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78 更新時間：26-03-01 17:53
放學學校大門前，一群人撐著傘站著，都往前湊過去看。吳老師叫了輛白色滴滴就在他身後，正等他和學生做完最後的道別。
他手裏抱著裝滿公事物品的紙箱，禮物堆積在一起，有一個是掛車內裝飾的吊墜，被擠在邊緣晃來晃去的。
宋澤安和周丞站在最後麵，前麵黑壓壓一片動著的後腦勺，連吳老師站哪都看不到。宋澤安墊了墊腳才稍微看見吳老師的笑**的眼睛，不過很快又被前麵的人擋住了。
站在比較前麵的不知道誰先開的頭，大聲的喊了句“吳老師再見”，然後有幾個就跟著喊了，聲音一層高過一層。
宋澤安前麵有幾個人走了，他看見吳老師笑的時候眼角泛起薄薄地皺紋，揮著的手也看著有上了年紀幹燥的感覺。
司機沒等多久，吳老師就抱著紙箱上了車，在學生的目送下，車子彙入了遠處的車流。
站在最後麵的宋澤安愣了一下，眼前的人都朝各自的方向散去，大門前麵隻剩下其他車路過的身影，吳老師什麼的，已經沒了。
站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到。宋澤安心想。
“走了？”他看向一旁的周丞。
周丞手撐著傘，“嗯”了一聲。他收回視線發現自己和周丞的胳膊平視，再抬眼瞄了一下那視線－－哦，怪不得這大爺怎麼這麼淡定，早看清楚了，還是整個過程。
宋澤安拽著袖子在周丞的胳膊用力甩了一下，像是在為自己的身高打抱不平，接著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受害者。受害者扭過頭朝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向宋澤安，問：“打我幹嘛？”
“看你胳膊不順眼。”
周丞眼神愣了幾秒，輕笑出了聲說：“我胳膊還發力幫你撐傘，怎麼恩將仇報？”
宋澤安沒有接話，瞥了一眼舉傘的手，雨水啪嗒的在的落在傘麵上，聽這節奏可能快停了。周丞把傘撐到一邊，收了起來，雨後的涼氣吹了過來，裹挾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
雖然他身穿著比較保暖的長袖，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抖。大門前堆積了一灘水，車子一過就泛起了小水花，他目光盯著那輛路過的車有一會兒，低聲說：“以後數學是不是沒人管我們了？”
收著傘的周丞看了他一眼，“怎麼？”他邊係傘帶邊說：“你喜歡吳老師管你？”
“也不是.......”宋澤安提了一下肩上的書包，想說“隻是一時有點舍不得而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周丞他爸可是董事長，萬一回一句“不舍得？我可以讓我爸叫他回來。”
他皮膚激起疙瘩，剛剛那冒頭的有點舍不得瞬間沉了下去。
“吳老師...這個年紀早點退休，享享清福也好。”他指尖推了推眼鏡，擠著笑容說：“你說是吧？”
周丞抬眼有些不解的看著宋澤安，像在問“你在說什麼？”。
宋澤安就著袖子搓了搓手臂取暖，說：“你好了沒？好了就回去了。”
大門裏就隻剩下他們倆站在原地，他語氣帶著一絲催促，催促中帶著一絲尷尬。
周丞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抓著書包帶，說：“走路回去。”
宋澤安眼神有點困惑，手指朝早上停的車方向指了一下，“你不是開車來嗎？你走路，那車咋辦？”
周丞把他的手指摁了下去，看都沒看那輛車的方向一眼，說：“我爸會開回去，小高沒時間。”他躲開對方的目光，下巴指了一下門，“走路吧，我懶得開車。”
他的嘴唇微顫著，先一步走出大門。宋澤安托著下巴眯著眼看了他背影幾秒，托著下巴長“嗯”了幾秒，看著周丞腳步加快了幾分，直到快轉彎才終於抬起腳跟了上去。
街道上的一些小攤哐當的敲著鍋，還有一攤炒著炒飯，隻有一個人站在旁邊等著。香味隨著風撲到倆人的臉上，宋澤安肚子打起了咕嚕，他揉了揉肚子，看著周丞眨了兩眼。
許可周丞沒給，他用胳膊環在宋澤安肩上，拉了進來，低聲說：“回去吃，外麵不健康。”
宋澤安頓時有些不滿，努著嘴說：“偶爾應該沒關係吧？”
說完，他抓著周丞搭在他肩上的手，想推開但那隻手緩緩手緊了幾分，推了幾下紋絲不動，最終把手放下了。
“有關係。”周丞斜睨看著他加快的腳步，黑眸子閃爍，“你回去吃自己做的麵，總比炒飯好。”
“照你這麼說，我不得三百六十五天，早餐晚餐都吃麵？”
