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493 更新時間:26-01-04 14:39
#第18章:秘密結社
茶樓二樓的雅間裏,已經坐著三個人。
靠窗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讀書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裏拿著一卷書,但眼睛沒有看書,而是看著門口。他左邊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掌粗大,指節突出,像是常年做手藝活的。右邊是個婦人,四十出頭,衣著樸素但整潔,眼神銳利。
周掌櫃推開門,側身讓安學進去。
“這位就是安學姑娘。”他介紹道,然後轉向那三人,“這三位是……”
讀書人放下書卷,站起身。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安姑娘,久仰。我們是光明會。”
雅間裏很安靜。窗外的街道上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有孩童的嬉笑聲,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布,模糊而遙遠。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茶香,混合著舊木頭和紙張的氣味。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裏有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飄動。
安學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光明會?”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心裏已經拉起了警報。末日世界裏,她見過太多自稱“光明”、“希望”的組織,最後都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壓迫。
讀書人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姑娘請坐。周掌櫃,麻煩你守在門外。”
周掌櫃看了安學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安學走到桌邊,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離出口最近,如果發生意外,她可以第一時間衝出去。雖然以她四歲的身體,衝出去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心理上有個安慰。
讀書人重新坐下,另外兩人也坐了下來。
“我叫陳文遠,以前是個私塾先生。”讀書人自我介紹,“這位是李鐵匠,在城南開了個鐵匠鋪。這位是王嬸,在城西經營一家豆腐坊。”
李鐵匠朝安學點點頭,沒有說話。王嬸則仔細打量著安學,眼神裏既有好奇,也有審視。
“光明會是什麼?”安學直接問道。
陳文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四杯茶。茶水是淡黃色的,冒著熱氣。他把一杯推到安學麵前,茶碗是粗陶的,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
“光明會,是一群不甘被欺壓的人。”陳文遠端起自己的茶杯,但沒有喝,“我們都是普通百姓。我教了二十年書,因為不肯給縣學教諭送禮,被趕出了私塾。李鐵匠的鐵匠鋪,被王縣令的小舅子看中,想低價強買,他不肯,鋪子就被各種借口找麻煩,差點開不下去。王嬸的豆腐坊,因為不肯給衙役們免費送豆腐,被誣告豆腐不幹淨,罰了五兩銀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安學聽出了平靜下的憤怒。
“所以你們聚在一起,想反抗?”她問。
“不是反抗。”陳文遠搖搖頭,“是互助。一個人被欺負,隻能忍氣吞聲。十個人被欺負,還能互相幫襯。一百個人被欺負,就能讓欺負人的人掂量掂量。”
他放下茶杯,茶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安姑娘,我們知道你的事。王縣令斷了你的原料,散布謠言,想逼死你的商行。我們也知道,你跑到青陽縣,做出了新皂,找到了新出路。”
安學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
“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們有眼睛,有耳朵。”王嬸開口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青陽縣和你們縣隻隔著一座山,消息傳得快。而且,周掌櫃是我們的人。”
安學看向門口。
門關著,看不見周掌櫃的身影。但能聽到他在門外走動的腳步聲,很輕,但很規律。
“你們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安學問。
陳文遠和李鐵匠對視一眼。
“技術。”李鐵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你做的皂,我們看了。用無患子、茶枯這些山裏常見的東西,就能做出不輸給縣城皂坊的貨。這種手藝,值錢。”
“不隻是值錢。”陳文遠補充道,“這種手藝,能讓我們的人多一條活路。光明會裏有三十七戶人家,大多是農民、手藝人、小商販。如果每戶都能學會做皂,哪怕隻是最簡單的皂,也能多一份收入,少受一分盤剝。”
安學沉默了一會兒。
茶香在鼻尖縈繞,帶著淡淡的苦澀。陽光移動了一點,光斑從地上爬到了桌角,照亮了茶杯邊緣那個缺口。缺口很光滑,像是被人摩挲過很多次。
“我可以教你們做皂。”她說,“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我隻教基礎的方法。核心的配方和改良技巧,不教。”安學看著陳文遠,“這是我的立身之本,不能全部交出去。”
陳文遠點點頭:“合理。”
“第二,我不加入光明會。”安學的聲音很清晰,“我們可以合作,我可以提供技術,可以幫你們開拓市場。但我不屬於任何組織。”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王嬸皺了皺眉:“安姑娘,你一個人對抗王縣令,太危險了。有組織做後盾,至少能互相照應。”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不能加入。”安學說,“王縣令盯著我,如果他知道我和反朝廷的組織有聯係,他會立刻動用所有力量,把我、把我的家人,全部抓起來。到時候,就不是商業打壓那麼簡單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們自稱”光明會”,這個名字本身就很危險。如果被官府知道,就是謀反的大罪。”
陳文遠歎了口氣。
“安姑娘說得對。”他看向王嬸和李鐵匠,“我們太心急了。安姑娘的顧慮,有道理。”
李鐵匠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那合作怎麼算?”
