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98 更新時間：26-06-10 15:27
奧古斯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徹底陰沉了下來，溫和的假麵被撕得粉碎，隻剩下**裸的狠戾與驚疑。
他死死盯著司硯舟，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箭，恨不得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方人當場射穿。
這幅畫，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個局。
畫本身是“幹淨”的，由他豢養的畫師創作，擁有完整的、無懈可擊的來源證明，是用來錨定一場地下交易的“明樁”。
真正的買家會通過競拍這幅畫，支付另一件見不得光的贓物的款項。
六千萬，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原定買家的心理價位和準備金。
司硯舟這頭突然闖入的餓狼，用最野蠻的方式，一口咬斷了他鋪設好的金錢軌道。
放棄？絕不可能！
如果他現在放棄，任由司硯舟以六千萬的價格拍走這幅畫，就等於向在場所有“懂行”的人承認——他奧古斯特，連自己的場子都罩不住。
這不僅僅是損失一筆錢，更是對他地下王國信譽的致命打擊。
以後誰還敢和他做生意？
可如果不放棄，司硯舟喊出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是在用自己的錢，和這個瘋子對賭！
無論最終成交價是多少，這筆錢都會作為“慈善捐款”，名正言順地流入“晨星”的賬戶。
而司氏集團，作為基金會的重要合作方和監督者，司硯舟有無數種方法，將這筆錢重新“洗”回自己的口袋。
這是一個必輸的賭局。
奧古斯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暴怒，側過頭，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對身旁的助手低語了幾句。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算計與殺意交織。
助手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在奧古斯特陰冷的注視下，他隻能硬著頭皮，顫抖著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幹澀地喊道：“六千……六千零二十萬。”
僅僅加了二十萬，最低的加價幅度。
剛才還如烈火烹油般激烈的競價，瞬間變成了奄奄一息的餘燼。
這虛弱無力的跟價，暴露了他外強中幹的窘境，引來周圍一片壓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
林晚晚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心髒在胸腔裏擂鼓。
她緊緊抓著裙擺，布料都被她攥出了褶皺。
【六千多萬了！
我的天！
這都夠買多少幅真正的名家畫作了！
萬一那個老狐狸是個瘋子，就這麼跟咱們死磕到底，我們的現金流不會出問題吧？
這可是真金白銀啊！】
她的心聲充滿了對天文數字的樸素恐懼，還有對自家老公“敗家”行為的深切擔憂。
司硯舟的感應卻如萬年冰川般穩定，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別看價格，看他的手。】
林晚晚下意識地朝主位瞥了一眼。
【手？】
她立刻集中注意力，看到奧古斯特那隻沒有端酒杯的左手，正搭在座椅的扶手上。
他的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和暴起的青筋，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拇指正在無意識地、快速地摩挲著扶手頂端鑲嵌的一塊黑曜石。
那動作充滿了焦慮與急躁。
【他每次示意助手舉牌前，右手拇指都會下意識地摩擦權杖上的寶石。
那是他年輕時在西西裏島殺第一個人後，從對方手上奪來的戰利品，代表著他的權力和控製欲。
當他開始摩擦它時，說明他已經感覺到了失控。】
司硯舟的心聲平靜而冷酷，像是在解說一場與己無關的動物世界紀錄片。
【他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林晚晚的心神被這背後血淋淋的故事震懾住了，再看向奧古斯特時，隻覺得那老頭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陳年的血腥味。
果然，在司硯舟再次舉牌，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報出“七千萬”這個數字時，全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而奧古斯特的助手驚恐地望向他，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個銀發老頭身上。
隻見奧古斯特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手背青筋虯結，仿佛要將那塊黑曜石捏碎。
他死死地瞪著司硯舟，足足過了十幾秒，那緊繃的身體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緩緩地、頹然地靠回了椅背。
他衝著助手，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放棄了。
“七千萬一次！”
“七千萬兩次！”
“七千萬……成交！”
主持人手中的拍賣槌重重落下，發出清脆而響亮的一聲，仿佛為這場驚心動魄的金錢戰爭畫上了句號。
“恭喜八號貴賓，司硯舟先生！您以七千萬的天價，拍得了這幅充滿愛與希望的《星空下的鳶尾花》！您的善舉，必將被”晨星”所有的孩子們銘記！”
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到變形，他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職業素養，才把這段話說完。
奧古斯特的臉上，竟然詭異地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
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重新端起了那副慈祥的麵具，仿佛剛才輸掉的不是一場關乎顏麵的戰爭，而隻是一筆微不足道的零花錢。
秘密保住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徹底凝固了。
因為司硯舟，並沒有像其他拍下藏品的賓客那樣，安然坐著等待後續流程。
在全場矚目之下，他緩緩站起身。
挺拔的身形在璀璨的燈光下，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沒有看主持人，也沒有看奧古斯特，隻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幅剛剛被他拍下的畫作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成交價遠超預期，我本人深感榮幸。出於對藝術的尊重，以及對”晨星”慈善事業的負責，我請求在簽署正式的交割文件之前，由我的夫人——一位專業的插畫師，對這件拍品進行現場的公開鑒定，並同步核對主辦方提供的所有相關來源文件。”
如果說剛才的競價是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那麼司硯舟此刻的話，無異於引爆了一枚核彈。
全場嘩然！
現場鑒定？核對來源文件？
這在任何一場正規的頂級拍賣會上，都是聞所未聞的荒唐要求！
拍賣行的規矩是落槌即定，所有鑒定工作都應在拍前完成。
現場提出這種要求，無異於當眾指著主人的鼻子說——我懷疑你賣假貨！
這已經不是砸場子了，這是要把整個舞台都給拆了！
奧古斯特臉上的假笑瞬間崩裂，那雙剛剛緩和下來的眼睛裏，再次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主持人也懵了，他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結結巴巴地說道：“司……司先生，這……這恐怕不符合我們的流程。所有拍品在展出前都經過了最權威的專家團隊認證，來源清晰，手續齊全，您……”
“哦？”司硯舟終於將視線轉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斷了他的話，“這麼說，是你們覺得這幅畫的來源經不起推敲，或者，根本拿不出有效的證明文件？”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目光卻越過主持人，直直地釘在奧古斯特的身上。
“我當然可以理解。畢竟，藝術品市場魚龍混雜。那麼，作為買家，為了保障我的合法權益，我將不得不請求我的律師團隊，以及我在國際刑警組織藝術品罪案調查科的朋友，來協助處理後續的交割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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