“也不是不行。”
“去你的。”
宋澤安熟悉了一下周丞的步伐，找準時機踩了周丞一腳，還差點跟不上親大地了。倆人就這麼一個鬥，一個硬得像電線杆不動，今天回的時間比較早，恰好卡上了麵館停止營業的時間。
裏麵的燈是亮著的，透過門窗看就看見劉姨在裏麵拿著掃把掃著地麵，轉著的風扇慢得連扇葉都看得清楚。
劉姨看著掃帚的目光抬起，恰好和門外的宋澤安對上。她眯著眼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後掃把靠在牆邊，打開門一陣涼風吹動她白色的發絲。
“你們是－－”劉姨臉上的表情頓時綻放了笑容，目光在他們倆徘徊，“小安，小丞，你回來了。”
“劉姨好。”周丞嘴角帶著幾分笑意說。
宋澤安握起劉姨有些冰涼和幹燥的手，笑容僵了一秒，在掌心搓了幾下道：“我們回來了。”他側眼瞥了一下周丞，拖著尾音說：“劉姨，剛剛我說要吃炒飯，周丞不給，我都餓著肚子回來的。”
“炒飯？”劉姨像想起什麼，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道：“你瞧，我今天剛好炒了些，不介意的話小丞也進來一起吃吧？”
麵館的燈光照在周丞有些滯愣的臉上，向宋澤安看了一眼說：“不用了劉姨。”他兜裏的手拿出來輕揮了揮，“就不麻煩了。”
“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添個碗的事兒。”劉姨說：“你就進來吃吧，也不會多晚。”
周丞揮著的手停了下來，帶著燈光照亮的雙眸看向宋澤安。
“看我幹嘛？”宋澤安躲開對視的目光，摸了摸鼻頭，說：“劉姨都這麼說了...你就進來唄。”
說完，宋澤安就摸著鼻子走進了麵館裏，把書包扔進房間了。
暖黃的燈光下照亮麵館，劉姨把炒熱的炒飯盛好遞到倆人麵前，淡淡的蝦仁炒飯香氣飄進倆人的鼻子裏，宋澤安肚子又叫了一聲。
周丞邊擦勺子邊往櫃麵上的“收養證明”瞄了一眼，片刻後把勺子遞過去，說：“給。”
宋澤安接過勺子時反應很快，那勺子過去沒等上一秒他就接了。他拿起一勺，熱氣撲到鏡片上泛起一層薄霧，但比不上他饞了一路的饑餓。
“小丞，趁熱吃吧。”劉姨又遞了一杯水，咚的一聲放在桌上，說：“我這炒飯放了點蝦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就先嚐嚐。”
周丞收回視線，禮貌的點頭，“嗯”了一聲，“謝謝劉姨。”
劉姨笑起來讓人有一種慈祥的感覺，特別好相處。坐在對麵的宋澤安已經大口的吃了起來，臉頰兩側被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說：“還是劉姨炒得好吃，比外麵賣的強多了！我要吃一輩子！”
周丞噗笑了一聲，緊接著假裝被嗆到似的連忙拿起水喝了幾口。
“你真是要了劉姨的命啊，還一輩子，自己學去。”劉姨笑著輕拍了一下宋澤安，一會兒後看向周丞，“真不好意思啊，他本來就這樣。你們慢慢吃昂，我還得去整理一下廚房。”
劉姨說完，順腳推了推身前的椅子，轉身就走進廚房忙了起來。室內隻剩下風扇運動的聲響，周丞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宋澤安臉上，已經吃完了快一大半，嘴還是鼓鼓的，看來是真餓一路了。
他拿起一勺吃進嘴裏，香味撲進鼻腔，隻是一口就開胃了起來。不到半小時倆人就吃完了，宋澤安挺直身舒服的揉著肚子，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似乎還回味著剛剛的炒飯。
周丞慢條斯理的把勺子搭在碗沿上，一粒米都不剩，吃得幹幹淨淨的。他又看向早上放在櫃麵上的收養證明，紋絲不動的放在那裏，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一下，看向宋澤安。
“澤安，”周丞抓緊手裏的紙巾幾分，看著對方有片刻後，眼神朝櫃麵上的收養證明指了一下，問：“那個是什麼？”
“什麼？”宋澤安順著他眼神指的方向看去，視線在周圍繞了一圈，落在那證明上表情僵了一下，問：“你說那個？”
周丞看著他，認真的“嗯”了一聲。
那證明書宋澤安也不知什麼時候被翻開，左下角是他小時候的照片，穿著白色衣服，背景是藍色的，上麵寫的就是收養證明的一些字了。
他拿在手裏盯著那字看，臉上的表情淡定，看著就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了。他邊看邊往位子上走，坐下來後把這證明遞給周丞。
