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797 更新時間:26-01-05 12:56
#第3章:暗中結盟
譚南在芭蕉樹後又靜立了許久,直到夜露打濕了裙角,才緩緩挪動有些僵硬的腳步。她沿著老婦人消失的方向望去,月洞門外是通往仆役後院和雜役房的偏僻路徑。那個方向,在沈府地圖上屬於她前世也極少涉足的邊緣地帶。心跳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篤定。無論那老婦人是誰,她必須找到她。譚南轉身,沿著來路返回,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獨。經過一叢開敗的菊花時,她忽然蹲下身,假裝整理鞋履,指尖卻快速拂過濕冷的泥土,撿起了一小片深灰色的、粗糙的布片——那是剛才老婦人匆忙間可能被假山刮蹭留下的。她將布片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直透心底。
回到自己那間偏遠的閨房,譚南一夜未眠。
她將那灰色布片小心地壓在枕下,腦中反複回放著老婦人那雙清亮銳利的眼睛,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眼神裏有太多東西,絕非一個普通粗使婆子該有。她是誰?為何深夜出現在花園假山後?又為何見到自己時反應如此劇烈?
這些問題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譚南起身梳洗,鏡中的少女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卻比昨日更加沉靜銳利。她換上昨日那件藕荷色襦裙,將素銀簪子仔細插好,又將那片灰色布片小心地藏入袖袋內側的暗袋裏。
今日,她有兩個目標:一是繼續調查那神秘老婦人,二是創造機會,與李管家建立更自然的聯係。
用過早膳,譚南照例去給沈夫人請安。正廳裏,沈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裏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沈雪兒依偎在她身邊,母女倆低聲說著什麼,氣氛融洽。見譚南進來,沈雪兒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南兒來了。”沈夫人放下佛珠,聲音溫和,“昨夜睡得可好?我聽說你昨晚去花園散步了,秋夜露重,小心著涼。”
譚南心頭一凜。沈夫人果然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謝母親關心。”她垂眸行禮,聲音平靜,“隻是有些積食,隨意走走便回了。”
“那就好。”沈夫人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審視什麼,隨即轉向沈雪兒,“雪兒,你不是說今日要去凝香齋看看新到的胭脂嗎?正好,帶南兒一起去吧,姐妹倆多走動走動。”
沈雪兒眼睛一亮,親熱地上前挽住譚南的手臂:“好啊,姐姐,我們一起去吧。凝香齋的胭脂可是江南最好的,母親前幾日才給我添置了好些呢。”
譚南的手臂被沈雪兒挽著,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力度和溫度。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微微頷首:“妹妹盛情,我本不該推辭。隻是父親昨日吩咐,讓我這幾日多看看賬本,熟悉家中事務,怕是不能陪妹妹出門了。”
這是她昨夜想好的借口。沈弘昨日雖未明說,但話裏話外確有讓她學習理家的意思。此刻搬出來,既能推掉沈雪兒的“好意”,又能在沈夫人麵前顯得懂事上進。
果然,沈夫人眼神微動,點了點頭:“既然是你父親的意思,那便罷了。雪兒,你自己去吧,多帶幾個丫鬟。”
沈雪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如常:“那好吧,姐姐真是勤勉。那我先去了。”
看著沈雪兒離去的背影,譚南心中冷笑。凝香齋?前世這個時候,沈夫人已經開始暗中操作,要將凝香齋從她生母的嫁妝單子上劃去,轉給沈雪兒做私產了。沈雪兒此刻去,恐怕不隻是看胭脂那麼簡單。
請安過後,譚南沒有立刻回房。她以“熟悉府中路徑”為由,在沈府內慢慢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沿途的仆役、花木、建築,實則是在觀察和記憶。
她特意繞到了前院賬房附近。這裏是李管家日常處理事務的地方,院門外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此時葉子已經金黃,在晨風中簌簌作響。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氣味,混合著遠處廚房傳來的蒸點心的甜香。
譚南在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假裝欣賞秋色。眼角餘光卻瞥見賬房門開了,李管家抱著一摞賬本走出來,見到她,腳步明顯一頓。
“大小姐?”李伯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他快步走過來,微微躬身,“您怎麼到前院來了?這裏雜亂,怕衝撞了您。”
譚南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李管家不必多禮。我隻是隨意走走,熟悉熟悉府中各處。這棵銀杏真美,金燦燦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李伯抬頭看了看銀杏樹,眼神有些恍惚:“是啊……這棵樹,還是先夫人在世時親手栽下的,算來也有快二十年了。”
先夫人,指的是譚南的生母,沈弘的原配妻子林婉清。
譚南心頭微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母親……她喜歡銀杏?”
