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04 更新時間：26-03-05 18:02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不出所料的安靜。
雪地上劃出車輪的痕跡，窗外的寒冬很冷，但宋澤安覺得車內更冷。
路程已經走了將近一半，輪胎碾過積雪的咯吱聲格外清晰，廣播更像是在試圖放歡樂的歌填補這死寂。周丞一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用力到發白，下顎線緊繃，直勾勾的看著前麵。
副駕坐著的宋澤安手抓著安全帶，餘光時不時朝周丞看，周圍的空氣凝固像個冰塊。
駕駛座的周丞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複心情。他在紅燈的時候側過頭在宋澤安臉上掃了一眼，又不敢看很久的收了回來。
最終他視線定在宋澤安的側臉，片刻後他低聲帶著些剛吼完的沙啞，說：“你應該...都聽到了。”
周丞優先打破這場讓人安靜到發虛的場景，宋澤安肩膀輕顫了一下，順著餘光看向周丞。周丞垂著眼，臉上因為生氣還有點紅，宋澤安看了一會兒，輕點著頭“嗯”了一聲。
宋澤安嗯得很平靜，周丞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心頭泛起一陣慌。他看著宋澤安試著從他臉上看出什麼情緒，但宋澤安的臉像沒掛著情緒，冷靜的感覺。
“綠燈了。”宋澤安抬起手指點了一下，“走吧。”
周丞愣的神被這句話拉了回來，踩著刹車的腳移到油門上，開了一會兒然後拐進胡同小巷。在胡同口時，宋澤安以為他會在這裏停車，便直起身來準備下車，結果車不但沒停還繼續往裏開。
宋澤安怔愣了一下，手僵在收安全帶的動作，問：“你去哪？裏麵都是車，你想停哪兒？”
周丞沒回話，把方向盤往左拐，一個急轉彎把沒坐穩的宋澤安胳膊撞了一下車門，下意識“啊”了一下。
車停在一個沒人的小巷，前麵的也就一輛帶著雪的白車。宋澤安按著胳膊的手搓了一下，被撞得一時有些疼，抬手打了一下周丞手臂。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突然轉彎幹嘛！”他音量拔高了幾分，皺著眉看著周丞。
周丞的視線像開了追蹤，緊緊看著他輕笑了一下，可是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這笑讓宋澤安有些雞皮起了疙瘩，搓著胳膊的手漸漸放下，問：“你笑什麼？”
有一瞬間他在想，周丞這人不會是被氣瘋了吧？
“笑你終於肯說話了。”周丞搭在方向盤的手指輕敲，說話說得很慢，字字清晰道：“你剛剛不說話，很不舒服。”
此話一出，宋澤安呆了幾秒，胸口堵得頓時有些發悶。他鼻間輕息了一聲，目光移到前麵的那輛車，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什麼不舒服的？”他餘光看著周丞，頭沒有要轉過來的意思，“難道我還要問你賀苑的事兒嗎？”
周丞“嗯”了一聲，讓宋澤安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他想問“什麼意思”，可是又有一種問不出來的感覺。
周丞撐著腮幫子看著他，目光像無聲的催促。他看見宋澤安嘴唇動了一下，沒有任何聲音，片刻後他似乎放棄等宋澤安開口問，便自己開口了。
周丞說：“我的事情，你有權利知道，我也不想一直瞞著你，讓你一直誤會。”
宋澤安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鞋尖，依舊沒有看周丞，淡淡道：“沒什麼好誤會的，而且你的事其實我也一直懂。”
他還記得是轉去大學的那幾天就已經懂了，還記得感受，那時聽的時候他腦子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就想靠近周丞了。
周丞明顯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坐直，“宋澤安，”他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說：“你看著我，什麼我的事情你一直懂？”
宋澤安沒動，抿著嘴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周丞抓了抓頭發，小聲“嘖”了一下，伸出手把宋澤安的頭朝自己板正。被突然強行轉頭的宋澤安心裏咯噔了一下，緊接著拍開周丞掐著自己下巴的手，終於正眼看著對方了。
“說清楚，什麼叫你一直懂？”周丞問。
宋澤安目光躲閃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緩緩道：“之前我們班的揚芯告訴我們了，所以他們懂的，我也知道了。”
他沒說太得細，萬一，或許還有他們、包括自己都不知道的呢？
那盯著宋澤安眼睛看的周丞目光滑了下去，剛掐著對方下巴的手也緩緩落下。宋澤安扣著手，看著眼前有著幾分落寞的周丞，心裏莫名像填滿水，重了幾分。
“周丞，”宋澤安問前想了幾種可能，問出其中一種：“難道你不知道？”
他看著周丞的反應，扣著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車廂內周丞鼻息的聲音放大，扯了扯嘴角，低聲“嗯”了一下。
“這事兒本來就我和賀苑知道。”周丞說到“賀苑”的名字時，指尖蜷縮了一下，繼續說：“過後我爸知道後，就不等我同意不同意，跟那林思悅說了，還答應不會說出去。”
說完，周丞的手從縮手指變成了拳頭，隱隱還有些顫。宋澤安微微倒吸一口涼氣，鼻腔傳來一陣涼意。
簡言而知，最先把料爆出來的，是林思悅，然後就傳了下去，換作誰都會生氣。
宋澤安雙手插進兜裏，輕扣著裏麵的麵料，看著那稍微有些放鬆了的拳頭。
聲音在車廂裏格外清晰，他問：“那、那時候你喝到進醫院的事...”
