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33 更新時間：26-06-10 15:27
國際刑警組織！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奧古斯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律師團隊可以說是在商言商，是桌麵上的威懾，但國際刑警組織藝術品罪案調查科，這已經不是威懾，而是**裸的掀桌威脅！
這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精準地懸在了他最脆弱、最見不得光的命門之上。
奧古斯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那張剛剛還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此刻卻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得煞白。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人，從一開始就不是誤闖進來的餓狼，他是一頭蓄謀已久的猛虎，帶著明確的目的，一步步將他逼入絕境。
現場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死一般的寂靜中，隻有賓客們或驚恐或好奇的吸氣聲。
所有人的目光在司硯舟和奧古斯特之間來回掃視，等待著這場對峙的最終結果。
奧古斯特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窒息般的劇痛。
他不能賭，他不敢賭。
一旦國際刑警介入，即便最後查不出什麼，這場拍賣會和他本人的聲譽也將徹底毀於一旦。
更何況，“晨星”這個殼子，真的經得起查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幹澀的笑容。
他抬起手，對著驚慌失措的主持人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親自站了起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重新被一層溫和的假象覆蓋。
“司先生，您誤會了。”奧古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豁達與寬容，“我們當然歡迎任何形式的監督，以確保慈善事業的公開透明。隻是，現場鑒定的要求，確實有些……出人意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安撫眾人，“不過，既然司先生有此雅興，並且是為了更好地履行您作為捐贈人的責任，我們沒有理由拒絕。畢竟，對藝術的嚴謹，本身就是一種尊重。”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司硯舟那充滿挑釁的無理要求，巧妙地包裝成了“捐贈人的雅興”和“對藝術的嚴謹”，既保全了自己的麵子，又不得不順著對方的意圖走下去。
【哇哦，這老狐狸，臉皮厚度堪比城牆拐角！
都被人拿槍頂著腦門了，還能笑得這麼慈祥，佩服，佩服！】林晚晚內心的彈幕已經刷成了瀑布，但表麵上，她依舊維持著緊張而又依賴地挽著司硯舟手臂的姿態，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一個受驚的、需要丈夫保護的小妻子。
奧古斯特對著身旁的助手使了個眼色，助手如蒙大赦，立刻小跑著下台，不多時，便和另一名工作人員一起，用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密封的檔案袋和一台便攜式鑒定儀器走上前來。
“司先生，這裏是《星空下的鳶尾花》全部的來源證明文件，包括藝術家本人的創作聲明、捐贈協議的公證副本，以及我們邀請的獨立鑒定機構出具的材質與年代分析報告。”助手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但已經恢複了基本的職業素養。
司硯舟沒有去接那個檔案袋，隻是微微側身，用眼神示意林晚晚。
這個動作，無聲地向所有人宣告：我的夫人，才是這場鑒定的主角。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矚目的焦點下，緩緩鬆開司硯舟的手臂，向前走了半步。
聚光燈下，她那張精致明豔的臉上沒有絲毫怯場，反而透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專注與冷靜。
她沒有立刻去碰那些文件，而是先戴上了工作人員遞來的白手套，然後才從檔案袋中取出了那疊厚厚的紙張。
【演戲就要演全套！
拿出我畢業答辯的專業精神來！】林晚晚內心給自己打氣，目光如掃描儀般飛速掃過紙麵。
當她的視線落在最關鍵的那份、據稱是五年前由藝術家親筆簽署的創作聲明上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到了！】
她幾乎是瞬間就在內心對司硯舟發出了警報：【文件是假的！
鐵證如山！】
【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份文件上標注的藝術家簽名日期是五年前，但他們用來打印這份聲明的紙張，是近兩年才被一家瑞典公司研發並推向市場的新型環保再生紙！
這種紙的纖維結構和光澤度非常獨特，我之前為了畫插畫，研究過市麵上所有的特種紙！
這簡直就是用明朝的紙寫唐朝的詩，關公戰秦瓊啊！】
林晚晚的心聲裏充滿了抓到對方小辮子的興奮和得意，仿佛一個找到了絕版漫畫的小孩。
【而且你看那個簽名，雖然模仿得很像，但收筆處的墨跡有極其輕微的停頓和加重，這是不自信的、模仿時的典型特征，跟旁邊那份公證文件上真正的簽名一比，破綻太明顯了！】
司硯舟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小妻子，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聽”到了。鐵證。足以將奧古斯特當場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林晚晚的宣判。
奧古斯特那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隨著林晚晚審閱時間的拉長，再度一點點緊繃起來，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又握成了拳頭。
終於，在長達近一分鍾的審閱後，林晚晚抬起了頭。
她將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檔案袋，然後轉身，麵向司硯舟，也麵向全場，露出了一個優雅而又專業的微笑。
就在奧古斯特的心提到嗓子眼，準備迎接狂風暴雨時，司硯舟卻出人意料地，對著林晚晚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接過了助手遞過來的電子簽名板和那份價值七千萬的轉賬協議。
他甚至沒有再看奧古斯特一眼，隻是對著主辦方，用一種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平淡語氣說道：“我夫人確認了，這確實是一件傑作。無論是藝術價值，還是它背後的慈善意義。”
刷、刷、刷。
筆尖在電子板上劃過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清晰可聞。
司硯舟龍飛鳳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主持人的手機上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提醒。
七千萬，一分不少，已經從司氏的賬戶，劃入了“晨星”基金會的監管賬戶。
轟——
奧古斯特感覺自己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瞬間徹底鬆了下來。