李伯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道:“先夫人性情高雅,喜歡些清雅的物事。這銀杏秋日金黃,春日新綠,四季各有風姿,確是雅致。”
譚南沒有追問,轉而道:“李管家這是要忙去了?我聽說凝香齋的賬目最近有些問題,父親讓我多留心,不知李管家可否指點一二,哪些賬目是需要特別注意的?”
她故意提起凝香齋,同時搬出沈弘的名義,既顯得合情合理,又能試探李伯的反應。
李伯抱著賬本的手緊了緊,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大小姐,凝香齋的事……有些複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您若真想了解,午後未時三刻,老奴會在後花園的聽雨軒核對秋季花木的采買賬目,那裏清靜。”
譚南心中一動,麵上卻隻是平靜地點點頭:“多謝李管家提點。那我就不打擾您忙了。”
她轉身離開,能感覺到李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轉過回廊的拐角。
午後,天色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了。
譚南提前一刻鍾來到後花園的聽雨軒。這是一座建在池塘邊的小軒,三麵開窗,窗外是殘荷滿塘,秋風吹過,枯黃的荷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軒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石桌,幾張石凳,桌上擺著幾本賬冊和筆墨。
李伯已經在了。他正坐在石凳上,低頭翻看著賬本,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到譚南,起身行禮:“大小姐。”
“李管家不必多禮。”譚南走進軒內,在石桌對麵坐下。她能聞到軒內淡淡的墨香,混合著窗外池塘水汽的微腥,還有李伯身上那股常年與賬本為伴的、略帶陳舊紙張的氣息。
李伯沒有立刻說話,他合上賬本,目光落在譚南臉上,眼神複雜,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回憶什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大小姐……您昨日在老爺麵前,應對得極好。”
譚南心中微凜,麵上卻隻是淡淡一笑:“李管家過獎了。我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李伯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有些飄忽,“在這沈府裏,能實話實說,還能說得恰到好處,不讓聽者生疑,不讓有心人抓住把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譚南聽出了他話裏的深意,直視著他的眼睛:“李管家在沈府多年,想必深有體會。”
李伯避開了她的目光,轉頭看向窗外池塘裏殘破的荷葉,聲音壓得更低:“大小姐……您可知道,凝香齋原本是誰的產業?”
來了。
譚南心跳微微加速,但聲音依舊平穩:“聽說是母親……先夫人的嫁妝。”
“是。”李伯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和愧疚,“是先夫人林婉清小姐的嫁妝。當年林小姐嫁入沈家,帶來了十二間鋪麵、三百畝良田,還有凝香齋這江南有名的胭脂鋪子。林小姐擅長調香製粉,凝香齋在她手裏,生意做到了京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林小姐去得早……您那時才三歲。之後,府裏的事務漸漸都落到了現在的夫人手裏。凝香齋的賬目……從五年前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了。”
譚南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石桌下微微收緊。前世,她直到死前才知道凝香齋被轉移的真相,但那時已經無力回天。此刻聽李伯親口說出,那種冰冷的憤怒再次湧上心頭。
“如何不對勁?”她問。
李伯從懷裏掏出一本薄薄的、邊角已經磨損的賬冊,推到譚南麵前:“這是凝香齋五年前的舊賬副本,老奴私下留的。您看這裏——”
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麵一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從五年前開始,凝香齋每季的盈利都在”合理”地減少,理由是鋪麵修繕、原料漲價、同行競爭……但這些理由,經不起細查。老奴暗中核對過,同一時期,江南其他胭脂鋪子的生意都在增長,原料價格也並未大幅波動。而凝香齋減少的盈利,最終都流進了一個叫”林記貨行”的賬上。”
“林記貨行?”譚南皺眉。
“是夫人娘家兄弟開的貨行。”李伯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明麵上是做南北貨流通,實際上……是個洗錢的空殼子。凝香齋的錢,通過林記貨行轉幾道手,最後都變成了沈雪兒小姐名下的私產。最近,夫人正在操作,要將凝香齋從先夫人的嫁妝單子上徹底劃掉,轉到雪兒小姐名下,理由是……嫡女不善經營,鋪麵連年虧損,不如交給懂得經營的女兒打理。”
“荒謬!”譚南忍不住低喝一聲,胸口起伏。窗外的秋風忽然猛烈起來,吹得殘荷嘩啦作響,幾滴冰涼的雨點打在軒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伯看著她眼中壓抑的怒火,忽然長長歎了口氣:“大小姐……您和先夫人,真的很像。不是長相,是眼神,是那種……看似溫婉,實則內裏堅韌,不容欺辱的眼神。”
譚南猛地抬頭,盯著李伯:“李管家,你究竟知道什麼?關於我,關於我母親,關於……我的身份?”
