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25 更新時間：26-03-03 17:32
沒過一會兒，門被推開又進來了一位穿著白色毛衣的女生，頰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麵館裏的長輩都很容易相處的過來，芡芡拽著手裏的娃娃跑過去喊了聲“媽媽”，那些長輩表情凝固了一瞬，說看不出來。
宋澤安看著一個女生來，然後芡芡的一句話惹得長輩哄堂大笑，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劉姨坐的椅子一陣響起，餘光中劉姨起身讓那母親坐，接著就走去廚房看著是要盛餃子了。
他抬著眼看著劉姨走去廚房，劉姨前腳才踏進去，就沒有拿碗和盛餃子的動作。他翹著二郎放了下來，直坐起身看，劉姨就在那裏抓著頭，看著鍋裏像不知道要幹嘛。
周丞餘光看見旁邊的動靜，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宋澤安張望的眼神，問：“怎麼了？”
這一句話音量其實不算大，比平時低了幾分，對麵看同一部手機的倆人聽見，抬起頭看了一眼。
“什麼？”蕭宇軒目光從周丞臉上再移到宋澤安，他看著眉頭有些彎的望著廚房的方向，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
宋澤安雙手撐在桌麵上，略靠近周丞幾分道：“劉姨去廚房好像不知道要幹嘛了，我去看看。”他站起身，直勾勾的看著劉姨的背影，大步的走了過去。
劉姨站在廚房，手指抵著太陽穴，皺著眉長“嘶－－”的看著沒被揭開的鍋蓋。一陣腳步聲啪嗒走來，宋澤安走到劉姨身側，瞥了一眼底下沒開煤氣的鐵鍋，食指指了一下問：“劉姨，您不出去聊天站在廚房幹嘛？”
他喉結滑動了一下，視線鎖在劉姨的臉上，屏住了呼吸。
劉姨抵著太陽穴的手指跟著頭輕搖了一下，看著鍋的眼神有些失焦。片刻後她手指放下，轉過頭看著宋澤安幾秒後，才緩緩答說道：“我不知道，我記得－－好像要拿什麼來著？”
劉姨食指懸在半空，略微抖動，還有些被燙傷的傷口，因為沒處理留了道淺淺的疤。
宋澤安動了動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隻是看著劉姨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指。
“劉姨...”他尾音有點拖，音量比平時輕了些問：“您剛剛坐在哪跟老伯聊天，還記得嗎？”
“老伯？”
劉姨視線朝麵館看了一眼，都是長輩交談和嬉笑聲，還有椅子拖地聲。宋澤安跟著看了一眼外麵，笑聲卻和他現在的心情格格不入，看著眼前似乎什麼都不記得的劉姨。
“我坐...我坐在－－”劉姨眯著眼，指尖在每個人座位上掃了一圈，在芡芡母親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放了下來，“老伯是誰來著？”
這反問問得宋澤安表情愣了一下，他有一瞬間是以為劉姨一直喊那老伯的名字，所以才不知道自口中的“老伯”是誰。但很快這誤會消了，因為這老伯偶爾竄來麵館和劉姨嘮嗑，每次一來，他就說“老伯來了”劉姨就懂了。
“老伯、老伯您不知道是誰了？”宋澤安尾音提高了幾分，指了指坐著喝酒的那老伯道：“那個，您剛剛還和他聊天的...記得嗎？”
他扭頭緊看著劉姨，手指不自覺縮了一下。劉姨眯著雙眼看了有一會兒，手指彎了一下，有些困惑的搖頭說：“老伯？是你朋友嗎？”
宋澤安指著的手緩緩收回，目光停留在劉姨那認真詢問的眼神有幾秒，呼吸漸漸變淺了。他垂著眼看向周丞的方向，正好對上目光，心裏卻平靜得可怕。
門外的幾個小孩手裏拿著仙女棒，冒著火花滋滋響。晚上11點鍾，麵館的桌子隻剩下留著湯漬的碗勺，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椅子。
蕭宇軒和徐承皓是在麵館待到最後走的，他們還分好哪個幹哪個，徐承皓收拾碗勺，蕭宇軒去洗，周丞就擺桌椅。
