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12 更新時間：26-03-30 17:56
小賣部一角有一顆樹，身姿挺拔，翠綠色的葉隨風輕擺，從外在看像一個巨大的傘。散碎的樹蔭倒映在下麵的倆人身上，鏡頭裏的宋澤安咬著冰棒，忍著牙關傳來的酥麻。
“快點拍…！”他含糊不清。
牙齒瞬間被凍麻了，酥痛感上來，拿走冰棒舌尖猛舔牙。他和周丞吃冰棒吃出靈感，想到擺這個動作一定有那種青春少年感，冒著被凍傻的風險，讓周丞幫他拍出片。
不遠處的音樂家一前一後走了過來。徐承皓自個先進去小賣部，在冰櫃裏選了起來，蕭宇軒看著他們手裏的冰棒，是那種一個袋子裝兩個的，拆開後自己掰。
“你們怎麼就拿一袋？”蕭宇軒看了一眼宋澤安手裏攥著的包裝紙，記得這冰棍是小賣部裏最便宜的一個，缺點就是份量小了點。
“解個暑而已，這冰棒還挺好吃。”宋澤安嘴裏含著棍子，突然拿出來棍頭朝蕭宇軒點了點，“記得結賬啊。”
“知道了。”蕭宇軒用“謝謝你的提醒”似的白了他一眼，目光一轉，朝徐承皓走了過去。
宋澤安意猶未盡的繼續叼著棍子，看著蕭宇軒走到小賣部櫃台，才收回了視線。周丞把相機朝他懟了懟，簡單的一個含冰棒的動作，這大爺拍了五、六張。
他看著有幾張沒差別，除了樹蔭位子不同。照片裏的他身微傾，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一手拿著冰棍，一手搭在身後，目光當時剛好被蕭宇軒倆人吸引，瞥向了一邊。
少年感有沒有不知道，有張能出片的就行。
本以為就這六張，周丞一劃，一張不知什麼時候拍的，他正回眸看向周丞，背景地點看不出來。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傳來一陣輕咳，周丞連忙把相機收了回去。
宋澤安愣問：“那張什麼時候拍的？給我看多一次。”
說完，他想把相機拿過來，可周丞一舉，身高不給力。
“那張是別人找我代拍的。”周丞目光遊移，落在旁邊的樹皮上，“最近沒時間清理相冊，還沒刪而已。”
他手指一按，見相機關機了，那眼皮似乎垂下幾分，嘴裏無聲歎了口氣。舉相機的手剛放下來，眨眼間就被宋澤安拿走了，他沒有拿回來。
“你這技術，還有人找你代拍？”宋澤安邊嚷邊在相機屏幕點了幾下，表情僵了一瞬。
媽的，他相機白癡，不會開機。
他看著滿滿一排幾胞胎按鈕，左按右按，屏幕依舊黑漆。
“祖宗，走了走了，咱去拍畢業照！”蕭宇軒手裏已經拿著一支冰棍。
“來了。”周丞幫忙答，拿回相機，掛在肩上，“走吧。”
草場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很多學生都換上了畢業袍，帶上了畢業帽，讓朋友幫拍照。四人換上了畢業袍，走到沒什麼人的地，胡拍了起來。
宋澤安盯著周丞相機有一路了，拉了拉黑色的袖子，走上前幾步，和周丞並肩。
“那張照片真不是拍我？”
周丞已經把相機開機了，他想著讓周丞找回那照片，然後給他看個清楚。並沒有。周丞隻是調好參數，相機裏的草場頓時變得鮮豔。
“不是。”周丞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不知是調得太認真，還是心虛。
宋澤安盯了周丞一會兒，撇了撇嘴，沒再追問。但心裏那冰棍似乎還沒化開，黏糊糊的粘著。
目光飄到遠處，落在一個女生身上。那女生手裏抱著一大束向日葵，正被父母摟在中間，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無意識的上揚了一下，隨即又垂下眼，踢了踢腳邊的草。