“我可以定期來青陽縣,教你們的人做皂。”安學說,“你們提供場地和基礎原料,我做技術指導。做出來的皂,你們可以自己賣,也可以通過周掌櫃的渠道銷售。利潤,你們留七成,我拿三成,作為技術費用。”
“三成太少了。”王嬸說。
“不少。”安學搖頭,“我要的不是錢,是盟友。你們學會了手藝,有了穩定的收入,就能在青陽縣站穩腳跟。你們站穩了,我在這裏就有了朋友。朋友比錢重要。”
陳文遠深深看了安學一眼。
這個四歲的女娃,說話做事,完全不像個孩子。
“除了技術,我們還能怎麼合作?”他問。
安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溫了,帶著淡淡的澀味,滑過喉嚨。
“情報。”她說,“王縣令在你們縣有沒有眼線?他和青陽縣的官員有沒有往來?他下一步可能會用什麼手段對付我?這些信息,對我很重要。”
“我們可以幫你打聽。”陳文遠說,“光明會雖然人不多,但各行各業都有。衙門的差役、縣學的書生、街上的小販,都有我們的人。消息傳得快。”
“那就夠了。”安學放下茶杯,“技術換情報,商業互助。我們各取所需,但保持距離。”
李鐵匠和王嬸看向陳文遠。
陳文遠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成交。”
安學也伸出手。她的手很小,陳文遠的手很大,兩隻手握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陳文遠的手掌很粗糙,掌心有老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合作愉快。”安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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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樓出來時,已經是下午。
陽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安學走在前麵,王小柱跟在後麵,手裏拎著一個布包,裏麵是周掌櫃預付的皂錢。
“東家,談得怎麼樣?”王小柱小聲問。
“還行。”安學說,“以後每個月來一次青陽縣,教他們做皂。”
“他們是什麼人?”
“一群被欺負的人。”安學沒有多說。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很穩,但心裏並不平靜。和陳文遠他們的合作,看似公平,實則風險很大。光明會這個名字,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但她也需要盟友。
王縣令的勢力太大,她一個人,加上一個剛起步的商行,根本對抗不了。她需要情報網,需要人脈,需要能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的朋友。
哪怕這些朋友,本身就很危險。
回到周掌櫃的雜貨鋪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掌櫃正在櫃台後算賬,算盤珠子噼裏啪啦地響著。看到安學進來,他抬起頭,笑了笑。
“談妥了?”
“嗯。”安學點頭,“以後每個月十五號,我來教課。”
“好日子。”周掌櫃放下算盤,“月圓之夜,光明正大。”
安學看了他一眼。
周掌櫃的笑容很自然,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那東西讓她想起末日世界裏那些幸存者組織的頭目,表麵和善,內心算計。
“周掌櫃加入光明會多久了?”她突然問。
周掌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三年了。”他坦然承認,“我兒子在縣衙當差,因為不肯幫主簿做假賬,被找了個借口打了一頓,腿瘸了。我去討說法,被趕了出來。那時候,是陳先生幫了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安學聽出了平靜下的痛楚。
“你恨官府?”
“恨。”周掌櫃說,“但我更恨這個世道。好人受欺負,壞人享富貴。憑什麼?”
安學沒有回答。
她付了住店的錢,和王小柱一起離開了雜貨鋪。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門窗裏透出來,照亮了一小片路麵。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梆梆梆,三聲,表示三更天了。
回到客棧房間,安學關上門,插上門栓。
房間裏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月光照在床鋪上,被褥是粗布的,洗得發白,但很幹淨。空氣裏有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木頭和灰塵的氣味。
她坐在床邊,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係統的界麵。
【末日生存係統啟動中……】
【當前生存點數:72點】
【任務列表更新……】
【新任務:警惕的盟友】
【任務描述:你已與光明會建立合作關係。該組織表麵為互助團體,實則存在未知風險。請保持警惕,注意組織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任務獎勵:生存點數+10,危機感知能力提升】
安學睜開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很冷。
係統很少主動發布任務。一旦發布,就意味著有潛在的危險。
光明會內部有隱患。
是什麼隱患?
內奸?分裂?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必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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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安學和王小柱回到了李家村。
馬車駛進村口時,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有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村莊。遠處的山巒隱在霧裏,隻露出模糊的輪廓。村口的槐樹下,幾個早起的老人正在活動筋骨,看到馬車,都看了過來。
安學跳下馬車,腳踩在泥土路上,泥土很軟,帶著露水的濕氣。
“學兒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很快,安家的門開了。母親跑了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父親跟在後麵,大哥、二哥、三哥也都出來了。一家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怎麼樣?青陽縣的生意談成了嗎?”