“諾，看吧。”他大方的遞了過去。
證明書就這樣展現在周丞眼前，接過那張紙時輕飄飄的，又好像又有幾分重。
他目光先是在最上麵的那幾行字，打印的字體清晰，有幾個字可能久了，就有些掉墨了。字體寫著收養日期，還有名字。劉姨的全名叫劉豔，旁邊寫著個收養人，收養人旁邊寫的人是宋澤安。
看到這名字時周丞心裏咯噔了一下，拇指和視線在邊緣滑落，落在了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宋澤安隻露了半身，樣子約莫有八、九歲，戴著個兒童眼鏡，穿著一身顯得有些舊但幹淨的白T恤，對著鏡頭笑的時候露出了兩顆不尖的小虎牙。
暖黃的燈光照在這照片上，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
周丞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在照片上的臉頰輕摩。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宋澤安，正低著頭刷著手機，鏡片上模糊倒映著他看的內容。
“澤安，”他開口時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發緊，哼的一聲清了清嗓子，問：“你怎麼遇到劉姨的？”
宋澤安的眸朝他看了一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像在討論麵館開了多久而已。他依舊劃著手機，鏡片上滑動頻率卻好像高了幾分。
“在我之前父親的家，劉姨之前是我鄰居，跟我父親很熟。”宋澤安說：“後來我父親走了，我當時也還小，劉姨就收養我了。”
說完，他嘴角還甚至還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說：“不過要說我真正哪來的我就不知道了，我隻記得之前照顧我的人，是兩個男的。”
周丞眼睛瞪大了一下，低聲重複了一次，“兩男的？”
宋澤安“嗯”了一聲，眸子隨著熄了手機屏幕，反著的光也消失了。
“那時我也才八歲，我記得他們好像吵了一架，然後一個就出了國，另外一個就受不了自殺了。”他輕笑了一聲，像個沒事人一樣說：“我那時還哇哇大哭呢，要是你認識那時候的我，估計得把你耳朵吵聾了。”
周丞沒接他的茬，垂下眼嘴角絲毫沒有上半分。他比起能想到收養的來源，更難以想象他沒心沒肺，還傻呼呼的樣子，接連下來，唯一的親人－－也隻有劉姨了。
“......”
他抬眼看向宋澤安，把紙遞了回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宋澤安接了過來，邊說站起身準備放回原處，“就一個過程，這半年認識我們的都知道了，你聽聽就好。”
“你很幸運。”周丞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站在櫃邊的宋澤安愣了一下，納悶問：“什麼幸運？”
周丞咽了咽口水，目光直直的看著站在櫃邊的他，說：“你很幸運，遇到劉姨，她也把你養得很好。”
宋澤安拿著證明書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低下頭喉結滑動了一下，手慢慢摸平紙，卻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把紙放回原處，沉默了片刻後說：“這當然啦，也不看看我連遇到不會的選擇題，亂蒙都對。”
明明一樣是打趣，他聲音卻比往常還生硬。
“也是。”周丞拿起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說：“那你遇到我，那不叫幸運了。”
宋澤安微皺著眉頭，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周丞，邊收拾碗邊問：“那叫什麼？”
周丞眸像流星亮了一下，看著他眼睛說：“命中注定。”
此話一出，宋澤安收拾碗的手顫了一下，目光直勾勾看著手裏疊放在一起的碗勺，嘟囔說：“惡心。”他抿著嘴，卻壓製不住嘴角。
周丞輕笑了一下，嘴角彎得比平常明顯。椅子發出一陣響，他接過宋澤安手裏的碗，說：“我收拾，你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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