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27 更新時間:26-01-11 14:05
往常,天剛擦亮,鋼中生活家園。。。。。這片老城區就該醒了。
小賣部夥計哈著白氣,一塊塊卸下老式的木門板,發出“哢噠、嘩啦”的熟悉碰撞聲;早餐攤的油鍋滋啦作響;菜農的扁擔咯吱咯吱晃過巷口。
趕早班的人們裹著晨風,步履匆匆,湧向遠處的公交站或地鐵口。。。。。。。。。在這偏遠的角落,想要糊口,就得比別人起得更早。
但今天,日頭已經爬得老高,明晃晃地曬著空蕩的街巷。這片老城區卻仍沉在一股粘稠的、徹底的死寂裏,聽不到一點屬於“人”的煙氣。隻有遠處樹梢上,那不知疲倦的、潮水般的蟬鳴,還在按部就班地喧囂著,越發襯得底下街巷的空洞與異常。
鄭有海在無盡的高熱、疼痛和混沌的噩夢中沉浮。
最先滲入意識的,是聲音。
最先鑽入耳朵的,是隔著一層厚布似的嗚嗚風聲,風裏卷著細碎的沙礫,還裹著一股潮濕的悶味。
不知哪棟樓上,一扇似乎快要脫落的窗戶,它被風推著,咣……當……。鐵框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著牆麵,那節奏慢得折磨人。然後,是更尖銳的吱呀——一聲拖長的哀鳴,緊接著嘩啦!一陣稀裏嘩啦的破碎聲響,那扇窗戶終於徹底摔在了地上。
風聲裏,遠遠地飄來幾聲極清脆的鳥鳴,“啾——啾——”,短促、幹淨,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輕快,由近及遠,很快便消失了。
窗外的蟬鳴依舊,一成不變,仿佛昨夜的血腥和今日的詭異並無不同。
聽覺的蘇醒,像鑰匙般擰開了其他感官的鎖。
知覺慢慢回籠。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地麵,硌得肩背生疼;喉嚨裏像含著沙礫,幹得發苦;左臂傳來陌生的緊繃感,卻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空氣凝滯,帶著濕氣黏在皮膚上,悶得人心慌。
然後是嗅覺。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惡臭蠻橫地灌入鼻腔——是血液幹涸的濃重鐵鏽腥氣,混著肉類在悶熱中腐敗的酸敗味,還有一種甜膩陰森的化學腐爛氣息,仿佛源自某種徹底壞死的內髒。這氣味黏稠如實體,糊在臉上、堵在喉嚨口,揮之不去。
是了……昨晚……
破碎的畫麵帶著劇痛閃現,記憶的碎片伴隨著惡臭轟然拚合:撲上來的沉重重量,撕咬皮肉的錐心劇痛,鐵秤砣砸碎頭骨的悶響,還有冰冷的血漿和粘稠物濺在臉上的黏膩觸感。
鄭有海終於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然後慢慢聚焦。
最先看到的,是頭頂那片低矮、陌生的天花板。一大片朦朧的光,從房門處空蕩蕩的門洞裏湧進來,與窗戶縫隙透入的光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屋內的黑暗,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塵埃。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地麵,那個從警局帶出來的硬紙文件袋歪倒在床腳邊,袋口敞開,父親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和幾份紙張的一角露了出來,上麵濺了些已經發黑的血點。
他想動,卻感到臉和脖子上傳來幹涸緊繃的束縛感,像糊了一層厚厚的泥殼。伸手一摸,指尖傳來沙礫般的粗糙觸感。
惡心感瞬間翻湧上來,他猛地一掙,肺部因這劇烈動作吸入更多惡臭空氣,引發一陣劇烈的幹嘔。胃裏空空,隻有酸水灼燒食道,隨之泛起的,是一陣強烈的、胃部**般的空虛感——餓。
從昨天出獄到現在,一天一夜,他幾乎沒吃任何東西。
但。。。。此刻,這逐步上升的饑餓感,卻被左臂傳來的、更加尖銳和陌生的異樣感。。。。。。。。一種深層的、被什麼東西牢牢封住的腫脹感給徹底壓過,暫時擠壓到了意識模糊的邊緣。
髒……太髒了……得弄掉……
還有手臂!被咬了!
