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饑餓的野獸

章節字數:2624  更新時間:26-01-23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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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裏的地麵上橫陳著兩具怪物的屍體。一具是昨晚被鐵秤砣砸爛的,已經開始散發出更濃的腐敗氣息;另一具是剛剛倒下的,顱裂處還在緩緩滲出溫熱的漿液。

    狹小的空間被死亡和惡臭填滿,幾乎令人窒息。

    此時的鄭有海臉上、脖頸、前襟,濺滿了冰涼粘膩、散發著濃烈腐敗甜腥氣的腦漿與黑血。

    “嘔——!”

    強烈的惡心感衝上喉頭。他慌忙用相對幹淨的左手手背去擦臉,但那粘膩冰涼的觸感與仿佛滲入毛孔的惡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恐懼的就是這個!再次被這些怪物的體液沾染!

    他下意識看向顫抖的雙手。

    左手沒事,沒有損傷也沒有骨折,右手有了新的變化。

    隻見拳峰上最深的傷口已不再有新鮮血液滲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正快速增厚、顏色深暗的堅實痂殼,緊緊封住了創麵。周圍細小的擦傷早已收口。骨頭深處的劇痛與摩擦感,正被一種深沉、緩慢卻持續不斷的麻癢所取代——仿佛身體正壓榨最後一點能量,艱難地將碎裂的骨茬拉回原位、嚐試粘合。但這修複透著一種力竭般的疲憊與遲緩。

    “止血”在危機下被身體強行加速,但真正的“愈合”依然漫長,而滲出來以及滴落在地麵的血液早已幹涸。

    幾乎在血液幹涸、傷口止住、氣味源被封閉的同時,樓梯方向那被血腥味吸引、正瘋狂上衝的沉重腳步聲與拖行聲,驟然一頓,停在了某級台階上。

    緊接著,是幾聲遲疑的、緩慢的踏步,伴隨著困惑低吼:“呃……嗬……”

    那被濃烈血氣牽引、筆直衝來的軌跡消失了。腳步聲在門外不遠處變得淩亂而遲疑,開始漫無目的地徘徊,沉重地拖遝過積滿灰塵的水泥地麵,偶爾笨拙地撞到牆壁,發出悶響。

    吼聲裏充滿了失去明確目標後的煩躁與茫然,像斷了線的木偶,在原地徒勞地打轉。

    樓下,其他被吸引、正在上樓的拖遝腳步聲,仿佛也受到了傳染,速度明顯放慢,變得遲疑而散亂,不時停下,發出同樣困惑的嘶鳴。

    漸漸地,徘徊的腳步聲開始不情願地向樓下移動,一步一頓,仿佛被某種殘餘的本能拉扯著後退。低吼聲也一點點低落、拉長,恢複成往日那種有氣無力的調子。

    最終,所有非人的聲響徹底遠去、消失。走廊裏、樓梯間,隻餘下一片劫後餘生、彌漫著塵埃與血腥的死寂。

    直到這時,窗外那被遺忘的、令人心焦的蟬鳴,才重新尖銳地刺入鄭有海的耳膜。

    他背靠牆壁,屏息凝神聽完了門外那從狂躁到困惑、再到茫然退卻的全過程,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得發痛。他低頭看看右手上那層新生的暗紅血痂,又看向空蕩蕩的碎裂門框,以及房間裏那兩具橫陳的、逐漸冷卻的屍體。

    昨晚與方才的經曆,如同兩塊冰冷的碎片,在他驚魂未定的腦海中猛地碰撞、拚合。

    昨夜,他痛哭嘶喊,怪物循聲來臨。

    今日,他拳頭淌血,怪物瘋撲而至,毫無猶豫。

    一個冰冷徹骨的認知,如同破開迷霧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意識:聲音,像黑暗中的燈塔,為它們指引大致的方位。而血液……尤其是新鮮的血,就如同往燈塔上潑灑了滾油!會瞬間點燃它們最原始的狂暴,不死不休!

