皂角、無患子、茶枯、鬆針。”
男人挑眉:“無患子?那可是好東西。茶枯也能做皂?”
“能。”
男人把皂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前麵雜貨鋪的掌櫃,姓周。你這皂,還有多少?”
“車上這些,家裏還能做。”
“我全要了。”周掌櫃說,“以後你做的皂,我都收了。”
安學看著他。
周掌櫃的眼睛裏有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但深處,還有一種別的東西。一種探究,一種好奇。
“掌櫃的為什麼全要?”她問。
“好東西,自然有人要。”周掌櫃笑了笑,“而且,我聽說你們縣裏最近有些謠言,說安家的皂有毒。但在我們青陽縣,沒這回事。”
安學的心跳快了一拍。
“掌櫃的怎麼知道我是安家的?”
周掌櫃的笑容更深了。
“小姑娘,你太小看商人的耳朵了。”他蹲下身,和安學平視,“縣城裏那點事,隔著座山也能傳過來。王縣令斷了你的原料,散布謠言,想逼死你。但你跑到我們青陽縣來了,還做出了新皂。”
他拿起一塊皂,在手裏掂了掂。
“這皂,不隻是皂。這是你的本事。”他看著安學,“能在絕境裏找到出路的人,值得投資。”
安學沉默了一會兒。
“掌櫃的想怎麼合作?”
“你供貨,我銷售。價錢按市價,我不壓你價。”周掌櫃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告訴我,這皂是怎麼做的。”
安學看著他。
周掌櫃的眼睛很平靜,但深處有一種渴望。那不是對皂的渴望,是對知識的渴望。
“掌櫃的想學?”
“想。”周掌櫃坦然承認,“我做雜貨生意二十年,沒見過用無患子和茶枯做皂的。你這手藝,值錢。”
安學想了想。
“我可以教你一部分。”她說,“但核心的配方,不能教。”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的立身之本。”
周掌櫃笑了。
“聰明。”他站起來,“那就教我能教的。明天,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什麼人?”
“一些……對新技術感興趣的人。”周掌櫃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一個人對抗王縣令,太累了。有時候,需要朋友。”
他留下地址,付了皂錢,推著板車走了。
王小柱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東家,這人靠譜嗎?”
安學沒有回答。
她看著周掌櫃消失的方向,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和張特使離開時一樣。
不安,警惕,但又有一絲希望。
風吹過來,帶著集市上各種食物的香味。
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小柱哥,咱們去吃碗麵。”
“好嘞!”
他們走到麵攤前,要了兩碗陽春麵。麵條在滾水裏翻騰,撈出來,澆上清湯,撒上蔥花。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安學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
麵條很燙,她吹了吹,送進嘴裏。
湯很鮮,麵很筋道。
她吃著麵,眼睛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青陽縣的冬天,比家鄉暖和一點。
但人心,哪裏都一樣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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