“路上順利嗎?有沒有遇到麻煩?”
“吃飯了沒有?鍋裏還熱著粥。”
安學一一回答,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回到堂屋,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擺著熱粥、鹹菜、還有幾個窩窩頭。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著熱氣。鹹菜是自家醃的蘿卜幹,脆生生的,帶著鹹香。
安學喝了一口粥,**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
“青陽縣的生意談成了。”她說,“周掌櫃訂了五十塊皂,預付了一半的錢。以後每個月,咱們給他供貨。”
“太好了!”大哥安平一拍桌子,“這下商行有救了!”
“不止。”安學放下碗,“我還找到了新的原料來源。青陽縣那邊的山裏,也有皂角樹和無患子樹。周掌櫃答應幫我們收購,價錢比咱們縣便宜兩成。”
父親安大柱的眼睛亮了。
“便宜兩成?那咱們的成本就能降下來!”
“嗯。”安學點頭,“而且,我還和青陽縣的一些手藝人建立了聯係。以後如果咱們需要鐵器、木器、布料,都可以從那邊買,避開王縣令的眼線。”
母親握住安學的手。
“學兒,你辛苦了。”
安學搖搖頭。
她不辛苦。末日世界裏,她經曆過比這艱難百倍的事情。饑餓、寒冷、疾病、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變異獸。和那些相比,現在的困難,不算什麼。
但她沒有說出口。
有些經曆,隻能自己記得。
吃完早飯,安學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桌上放著她平時看的書,還有幾塊皂的樣品。窗戶開著,晨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坐在桌邊,拿出紙筆。
紙是粗糙的草紙,筆是自製的炭筆。她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陳文遠、李鐵匠、王嬸、周掌櫃。
然後在每個名字下麵,寫下她觀察到的細節。
陳文遠:讀書人,沉穩,有領導力,但眼神深處有野心。
李鐵匠:手藝人,沉默,務實,對技術渴望。
王嬸:商人,精明,警惕,對組織忠誠。
周掌櫃:聯絡人,圓滑,隱藏情緒,背景複雜。
寫完後,她看著這些名字,陷入了沉思。
光明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真的是單純的互助團體,還是有別的目的?
係統警告的隱患,到底是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必須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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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七天。
這天下午,安學正在商行後院指導工人製作新一批的皂。院子裏擺著幾個大缸,缸裏泡著皂角和無患子。工人們用木棍攪拌著,空氣裏彌漫著植物特有的清苦氣味。陽光很好,照在缸裏的液體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王小柱從外麵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東家,有你的信!”
安學接過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署名,但封口處蓋著一個奇怪的印章——一輪太陽,太陽中間有一隻眼睛。
她心裏一動。
拆開信,裏麵隻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
“朝廷已派特使調查王縣令,三日後抵達。特使姓張,與你有一麵之緣。小心,調查可能波及無辜。”
字跡很工整,用的是標準的館閣體。
安學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張特使。
她想起那個在縣衙後堂見過的中年官員,眼神銳利,說話滴水不漏。他當時說,會關注王縣令的所作所為。現在,他來了。
朝廷調查王縣令,這是好事。
但信裏說,調查可能波及無辜。
什麼意思?
王縣令會狗急跳牆,拉墊背的?還是會偽造證據,把罪名推到別人身上?
安學不知道。但她必須做好準備。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懷裏。信紙很薄,但貼在胸口,像一塊冰。
“小柱哥。”
“在。”
“從今天起,商行的賬目每天核對三遍。所有進出貨的記錄,全部做兩份,一份明賬,一份暗賬。明賬放在櫃台,暗賬你收好,除了我,誰也不能看。”
王小柱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明白!”
安學又看向院子裏的工人。
“大家聽著,從今天起,所有來商行打聽消息的人,不管是誰,一律說”不知道”。如果有人問起原料來源、製作方法、銷售渠道,就說這是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工人們麵麵相覷,但都點了點頭。
安學轉身走進屋裏。
屋裏很暗,隻有從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光柱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一群忙碌的蟲子。她走到櫃子前,打開櫃子,從最底層拿出一個小木盒。
木盒裏,放著係統獎勵的一些東西。
一小包止血粉,幾根縫合針,一卷繃帶,還有一把小巧的匕首。
匕首是鐵製的,刀刃很鋒利,刀柄上刻著簡單的花紋。這是她完成第一個係統任務時獲得的獎勵,一直沒舍得用。
現在,她把它拿了出來,別在腰間。
衣服很厚,匕首藏在裏麵,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它在。
就像她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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