宋澤安站在麵館的窗邊，手指卷著一條紅色的紙，頭靠著窗看著外麵的孩子玩兒。那群孩子不吵不鬧，各玩各的不爭也不搶，他們的家長也就放心的給他們自己玩兒了。
窗的玻璃泛起一層霧氣，他垂眸看了一眼，鼻間呼出一口氣，又泛起了一層霧。他手指在那層霧上輕劃了一下，畫出了一條線，然後又消失不見了。
“劉姨，不用您送，您待在麵館就行。”
宋澤安身後傳說話聲，他側過頭看去，劉姨單手輕推著蕭宇軒的背，說要宋澤安送蕭宇軒出去才放心。蕭宇軒臉上掛著笑，一手拍了拍劉姨的手道：“真不用劉姨，徐承皓會送我，您和澤安就在麵館休息。”
“這麼好意思？”劉姨說：“你們都幫了我這麼多，不送你們真有點不好意思。”
“哪裏哪裏，這是應該的劉姨。”
蕭宇軒握著劉姨的手拍了拍手背，像在說“您放一百個心吧”。對方的堅持肯定下，劉姨沒繼續提送他們了。但一這樣，自然會有些擔心，她輕點了點頭，說：“那你們回去路上小心昂，我就不送了。”
“好劉姨，我們會注意的。”蕭宇軒說。
蕭宇軒這麼一說，劉姨眉頭才放鬆了些，臉上擔憂的表情也消了些。宋澤安站在窗外看著他們倆告別走出門後，那手就扣上，並肩走一起了，剛剛在裏頭還一個走前麵，一個走後麵的。
年輕人的動作還挺快。宋澤安心想。
室內突然變得寂靜，隻剩下廚房的水流聲。宋澤安的身體朝裏麵轉，背靠在冰冷的窗邊，目光掃了一圈被打掃得幹淨的麵館，眨了眨眼。
水流聲停了下來，周丞灰色長袖上被濺上了幾滴水，顏色頓時深了那麼一點。宋澤安撐在窗台上的雙手放了下來，抬起腳一步一頓的朝周丞走。
他停在周丞麵前，伸手一言不發地抓住周丞那濕漉漉的小臂。他指尖有些泛白，但又沒抓得那麼用力，隻是盯著那小臂看。
“怎麼？”周丞沒把手抽回，反而放鬆的搭在他手上，問：“擔心我？”
宋澤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丞，把周丞的手輕甩了回去，說：“擔心什麼？多大個人了，洗碗前把先袖子擼上去都不會嗎？”
也不知道怎麼滴，宋澤安說話時聽著有點像指著的語氣，似乎還帶著絲絲不爽。周丞抬手折起濕了的部分，那手腕一樣白，骨節分明。
“小－－小安？”劉姨在廚房叫了一聲，說：“小丞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小安你送送小丞，這樣我才放心點。”
“不用劉姨。”周丞頓了一下，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澤安，揮著的手落了下來，“我自己會注意的。”
“怎麼好意思呢？”劉姨笑著擺了擺手，目光看向宋澤安說：“小安，你就送送周丞吧。”
周丞咽了咽口水，雙手插在兜裏，沉默了一會兒說：“不－－”
他正要拒絕，宋澤安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行劉姨。”宋澤安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看向周丞下巴朝門口揚了一下，道：“我正好出去透透氣，走吧。”
他沒繼續多言，雙手跟周丞一樣插在兜裏，然後就領先走了幾步。周丞沒有再拒絕，“嗯”了一聲和劉姨打了聲招呼，就跟著宋澤安走出麵館了。
時間接近淩晨12點，剛還在外麵玩耍的小孩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隻剩下玩剩的仙女棒在雪地裏逐漸被埋了起來。
周丞那隻折起袖子的手往兜裏伸了幾分，剛好遮完了裸露在外的手腕，手背瞬間沒這麼冷了。風撲過耳邊，隱隱傳來風嘯聲，周丞的車停在胡同口，就算天已經黑了，那輛黑車還是很顯眼。
倆人一路上沒說話，宋澤安目光看著腳下的雪地，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腳印。
“我到了。”周丞手裏拿著車鑰匙，對著車按了一下，前麵的車燈閃了閃，表示已經解鎖了。
宋澤安聽見動靜，目光才從腳下的雪地移開，看了一眼周丞身前的車，舔了舔有些幹的唇，點頭道：“嗯。”