這句話問得直接而尖銳。李伯渾身一震,手中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恐懼。
雨漸漸下大了,噼裏啪啦地打在荷葉上、水麵上、軒頂的青瓦上,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響。聽雨軒內光線昏暗,隻有石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動。
“李管家。”譚南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再死一次。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讓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價。但我需要幫手,需要知道真相的人。你……是那個知道真相的人嗎?”
“重生……”李伯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被雷擊中一般,踉蹌後退一步,撞在石柱上。他瞪大眼睛看著譚南,那眼神裏有震驚,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如釋重負的悲涼。
“您……您真的……”他聲音嘶啞,“老奴……老奴這些年,沒有一天不在煎熬。先夫人臨終前,拉著老奴的手,讓老奴發誓,一定要護您周全,一定要等到……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可是老奴沒用,老奴膽小,眼睜睜看著您被冷落,被欺辱,甚至……”
他甚至說不下去,老淚縱橫。
譚南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伯,告訴我。全部告訴我。”
李伯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走到軒窗邊,確認外麵隻有嘩嘩的雨聲,並無旁人,這才回到石桌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大小姐,您的確是沈家嫡女,是先夫人林婉清所出,這一點千真萬確。但是……現在的沈夫人林氏,她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痛恨:“林氏嫁入沈家時,已經懷有身孕。她與老爺成親七個月後,便”早產”生下了沈雪兒。實際上,沈雪兒根本不是老爺的親生女兒,她的生父是林氏嫁入沈家前的一個相好,一個京城來的落第書生!這件事,當年隻有先夫人、老奴,還有林氏身邊一個心腹嬤嬤知道。那嬤嬤後來被林氏找了個由頭發賣到邊關,恐怕已經死了。”
譚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雖然前世臨死前隱約猜到沈雪兒身份有問題,但親耳聽到如此確鑿的真相,還是讓她渾身發冷。
“那我的身份……”她聲音幹澀。
“您的身份,是被林氏刻意模糊和打壓的。”李伯咬牙道,“先夫人去後,林氏掌管後宅,她systematically地更換了先夫人留下的老人,散布謠言說您命硬克母,性格孤僻難馴。又故意在老爺麵前表現沈雪兒的乖巧懂事,對比您的”不懂事”。時間久了,老爺也就信了,對您日漸冷淡。而族裏那些人,大多被林氏用利益收買,或者被蒙在鼓裏。”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譚南問,雖然心中已有答案。
“為了沈家的家產,也為了沈雪兒的將來。”李伯冷笑,“林氏野心極大,她不滿足於隻做沈家主母,她要把整個沈家都變成她林家的囊中之物。沈雪兒雖然不是老爺親生,但隻要坐實了沈家嫡女的身份,將來就能以沈家女兒的名義,嫁入高門,為林家謀取更大的利益。而您,真正的嫡女,就是她計劃中最大的絆腳石。所以,她必須讓您”消失”,或者至少,讓您失去嫡女的身份和價值。”
譚南閉上眼睛,前世臨死前的種種畫麵在腦中閃過——沈雪兒穿著嫁衣風光出嫁,嫁的是京城戶部侍郎的公子;而自己,則被隨便許給一個暴虐的商人做妾,受盡折磨而死。原來,這一切早就是計劃好的。
“她現在有什麼計劃?”譚南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靜。
李伯低聲道:“最近,林氏正在積極為沈雪兒張羅婚事。目標是京城永昌侯府的二公子。永昌侯府雖然有些沒落,但畢竟是勳貴,門第遠高於沈家這樣的商賈。林氏想通過這門親事,讓沈雪兒徹底躋身權貴階層,同時也為林家打通京城的門路。為了促成這門親事,她必須確保沈雪兒是沈家”唯一”的、”出色”的嫡女。所以……”
“所以我的存在,就更加礙眼了。”譚南接道,“她接下來,會加快動作,要麼徹底毀了我的名聲,要麼……製造意外,讓我”病故”?”
