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7 更新時間:25-12-30 20:00
第一:章寒霧鎖孽種,血脈隱咒痕
1
黎明未啟,天地間沉鬱著化不開的昏暝,演武場被刺骨寒霧裹挾,宛若一幅浸透水汽的水墨長卷,遠處亭台岩壁在霧靄中暈染成朦朧剪影。青石板上的晨霧凝作碎露,沿石紋溝壑蜿蜒漫流,彙為涓涓細脈,悄無聲息地洇濕少年單薄的麻衣。寒意如針,循著肌理絲絲滲入,直抵骨髓深處。
林墨然跪伏於地,雙膝深陷青石板的紋路,骨骼與青石相抵的鈍痛順著神經末梢蔓延四肢百骸,卻壓不住脊背上那層深入骨髓的寒涼——粗布麻衣早已被晨露浸透,緊緊貼合瘦削肌理,將少年單薄卻倔強繃緊的肩線勾勒得愈發清晰,恰似朔風中彎折未斷的野草,執拗地舒展著韌勁兒。指節攥得發白,青白之色在薄霧中近乎透明,手背青筋虯結,仿佛稍一用力便會裂作碎片。
“下一個,林墨然!”
執事長老的聲音穿透厚重霧靄,裹挾著歲月沉澱的沙啞與威嚴,如一柄鏽蝕鐵刃,慢悠悠劃開演武場凝滯的空氣。話音落處,萬千道目光驟然從四方投射而來,有不加掩飾的譏諷,有發自肺腑的鄙夷,有轉瞬即逝的憐憫,更有**裸的嫌惡,如細密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脊背與臉頰,漾開陣陣麻癢的刺痛。
“嗬,這廢物也敢來湊數?”
“其父當年走火入魔,血脈裏都浸著戾氣,他能好到哪裏去?”
“聽聞他娘是過街魔修,生下這孽種便暴斃了,真是災星轉世……”
閑言碎語如毒蛇信子,在寒霧中穿梭遊走,裹挾著刺骨惡意,絲絲縷縷鑽進林墨然耳中。他緩緩抬眼,淩亂黑發被晨露打濕,一縷縷黏在額角與臉頰,發絲縫隙間,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驟然顯露——那是兩潭沉寂千年的古井,不起半分波瀾,將所有譏諷、鄙夷與惡意盡數收納,未映絲毫漣漪,唯有眼底最深處,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隱忍微光。
十七歲的少年麵容清臒,下頜線繃得如弓弦般緊,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凝。顴骨上還留著昨日礦區勞作時蹭出的擦傷,暗紅痕跡嵌在蒼白**上,宛若落雪枝頭上的一點殘梅,醒目卻帶著幾分淒然。
高台之上,錦衣少年林楓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瑩潤測試玉牌,玉牌在指尖流轉,碰撞出細碎聲響,在寂靜的演武場中格外清晰。他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譏誚,眼皮微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林墨然,宛若雲端王者俯瞰泥沼螻蟻,語氣裏滿是施舍般的傲慢:“墨然堂弟,何苦如此逞強?不如我借你幾分靈力,免得你連讓測試石泛起半分微光的本事都沒有——傳出去,可要丟盡我們林家的臉麵。”
“不必。”
沙啞嗓音從林墨然喉間溢出,如粗糲砂紙碾過朽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在死寂的演武場中劃開一道刺耳的痕,驟然擊碎了林楓的傲慢。
2
測試石通體瑩白,澄澈如凝固的月光,溫潤光澤在薄霧中緩緩流轉,驅散了些許寒意。傳聞這是林家初代家主曆九死一生,自上古秘境最深處尋得的至寶,既能精準映照修士的靈根品級,亦能窺探血脈中的潛在潛質,是林家篩選天才的核心之物。林墨然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湧的寒氣讓他微微發顫,他緩緩抬起右手,將布滿老繭與細小傷口的手掌輕輕按上玉麵——粗糙的掌心紋路與冰涼光滑的玉石相觸,凹凸觸感交織,宛若命運的指尖叩擊宿命的門扉,每一絲觸感都清晰如刻。
一息,兩息,三息……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演武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錨定那枚瑩白測試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空氣中隻剩寒風呼嘯的嗚咽。
測試石依舊沉寂,瑩白玉麵毫無波瀾,未泛起絲毫靈光,宛若一塊被遺棄路邊的頑石,徹底擊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期待。
“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林楓嗤笑出聲,笑意裏滿是快意,他邁步上前,華貴錦衣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流光,宛若開屏孔雀炫耀著斑斕與尊貴,“連最低等的靈根都沒有,還敢來測試,純粹是浪費眾人時間。”
他抬手便要將林墨然推開,指尖尚未觸及少年肩頭——
倏然間,石心深處迸出一縷濃鬱黑芒!
那黑光迅疾如毒蛇吐信,淩厲似深淵驟起的閃電,瞬間竄遍測試石的每一寸肌理,在瑩白玉麵上留下一道猙獰扭曲的痕跡,宛若活物爪痕,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高台上的執事長老猛地起身,動作急切得撞翻了身前案幾,案上青瓷茶盞失去平衡,“啪”的一聲摔落於地,茶水與瓷片四處飛濺,如一朵驟然凋零的白花,打破了瞬間的死寂。
“是詛咒反噬!快把他……”
長老的喝聲尚未落地,那縷黑芒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又似被一隻無形巨口徹底吞噬。演武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恢複如常的測試石,眼神中滿是驚愕、茫然與後怕,仿佛方才的異象隻是一場荒誕的集體幻覺。
“拖下去!”執事長老臉色鐵青如鐵,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因憤怒與忌憚而微微顫抖,“按我族規矩,測試失敗者,貶為礦奴,永世不得踏入演武場半步!即刻將他押往死靈礦區!”