“今天－－”倆人幾乎同時開口，也同時頓住了。
周丞清了清嗓子，抿了一下嘴道：“你先說。”
“今天...也不止今天。”宋澤安抬起手撓了撓後頸，抬起頭直視周丞，“就謝謝你這幾天一直來幫我們。”
說完，周丞“嗯”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周丞眼眸朝他腳邊瞥了一眼，問：“你和劉姨在廚房說了什麼？看你悶著不說話有一會兒了。”
宋澤安呼吸一滯，眸光閃過一絲詫異。他抬起眼看向周丞，這個問題他遲遲答不出來，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看著周丞片刻後，鼻間歎出氣，一層薄氣隨著風又散去
“沒什麼，就問劉姨累不累。”宋澤安說到一半，喉嚨發出一聲輕笑，說：“我感覺她好像...累過頭了。”
夜風卷著雪沫撲在他臉上，卻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他看著鞋尖沾上的雪，緩緩的晃了一下，抖掉鞋麵上的雪沫。
周丞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宋澤安鞋尖抖掉的雪，片刻後他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宋澤安吸鼻子的聲音。
“你、你哭了？”周丞表情僵了一下，走上前幾步微彎下腰看，“怎麼哭了？”
“沒......”宋澤安聲音有些顫，抬起手搓了搓鼻子，眼角的淚水砸到下巴。
周丞雙手捧在他臉上，拇指在他眼角輕擦，目光如炬的看著他，說：“別騙我了，眼淚都出來了。”他聲音低了幾分，輕聲細語的問：“說，怎麼了？”
寒風撲在淚水傳來一陣冰涼，宋澤安眼眶有些紅的終於肯抬頭看向周丞，嘴一撇淚水像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周丞...劉姨要是把我忘了怎麼辦？”他鼻尖通紅，聲音又腫又啞，說“她要是把我忘了，我就真成孤兒了。”
他的眼淚不停地往周丞的手上砸，喉嚨像有個刀片，咽個口水都有些難。周丞那雙手沒鬆開，指腹不停地擦過落下的淚水，語氣堅定的說：“不會的，劉姨不會忘了你的。”
這句話宋澤安聽得直搖了搖頭，聲音輕顫道：“她、她連剛聊過天的老伯都忘了，看我的時候像在看個陌生人。”他唇微微顫抖，眼神閃過一絲不安，“周丞...我不想劉姨忘記我。”
最後幾個字幾乎隻是氣音，和一絲顫抖。他插在兜裏的手緊抓著裏麵的布料，低頭抿著嘴憋回自己的眼淚。
周丞看著他這副樣子，嘴唇動了動，話化成口水又咽了下去。他雙手搭在宋澤安的肩上，把身體又彎下了幾分，目光對視。
“澤安，你要知道劉姨現在不嚴重，還有機會好起來的。”周丞說：“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你也不會是一個人。”
周丞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加重了“如果”這兩字。
微風撲在宋澤安臉上，把他淚水擦了一半。淚水在臉頰上風幹，留下刺刺的涼意，他沒有說話，紅著鼻子和眼眶不知道看著哪裏。
見他情緒好些的周丞，搭在他肩膀的手把他拉了過來，緊緊把他擁在懷裏。
周丞力道不重，感覺得到宋澤安把下巴搭在他肩上，一語不發的雙手也回抱住了他。宋澤安那雙哭得用些腫的眼睛愣了一瞬間，某人溫熱的氣息撲到他耳廓，也感受得到對方身體的體溫。
在周丞背上的手輕拍了一下，聲音破涕為笑道：“周丞，你身體好暖。”
周丞聲音在他耳邊清楚的“嗯”了一聲，說：“隨時都能來取。”
淩晨時不斷下的雪把整片地鋪上一層白棉花，走起來軟軟的。過了幾周，宋澤安被手機接連來的幾條消息喚醒，他眼屎還沒來得及擦，在床櫃上把手機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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