李伯沉重地點頭:“老奴偷聽到她和心腹談話,似乎……族裏那位一直對先夫人嫁妝有覬覦之心的三叔公,近期會上門。林氏打算利用他,提出對您身份的”質疑”,畢竟先夫人去得早,您又常年被冷落在外,族譜上的記錄……可能被動過手腳。一旦身份被質疑,您就會被剝奪嫡女資格,甚至可能被趕出沈家。”
譚南冷笑。前世,正是這位三叔公上門,拿著一份“證據”,指認她並非沈家血脈,而是林婉清抱養的孩子。父親沈弘本就對她感情淡薄,在林氏和三叔公的聯合施壓下,最終默認了這個說法。她從此淪為沈家養女,地位一落千丈。
“我不會讓她得逞的。”譚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鋼鐵般的決心,“李伯,你願意幫我嗎?”
李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大小姐!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先夫人對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卻懦弱無能,辜負了她的囑托,讓您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從今往後,老奴這條命就是您的,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譚南扶起他:“李伯,快起來。我不需要你萬死,我隻需要你活著,幫我查明真相,拿到證據。你在沈府多年,熟悉人事,暗中調查比我有優勢。”
“是,大小姐。”李伯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他一層層打開油紙,最後露出的,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約莫嬰兒手掌大小,質地溫潤,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玉佩正麵雕刻著精致的纏枝蓮紋,背麵則刻著一個奇特的圖案——像是一隻展翅的鳥,又像某種變形的文字,線條古樸流暢,與沈家常見的徽記截然不同。
“這是……”譚南接過玉佩,觸手溫涼細膩。玉佩上係著一根褪色的紅繩,繩結已經有些鬆散。
“這是先夫人的遺物。”李伯的聲音帶著哽咽,“先夫人臨終前,將這枚玉佩交給老奴,說如果將來……您遇到無法解決的困境,或者有人質疑您的身份,這枚玉佩或許能證明一些事情。她沒說具體能證明什麼,隻說這玉佩的來曆不凡,與她的娘家,也就是江南林家有關。但林家早在十幾年前就沒落了,族人四散,老奴也無從查起。”
譚南緊緊握著玉佩,指尖能感受到那細膩的紋理和微涼的溫度。這是母親留下的東西……是她與那個早逝的、溫柔的生母之間,唯一的實物聯係。
“我會查清楚的。”她將玉佩小心地收進袖袋,與那片灰色布片放在一起,“李伯,關於昨晚我在花園遇到的那個老婦人,你可有線索?她穿著深灰色粗布衣,年紀很大,眼神很亮,見到我時反應很奇怪。”
李伯皺眉思索片刻,忽然臉色一變:“深灰色粗布衣……眼神很亮……大小姐,您說的,莫非是住在雜役院最角落那個啞婆子?”
“啞婆子?”
“對,大家都叫她啞婆,因為她從不說話,也不知道是真啞還是假啞。她是五年前被買進府的,一直在花園做最粗重的灑掃活計,平時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沒什麼人注意她。”李伯壓低聲音,“但老奴記得,先夫人在世時,身邊好像有過一個姓薑的嬤嬤,也是不愛說話,但眼神很利落。隻是先夫人去後,那位薑嬤嬤就突然”病故”了……時間太久,老奴也不敢確定。”
譚南心中震動。姓薑的嬤嬤?啞婆?五年前入府?時間點正好是林氏開始對凝香齋動手的時候!
“李伯,想辦法查查這個啞婆的底細,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老奴明白。”
雨漸漸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窗外池塘水汽氤氳,殘荷在雨絲中輕輕搖曳。
譚南和李伯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包括如何應對即將上門的族叔,如何暗中收集凝香齋被轉移資產的證據,以及如何在不引起林氏懷疑的情況下,調查啞婆和玉佩的來曆。
末了,譚南準備離開聽雨軒。李伯送她到軒門口,忽然又道:“大小姐,還有一事。老爺雖然對您冷淡,但他並非完全糊塗之人。他對林氏也並非全無防備。或許……在關鍵時刻,老爺是可以爭取的。隻是需要合適的時機和方式。”
譚南點點頭:“我明白。”
她撐開油紙傘,走入蒙蒙細雨中。青石板路濕滑,空氣清冷,帶著雨水洗刷後的草木清氣。她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腦中思緒紛繁,但核心卻越來越清晰——敵人、盟友、線索、證據……複仇的棋盤已經鋪開,她必須步步為營。
走到一處拐角,她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沈雪兒正帶著兩個丫鬟,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秋海棠前,似乎是在賞花。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鵝黃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外罩一件銀紅色繡折枝梅的鬥篷,發間簪著赤金點翠步搖,在細雨中顯得格外嬌豔明媚。
聽到腳步聲,沈雪兒轉過頭,看到譚南,臉上立刻綻開甜美的笑容:“姐姐?這麼巧,你也來賞花?”
譚南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雨景也別有風味。”
沈雪兒走上前,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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