他說到一半，就看見周丞的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頭目光與他對上。
繼續道：“那事，很疼吧？”
周丞眸光短暫停滯，就連那握緊的手指此刻緩緩鬆了下來。宋澤安眼簾垂下，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把那股哽意壓了下去。
“你...不生氣嗎？”周丞聲音壓低幾分。
宋澤安輕搖了搖頭，其實他接受的，隻是剛才還沒反應過來。
“初戀嘛。”宋澤安嘴角扯出一個笑，說：“還有，下次不許喝這麼多酒了，你胃本來就不好。”
他說完才發現到周丞一直看著他，嘴角似乎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周丞，知道沒？”他音量提高幾分。
“知道了，小安。”周丞道。
、、、
那房子布置得門前倆福字，一個倒貼，一個正貼，還掛著兩個小燈籠。
接到電話的林思悅雙手環抱，手臂掛著個白包回到家去。她全程拉著個臉，順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轉頭就看見兩個男的坐在她家沙發上。
“寶貝，你回來啦。”彭赫坐在沙發，拿著啤酒道。
“你叫我難道不回來嗎？真是氣死我了。”林思悅把包扔在沙發上，坐上去後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揉太陽穴。
沙發上的另外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生，抿了一口手裏的酒，聲音清冽道：“表姐，你今天火氣挺重啊。”
“那不都怪你。”林思悅語氣沒有一絲客氣，抬手指了指客廳的小架子，“寶貝，幫我拿麵膜，氣得我臉都熱了。”
啤酒罐輕砰的一聲放在桌麵上，彭赫站起身就往那架子上，拿了個蜜桃封麵的麵膜給了林思悅。
輕搖著啤酒罐的賀苑，感受著水在裏麵翻騰的感覺，微努起嘴，看向林思悅。
“表姐，怎麼能怪我呢？”賀苑輕歎了一口氣道。
“怎麼不怪你了？”林思悅直起身子，邊撕麵膜邊說：“要不是你當年腦子抽筋出軌，我至於落到現在這樣？”她音量拔高了幾分，“我這大小姐的臉皮都被你搞沒了。”
賀苑看著林思悅這樣子，喉嚨滾出一聲輕笑，眯著眼道：“你別忘了，那時候你還在說什麼：想出就出，沒關係的。”他繼續說：“你也有責任哦，表姐。”
這句話像揭開了林思悅臉上的麵膜，躲閃的眼神遮都遮不住。她指尖摸了摸冰涼的麵膜，長“唉”一聲，岔開話題道：“彭赫說你找我，有事快說。”
賀苑嘴角輕揚了一下，不緊不慢的拿起啤酒仰頭把剩下的喝完，還舒服的嗝。
他指尖指尖摩著罐身，說：“我上次看到周丞了，在四樓，和一個－－”他抬眸看著沒亮的燈泡想了一下，“哦”的一聲說：“和一個帶眼鏡的男生一起拍照呢。”
林思悅指尖摸著麵膜想了一下，“宋澤安？”她臉上的動作一頓，忽然直起身拍了一下**喊道：“就是這小子！成天壞我好事兒！”
“那小子叫宋澤安？”賀苑把玩著手裏的空罐，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原來那個男生叫宋澤安，看著和周丞關係不一般啊，還獨處呢。”
“何止不一般，簡直不一般！”林思悅一把扯下臉上的麵膜，這一刻表情壓都壓不住，說：“也不知道周丞眼瞎了看上那蠢貨什麼，突然告訴我特麼兩個已經在一起了，氣死了。”
賀苑玩著手上的空罐一頓，嘴角的笑容像暫停片刻的僵住。他本來握著的罐子漸漸掐了起來，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在一起了？”他斜著頭，語氣帶著確認的問：“表姐，你沒搞錯吧？”
“千真萬確！”林思悅說一個字，手指在空氣點一次。
賀苑垂下眼，手裏掐著罐子的手鬆開，“哐”的一聲放在桌上，歎了口氣有些重的靠在沙發上，在他旁邊擺放的抱枕輕震了幾下。
在林思悅旁邊的彭赫，攬住她肩膀輕手掌輕蹭，眼神看向賀苑，問：“那賀苑你打算怎麼樣？人家都有主了。”
“有主又怎樣？你們要知道，周丞對一件事上心就很難放下的人。”賀苑目光移到彭赫臉上，眼神帶著幾分不屑，“他當年為了我什麼都做得出來，一個新人才在一起不久，和我這個一年多的爭什麼？”
他下巴朝林思悅點了一下，說：“表姐不是被那周良老頭認定嗎？所以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可能我隨便道歉幾句，周丞就原諒我了。”
賀苑眼神帶著一絲得意，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彭赫抓耳撓腮的在林思悅和賀苑臉上掃了一會兒，問：“話說，你們到底為了周什麼丞什麼？非在一起不可嗎？”
“你傻啊！說了那麼多次你每次忘。”林思悅在他耳邊應激似的開口，說：“隻要踏進周家，夠你躺平一輩子了。”
彭赫攬著林思悅肩膀的手加快的輕拍了一下，笑著連“哦”了幾下，帶著非常明顯討好的語氣：“懂了懂了，這次不忘了昂。”
這回林思悅才稍微消了點氣，撅起嘴吹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看向賀苑。
“那你打算怎樣？”林思悅問。
賀苑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輕托著下巴道：“當然是－－等他爬高了，再拆他梯子呀，表姐。”
胡同那，宋澤安和周丞回到麵館。宋澤安推開門，就見小高一手拿筆，和一張紙坐在劉姨旁邊教起了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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