刹那間，他想回頭。回頭不難，隻是處於某件事，像石頭壓住了脖子，僵硬艱難。他知道那件事明明不可能，卻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就一眼。
這一回頭，他愣住了。
“周老板！宋老板！”小高正扶著劉姨，越過人群，慢慢的朝這裏走了過來，“畢業快樂啊！”
“小高？”宋澤安聲音不高，有些破，“劉姨，你們…”
聲音卡在喉嚨裏，他看著劉姨的笑容，遲遲說不出後半句話。麵館已經開了接近半年，生意漸漸好轉，算是黃金期，他想著機會難得，就沒和劉姨提“畢業”這件事，卻沒想到小高會帶劉姨來。
這種場景，使得他覺得現在半幻半真，如果是幻他就會珍惜，若是真他就得經曆。他看著小高不知道和劉姨說了什麼，然後就朝宋澤安這裏走了過來。
“小…安？畢業這種事，怎麼不跟我說？”劉姨似乎已經習慣，拿起他手放在手心就是拍。
稱呼叫得宋澤安心裏咯噔。劉姨不是叫“小夥子”了，叫的是“小安”。
這種病記憶不穩定，更何況小高還鍛煉了她。不記得沒關係，至少知道心裏還記得。
宋澤安耳邊的風聲和嘈雜似乎在此刻都消失了，笑著走上前幾步，張開雙臂抱住了劉姨。他很久沒抱劉姨了，有一瞬間像回到了小時候，把臉埋在劉姨肩上蹭了蹭。
劉姨手在他背上輕拍了拍，笑道：“好了好了，都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宋澤安沒有回答，把臉埋在劉姨肩膀上傻笑。
站在旁邊的周丞調了調相機，等對上焦後和小高相視，眼神朝宋澤安指了指，小高悟了。
“宋老板，我們拍一張合影吧。”小高退到周丞身後，眼睛往相機瞥。
“嗯。”宋澤安應了一聲。
周丞手指在快門上，神色比往常認真很多很多。鏡頭裏的宋澤安直起身，邊笑邊揉眼睛那刻，他按下了快門。
“哢嚓－－”
相機發出清脆的聲響，不聾的人都聽的見。小高趁倆人還沒回過神，走到前麵，遮住了周丞存照片的動作。
“好好了，好了。”小高雙手抵在倆人背上，朝背景更好的地方推了推，“走吧走吧，我幫你們三個拍一張！”
周丞站在原地看著這張照片，雙指無意識的放大，定格在宋澤安臉上。他鏡片上掛著淚珠，鼻尖泛紅，卻從眼底看能感覺到是對方是散發內心的開心。
他把相機切換到拍照模式，走到小高旁邊，下巴朝劉姨和宋澤安身後點了點：“小高，你也進去。”
“我？”小高抬手指了一下自己，似乎不敢置信，隨後擺了擺手道：“不了，周老板，您們拍吧，全家福嘛。”
小高說完，還接過相機，手掌朝倆人揚了揚，示意周丞進去。
“這什麼話？”宋澤安笑了一下，朝小高招了招手，“在我們這裏，你也算是一家之子了。”
小高一向來都很注重別人眼裏，他該在別人眼裏是什麼身份，就什麼身份。雖宋澤安說他算是“一家之子”了，他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
再三猶豫之下，直到劉姨喊他一起來，他才走了進去。
周丞抓著相機，站在最前麵。他把手舉高，調了調角度，倒數三聲按下了快門。
宋澤安這形象重要派，第一個衝到周丞身側，急著要看照片。
“我看看，你把我拍得怎麼樣？臉沒歪，眼鏡沒歪吧？”他一連串問。
照片裏的宋澤安微歪著頭，一手攬著劉姨肩膀，笑**的衝鏡頭笑。周丞這大爺看得愣神，目光定在那照片上片刻，耳尖稀奇的泛上一層紅。
“好看…”他喉結一滾，猛地別過頭。
宋澤安沒察覺到周丞的情緒，隻是瞥了周丞一眼－－對！趁現在！
他先是慢慢滑一張，假裝選照片，然後猛地一劃，精準劃到那張回眸的照片上。
“祖宗！”蕭宇軒像找好時機的叫。
照片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該死的下意識看向了蕭宇軒，那人正在前麵揮手叫他過來拍照，他點了點頭，再轉回去時相機就黑屏了。
宋澤安：“?”