兩名身著灰甲的護衛應聲上前,甲胄碰撞發出沉悶聲響,他們如狼似虎地架起林墨然的胳膊,粗糙的甲胄邊緣摩擦著少年單薄的麻衣,帶來刺骨的寒意與刺痛。林墨然未作掙紮,任由他們拖拽前行,經過林楓身邊時,錦衣少年突然抬腳,動作又快又狠,如踢一條擋路野狗般,精準踹向林墨然本就受傷的膝蓋。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演武場中炸開,尖銳得令人牙酸,仿佛能清晰聽見骨骼碎裂的紋路。林墨然死死咬住牙關,腮幫子微微鼓起,將到嘴邊的痛呼硬生生咽回腹中,唇角被牙齒咬出一道血痕,鮮血滲出,滴落在青石板上,順著石紋蜿蜒而下,拖出一道暗紅痕跡,如一條泣血的小蛇,無聲訴說著少年的憤怒與不甘。
而這聲刺耳的骨裂,早已被周圍林家子弟爆發的歡呼聲徹底淹沒,那些歡呼裏滿是幸災樂禍,如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進林墨然的心裏。
3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厚重暮色徹底吞噬,夜幕如濃稠墨汁般潑灑開來,將整個林家府邸籠罩在深沉黑暗中。柴房本就破敗,此刻更被夜色浸透,房內黴味與潮氣愈發濃重,如同一床沉重的濕棉被,死死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牆角蛛網蒙著灰塵,在微弱月光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淒涼。
林墨然蜷縮在柴房最陰暗的角落,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劇烈的疼痛陣陣襲來,讓他額角布滿冷汗,宛若一株被狂風摧折的幼樹,脆弱卻頑強地支撐著。他低頭盯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黑氣,如同一尾有生命的小蛇,沿著青色血管緩緩遊走,貪婪地**著體內稀薄的血氣,每遊走一寸,便帶來一絲奇異的溫熱,稍稍緩解了腿部的劇痛。
“父親說的沒錯……這血脈,果然是詛咒。”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一縷青煙,消散在潮濕的空氣裏,眼底翻湧著絕望與不甘,“無靈根,被族唾棄,連活下去都如此艱難。”
他緩緩抬起左手,從貼身衣袋裏摸出一塊陳舊的骨片,骨片呈淡黃色,邊緣早已被歲月與指尖的溫度摩挲得光滑發亮,溫潤如老玉。月光透過柴房屋頂的破洞灑下,如銀線般流淌在骨片上歪斜的字跡間,映照出一行古樸的紋路,字跡模糊卻依舊可辨:【詛咒是封印,破封需吞天】。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他始終未能參透其中深意,此刻卻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先是輕微的腳步聲,似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動,生怕被人察覺,隨後是老鼠啃噬木質窗欞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少爺……”一個纖細的聲音從紙窗的破洞處傳來,帶著壓抑的哭腔,如風中搖曳的蛛絲,隨時都會斷裂,“我……我尋到機會溜過來了。”緊接著,一個粗瓷瓶被小心翼翼地塞了進來,瓶身粗糙的釉麵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這是我從藥房偷偷取的斷續膏,藥效奇佳,你……你快敷上吧,否則你的腿怕是要廢了。”
是侍女小竹。林墨然心中一動,猛地抓住她伸進來的手腕,動作急切卻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弄疼她。月光如銀,清晰照見少女皓腕上那道轉瞬即逝的銀色紋路——那紋路纖細如星絲,璀璨如碎鑽,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微弱的靈光,正是傳說中星隕閣修士獨有的星紋印記!星隕閣乃頂尖宗門,弟子從不與世俗家族往來,小竹怎會有星隕閣的印記?
就在林墨然心中滿是疑竇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鍾聲,穿透夜幕,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命運的鼓麵上,震得人心頭發顫。這是家族血脈覺醒的信號!林墨然猛地抬頭,透過柴房的破窗望向演武場方向,隻見一道血色光柱衝破厚重雲層,衝天而起,將整片夜空染成暗紅,宛若天神潑灑的一盆血墨,詭異而壯麗——那是唯有嫡係血脈覺醒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定然是林楓。
“林楓……”林墨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裏滿是冰冷的恨意,指尖猛地收緊,將手中的粗瓷瓶捏得粉碎。瓷片深深刺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傳來,鮮血卻詭異地未曾滲出——那些潛伏在體內的黑氣如饑餓的幼獸,瞬間將溢出的鮮血吞噬得一幹二淨,掌心的傷口甚至開始緩緩愈合。
柴房的角落裏,林墨然的眼底緩緩泛起一抹詭譎的暗芒,那暗芒愈發濃鬱,如深淵中蘇醒的凶獸,蟄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黑氣因吞噬了鮮血,變得比之前更加活躍。
“三日之後,家族試煉。”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裏沒有絲毫溫度,“林楓,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在寂靜的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久久不散。柴房外的風聲似乎都變得更加凜冽,仿佛在為這少年的誓言伴奏。
(第一章完)
作者閑話:
看官,你好!打磨了幾個月,這篇長篇終於可以問世了,既然翻到了就是緣分,一定要收藏,看完幾十章,絕對好看。不好看你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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