巨大的落差讓他一陣頭暈目眩，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就完了？
雷聲大，雨點小？虛張聲勢？
他看著司硯舟簽完字，將簽名板隨意地遞還給工作人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猶豫。
那七千萬，就好像他隨手丟掉的七十塊錢。
奧古斯特身邊的助手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後已然被冷汗濕透。
全場賓客更是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就這？”的困惑。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場血濺五步的廝殺，沒想到卻以一種虎頭蛇尾的方式草草收場。
鬧劇結束了。
奧古斯特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重新端起了那副慈善家的麵孔，正準備走上前去，和司硯舟握手言歡，將這尷尬的一頁徹底翻過去。
然而，就在全場以為風波已定時，那個剛剛親手簽下天價協議的男人，再次開口了。
“作為對這件傑作的最高敬意，也為了支持”晨星”所代表的藝術教育事業，”司硯舟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洪亮，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決定，將這幅我剛剛拍下的《星空下的鳶尾花》，連同此次慈善拍賣會的全部成交款項，總計一億三千四百五十萬，一並，無償捐贈給”晨星”藝術學校。”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如果說之前的競價是炫富，那此刻的行為，就是真正的慈善！
將自己剛花七千萬買下的東西，轉手就捐了出去，甚至還加碼了整場拍賣會的總額！
這是何等的氣魄與胸懷！
無數閃光燈亮起，媒體記者們瘋了一般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堪稱年度最佳新聞的瞬間。
奧古斯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愕然地看著司硯舟，完全不明白對方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而就在這片熱烈的掌聲與讚美聲中，司硯舟話鋒一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如利劍般，再次精準地刺向了奧古斯特。
“但作為學校目前最大的捐贈人，也是這筆巨款的唯一出資者，我隻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他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掌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希望，由我的專業團隊，對”晨星”藝術學校過去三年的財務賬目和所有固定資產，進行一次全麵的、獨立的審計，以確保我捐贈的每一分錢，以及未來所有的善款，都能真正地、百分之百地用在那些有藝術夢想的孩子身上。”
這一記回馬槍，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猝不及防！
“以退為進，釜底抽薪！”林晚晚的內心瞬間被這神來之筆的操作震撼了。
剛剛還因司硯舟“放過”奧古斯特而感到困惑的她，此刻豁然開朗。
原來，前麵所有的鋪墊，砸錢、鑒定、威脅，都隻是為了最後這致命的一擊！
奧古斯特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的臉色從紅潤到僵硬，再到此刻的煞白如紙，比川劇變臉還要精彩。
他被將死了。
拒絕？
他憑什麼拒絕？
一個剛剛接受了超過一億三千萬巨額捐贈的慈善機構負責人，去拒絕捐贈人提出的、合情合理合法的“審計”要求？
這無異於當著全世界的麵，大聲宣告：“我的學校有貓膩，我的賬本見不得光！”
他敢嗎？他不敢！
在全場數百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在無數媒體鏡頭的聚焦下，奧古斯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裏。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
他死死地盯著司硯舟，從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隻看到了無盡的冰冷和嘲弄。
許久，久到連掌聲都漸漸平息，奧古斯特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緩緩地、機械地抬起雙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當然……當然歡迎。司先生的慷慨與嚴謹，令人敬佩。我們”晨星”……隨時歡迎您的團隊……蒞臨指導。”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的，帶著血和不甘。
離開拍賣會場，坐進那輛隔音效果極佳的勞斯萊斯，林晚晚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真皮座椅裏。
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比讓她畫十幅插畫還累。
“司硯舟，”她終於忍不住，在腦海裏，用一種帶著強烈好奇和一絲絲崇拜的語氣問道，“【為什麼不直接戳穿他？那份文件就是鐵證，我們有人證物證，當場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司硯舟替她鬆了鬆披在肩上的外套，修長的手指不經意間拂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他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用那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精神感應，平靜地回答她：
【一幅畫，一份假文件，最多隻能定他個人偽造文書、欺詐的罪名。
運氣好一點，能牽扯出那幅《紅磨坊的少女》，讓他背上一個非法持有贓物的罪名。
但奧古斯特，隻是“議會”推到台前的一顆棋子。】
他的聲音在林晚晚的腦海中回響，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靜與宏大。
【殺掉一顆棋子，他們隨時可以換上另一顆。
但整個”晨星”藝術學校，是”議會”在歐洲最重要的洗錢渠道之一。
我要的，從來不是抓他一個人。
我要的，是接管他的渠道，順藤摸瓜，把整張網都收進手裏。】
林晚晚徹底被他的格局震撼了。
原來，他今晚砸出去的這一個多億，不是為了買畫，也不是為了賭氣，而是為了買一張最昂貴的“審計許可證”，一張可以讓他光明正大，將手伸進敵人心髒的入場券。
就在這時，司硯舟的私人電話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秦峰沉穩而高效的彙報聲：“老板，奧古斯特已離開會場，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公開的產業，正獨自驅車，前往他在瑞士聯合銀行蘇黎世總部的地下保險庫。”
司硯舟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裏，隻有一片冰冷的月色。
他隻是對著電話，平靜地說了五個字：
“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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