靠！！！
他心裏指揮著一萬隻草泥馬，讓它們往蕭宇軒這個人上衝。餘光裏，周丞把相機重新掛在肩上，看向了他。
“走吧？”周丞淡淡道。
“嗯。”
吹過來的風帶著些草泥味，撲到臉頰上，像是學校為這些畢業生落下道別的吻。草場上的笑聲不斷，停下了一個又傳來一個，熱鬧至極。
他們站在一棵樹下，徐承皓和蕭宇軒站在最前麵，倆人湊得就差黏在一起了。相機裏，倆人身後周丞站在宋澤安身後，小高站在劉姨身後，蕭宇軒抱著手裏的向日葵，倒數了起來。
“三…二…一…”
接著他們一起喊。
“祝我們畢業快樂！鵬程萬裏！”
蕭宇軒按下了快門，照片永遠定格在這一幕。
照片他們印成了四張，一人拎一個回家去了。宋澤安把照片放進了相框，陽光正好曬在了那張照片上，顯得大家笑容都更燦了。
相框前擺滿了零散的紙星星，有幾張已經被拆開，皺皺的放在桌麵上，又拿起一顆拆開。
房間門外的麵館傳來劉姨和客人打招呼的聲音，聽著很忙，但劉姨笑容絲毫都沒減。宋澤安和周丞在房間，他坐在周丞懷裏，拿起其中有點褶皺的一顆，拇指壓住指的右角，看著上麵的字。
他看了一下，一副糗樣把那張紙懟到周丞麵前，懊惱說：“哎呀，周大爺，我好像看不清，你讀讀。”
周丞刷著手機，一手環住宋澤安的腰，下巴擱在宋澤安肩上，慵懶的抬眼看了一下。
“行啊。”他放下手機，收緊手臂，將宋澤安往懷裏帶了帶，“那我說了。”
宋澤安看著周丞靠得賊近的臉，眼神飄忽，似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可這大爺抱得很緊，他怎麼推都推不動，反而腦袋被扣住，逼近了些。
“宋澤安，”周丞眼神帶著真誠認真，字字清晰道：“你願意給我一次娶你的機會嗎？”
僅這一句，周圍的空氣，就連曬進來的陽光幾乎都凝固了起來。此刻他那雙黑眸像裝飾了星星，一閃閃的亮著看著他，喉結不自然的滾動了一下。
宋澤安盯著他這副模樣愣了神，眨了一下眼移開視線，將他推了推。
“你心跳吵死了。”宋澤安嘀咕道。
“所以願不願意？”周丞抬手捏了捏他臉，目光緊盯著宋澤安看。
“這…我…曰…”
“宋老板！”小高衝房間門喊：“你們的朋友蕭老板和徐老板來了！”
小高又當了一次宋澤安的救星。他掙開周丞的懷抱，手忙腳亂的把紙往星星堆裏往一放，說：“來了！”
麵館又多了一份熱鬧，周丞看他那泛紅的耳尖，無奈的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正想跟上宋澤安，目光無意瞥向那張紙裏，那仨字精準砸在他心髒，腦子一片嗡嗡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好一會兒。
宋澤安皺了一下眉，望了房門一眼，喊：“周大爺！快出來吃麵！”
周丞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哦…哦！”
他頭一次這麼慌亂，腳步有些磕巴的走出門。雖然臉上麵無表情，卻似乎又沾滿了笑意。
樹的影子落在那星星紙上，仿佛為這遲來的答案，投下了溫柔的見證。那看著用下了力，和精心，寫下的字－－
我願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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