對清潔的渴望,與對傷口的恐懼,如同兩股更強大的洪流,暫時鎮壓了腹中的饑餓。他掙紮著想坐起,動作間,左臂的異感愈發清晰。
他僵住了,極其緩慢地、帶著赴死般的決心,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紗布還在。但已經被黑紅發硬、混雜著可疑灰白汙跡的東西浸透、板結,像一塊從腐肉堆裏扒出來的肮髒鎧甲,死死箍在手臂上。
他撐著地麵坐起,牽動了全身的肌肉。除了左臂外,胸口、肋側、甚至肩膀上,都傳來一陣陣深沉的鈍痛,以及一種皮肉之下仿佛塞滿了濕重棉絮的、令人不快的擁堵感。
他低頭掀開沾滿汙穢的上衣,隻見胸口和肋側有大片青紫色的淤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泛黃。。。。。。。那是昨晚被那怪物狠狠撲撞、壓在床沿上留下的印記。
下意識的按了按那片淤青,皮膚表麵並不特別疼痛,但下麵的肌肉組織卻傳來一種僵硬的、運轉不靈的滯澀感,像生鏽的齒輪。
昨晚最後的畫麵清晰閃現:牙齒嵌入皮肉、瘋狂撕扯的劇痛,還有那“噗嗤”一聲,皮肉被硬生生撕離身體的恐怖觸感。
紗布下麵……現在是什麼樣子?是兩個潰爛流膿的血洞?還是整條手臂都已經變成了烏黑的死肉?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的手指冰冷發僵。
他伸出右手顫抖著,用指甲去摳剮那板結紗布的邊緣,動作也因恐懼而變得十分笨拙。
指甲刮上去,又韌又澀,像在摳一塊幹硬的泥殼。他加了點力,紗布邊緣掀起一點,底下粘連得死緊。
但是……不疼。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的心猛地一沉:這手臂……是不是已經死了?廢了?
可知覺上又告訴他這條手臂還在。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自暴自棄的蠻勁衝上來。他猛地咬牙,五指攥緊那點掀開的邊緣,發力狠狠一扯!
“嗤啦——”
粘連著少許新生皮肉的紗布被撕開。預想中血肉模糊、甚至露出白骨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倒抽一口涼氣,愣在當場。
小臂外側,那個被撕掉一塊肉的豁口,如今成了一個嬰兒拳頭大、邊緣嶙峋的凹陷。表麵覆蓋著一層暗沉發亮、近乎紫黑的厚殼,堅硬如岩石,又像過度生長的老繭。
這層殼與皮肉的結合處嚴絲合縫,邊緣甚至微微隆起,像焊接的痕跡。他下意識用指甲去摳,那殼紋絲不動,堅硬得超乎想象,仿佛天生就長在那裏。觸感冰涼、堅實、毫無彈性,與周圍溫軟的皮膚觸感截然不同。
傷口……竟然用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強行“焊死”了。
緊挨著這個凹陷的下方,是另一圈更深、顏色黑得像焦炭的齒痕圈。這是被牙齒咬穿的地方。但此刻,穿透傷的內部已結上了一層異常厚重、漆黑如炭的硬痂。
這層硬痂不僅填滿了傷口,甚至過度堆疊,在皮膚表麵鼓出一圈微微隆起的、冰冷堅硬的環。摸上去毫無血肉的彈性和溫度,更像是皮肉被某種看不見的高溫強行熔合、冷卻後留下的礦物質疤痕。
沒有流血,沒有潰爛,沒有膿液,更感覺不到疼痛。
但也不見正常傷口該有的**肉芽,連普通的血痂都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了。但他模糊地覺得,這像是身體在“沒辦法”的時候,用了最省料、最蠻橫的法子,把傷口給封死了。 它不在乎好看,也不管以後靈不靈光,隻求先把窟窿堵上,別再漏東西,也省得浪費力氣去覺著疼。
他難以置信地彎曲左臂,握緊拳頭。胳膊照常能打彎,力氣也還在,甚至一股股地往拳心裏湧。 可這觸感……這模樣……
他伸出右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向那塊厚殼。
硬!像按在牛皮或硬化的橡膠上。
沒有痛感。
隻有深層的、遲鈍的壓力感。就像在按壓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嵌在肉裏的硬物。
他常識用指甲使勁掐了掐那厚殼的邊緣,正常皮膚傳來清晰的刺痛,但那塊暗紫色的補丁下,卻什麼感覺都沒有,仿佛掐的是一塊死皮,或者更像一層裝甲。
一個荒誕卻又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我失去的,真的隻是一塊肉嗎?這塊補上的東西……還是我的肉嗎?它下麵,連著的是我的骨頭,還是別的什麼?
這比看到潰爛流膿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爛了,流膿了,那好歹還是肉在折騰。可這……這硬梆梆的“焊死”,像是身體擺了工,隨便找了塊冷鐵皮把窟窿給鉚上了。把某種想不明白的邪門變化,就這樣物理性地封死在了這層硬殼底下。
他盯著這兩處詭異的傷,又抬頭瞅了瞅地上那具青灰的屍體。顏色、質地是不一樣,可那股子……不是活物的勁兒,讓他心裏直發毛。
這麼自己嚇自己沒用。
他喘了幾口粗氣,把注意力拽回自己身上:人還能喘氣,胳膊腿兒還能聽使喚。而且……他攥了攥左拳,那股子蠻橫的力氣在筋骨裏竄動,做不了假。傷口是不疼了。雖然胸口肋側的悶痛還在,可跟左臂上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比起來,反倒成了能忍的小毛病。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光,劈開了恐懼的濃霧。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比預想中快得多,輕得多,差點撞到低矮的天花板。他站穩,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感受著四肢百骸裏湧動的那股陌生的、蠻橫的力量感。淤青處的滯澀感在動作時被更強烈的力量洪流蓋過,卻依然像皮膚下幾塊小小的、冰冷的補丁,提醒著他這身體的不完整。
這不正常。這不可能是“正常人”該有的狀態。
但傷口感覺不到疼痛,身體裏還充滿了洶湧澎湃的力氣,這感覺……怪異得讓他心慌,同時也讓他產生了一種破壞性的衝動。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屋子,最終定格在窗邊那個厚實的木墩上。
必須確認。必須知道我現在是什麼!這股力氣……是真的嗎?這念頭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衝動。
房間狹小逼仄,總共不過十來平米。除了父親那張緊靠裏牆的舊床、一個掉漆的桌子、一個破舊的櫃子和散落一地的雜物,所謂的廚房,其實就是窗台邊一個用磚墊著的圓柱體鐵皮煤爐。
爐子旁堆著幾十塊黑乎乎的煤球,爐口上架著一口熏得發黑的鐵鍋。而就在爐子旁邊,地上放著一塊厚實的木墩,與其說木墩,不如說更像是樹樁,約半米高。那是個極其不規則的圓形,底部被修平,邊緣還留著粗糙的斧劈痕跡,表麵被磨得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深深淺淺的刀痕幾乎布滿了整個木麵。
這是切菜用的。
如果……我現在的力氣……
他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抱住木墩,嚐試向上發力。
手上傳來的分量很輕——不對,這感覺不對。 這是貨真價實的木樁,看著就沉,少說幾十斤。一個普通成年男人雙手抱起挪動都得吃點力,怎麼到自己手裏跟捧個棉花似的?
接著,他換成單手,掌心朝上,手臂一抬,緩緩站起。
那厚實的木墩竟被他從地上穩穩的托起,瞬間提到了與肩同高的位置,懸停在空中!整個過程快而穩,手臂幾乎伸直,沒有顫抖,木墩紋絲不動,仿佛沒有重量。他這麼舉了十幾呼吸,手臂才感到微微發酸。
他愣住了,將切菜木墩輕輕放回原地。
這不正常。
心底那股想要驗證、想要破壞、想要確認自身存在的暴戾衝動越來越強。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向旁邊斑駁起皮的牆麵。牆體老舊,最外麵刷的白膩子早已發黃剝落,露出下麵灰黑粗糙的砂灰層,再往裏,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磚塊輪廓。
他深吸一口長氣,然後,用盡全力,將右拳如攻城錘般狠狠砸向牆麵!
“砰——嘩啦!!!”
一聲混雜著悶響與碎裂的可怕動靜在狹小空間炸開!
拳頭擊中的地方,發黃的膩子層和下麵灰黑的砂灰應聲爆開、簌簌掉落,露出了裏麵暗紅色的磚體。而那磚塊的表麵,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淺坑,坑底布滿蛛網般細密的裂紋,甚至有細小的磚屑粉塵從裂紋中飄散出來!
這一拳的威力,竟直接撼動了牆體本身!
然而,幾乎在拳頭與磚麵接觸的瞬間,一股尖銳到撕裂般的劇痛就從鄭有海的右手指關節處猛地炸開!
“呃啊——!”他痛吼一聲,猛地抽回手臂。
隻見整個右拳拳峰處的皮膚已經徹底綻開、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液正從數道裂口裏汩汩湧出。
更可怕的是,幾個指關節肉眼可見地變形、錯位,尤其是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腫脹,輕輕一動,骨頭深處就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劇痛。。。。。。。。骨頭就算沒斷,也絕對裂了。
力量,恐怖的非人力量!
代價,同樣殘酷的現實!
他的身體獲得了某種狂暴的力量,但這力量似乎遠遠超出了他骨骼與血肉此刻能承受的極限。就像用一根堅硬的木棍去猛擊岩石,棍子或許能讓石頭開裂,但自身也難免崩斷。
巨響在死寂的樓裏回蕩,讓他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屏息聽了一瞬。。。。。。。。。。外麵沒有任何動靜。
鮮血順著他顫抖的指尖不斷滴落,在寂靜的房間裏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地麵陳年的灰塵和煤灰上,砸開一朵又一朵刺目、溫熱的紅色印記。
他忍著劇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身這詭異的變化和慘烈的傷勢上,對外麵早已徹底死寂的街道巷口毫無所覺。他並不知道,那些在夜晚活動、發出駭人聲響的東西,在白天似乎躲藏、蟄伏了起來,整棟樓都安靜得異乎尋常。
他更不知道,自己這帶著體溫的新鮮血液氣味,正透過門縫、牆縫,如同最精準的無形信標,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擴散。這氣味沒有聲音,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更能指明獵物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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