    剛才……它們退走,是因為……血止住了?氣味斷了?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卻又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怕。幸好……幸好這身體,能在危急關頭快速止血。

    緊繃的神經剛有一絲鬆懈,隨之而來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種被徹底抽空般的虛脫,耳中嗡鳴作響。

    幾秒鍾後,腎上腺素的屏蔽效果徹底消失。

    先是右手骨頭縫裏傳來一**虛弱而頑固的鈍痛,緊接著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匱乏感從胃部猛然炸開,瞬間席卷了全身。

    餓!

    那被恐懼與搏鬥暫時壓製的、掏心挖肺般的饑餓感,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攥緊了他的胃,燒灼著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嘯著索取能量!這感覺如此猛烈,幾乎衝垮了他殘存的理智,腦中隻剩下最野蠻的念頭:

    吃!立刻!什麼都行!

    他眼珠爬上血絲,喉嚨裏發出近乎嗚咽的低吼,像一頭被饑餓徹底支配的野獸,撲向窗台角落——那裏釘著一排生鏽的釘子,掛著幾個幹癟發黃的塑料袋。

    他顫抖著手扯下所有袋子,將裏麵的東西胡亂倒在地上:幾個幹癟發青的土豆、一小把皺縮的蘿卜幹、半袋蒙塵的掛麵……這就是父親積攢下的全部存糧。

    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他抓起一個土豆,甚至沒擦去泥土,直接用牙啃掉一大塊皮,連皮帶肉塞進嘴裏,瘋狂咀嚼。粗糲的碎渣刮過喉嚨,帶來近乎疼痛的吞咽感。味覺仿佛已經關閉,嚐不出生澀與土腥,隻有“可以下咽”這個信號在灼燒的神經裏尖叫。

    他又抓起一把硬如木屑的蘿卜幹,整把塞入口中,鹹苦的味道炸開,卻隻讓胃部的抽搐更加劇烈。最後是那半袋掛麵,他直接扯開袋子,抓起一把幹硬麵條,“哢嚓哢嚓”咬斷,混合著之前食物的殘渣,囫圇吞下。

    短短幾分鍾,地上隻剩些許殘渣與空癟的塑料袋。

    胃裏沉甸甸的,塞滿了未經烹煮、粗礪不堪的食物。

    然而,那股燒灼般的空虛感,隻被填平了一瞬,隨即以更凶猛的勢頭反撲上來!

    不夠!遠遠不夠!

    胃部的灼燒感隻是被稍稍壓製,身體裏仿佛睜開了一張無形的、貪婪的巨口,父親那點存糧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需要更多,立刻!馬上!

    難以承受的饑餓甚至開始扭曲他的感知與念頭。

    目光不自覺的掠過那兩具屍體,在其中一具還算“完整”的軀幹上停留了半秒,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口腔裏竟然條件反射地分泌出唾液——仿佛那冰冷的血肉是什麼可吞咽之物。

    這念頭帶來的自我厭惡與恐懼,如同一盆冰水,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不能看!不能想!

    他用殘存的、搖搖欲墜的理智,死死掐滅了這可怕的衝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但身體不會說謊,胃袋的抽搐與全身細胞的尖嘯在呐喊:如果找不到真正的、正常的食物,如果饑餓繼續這樣燒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這層樓……還有其他房間!

    這個念頭此刻不再是一種策略分析,而成了一種被本能驅使的、絕望的救命稻草。他必須找到吃的,現在,就在這裏!

    他眼珠布滿血絲,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他甚至等不及右手那惱人的麻癢感完全消退,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跨過地上那兩具令人作嘔的屍體,撲向那扇空蕩蕩、通往走廊過道的破門口。

    他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這雙蘊含怪力卻會受傷的拳頭,和那點剛剛驗證過的、危急時能止血的自愈能力。

    但這遠遠不夠。

    鄭有海喉嚨幹澀地滾動了一下,虛握著那隻仍在傳來細微麻癢感的右拳。

    目標清晰而殘酷:在踏出這棟樓、奔向危機四伏的外界與更遠的殯儀館之前,他必須榨幹這層樓的一切食物。

    以及,一件比赤手空拳或切菜木墩更可靠武器。

    武器……

    他忽然想起,和幹菜一起掛在牆上的那把舊菜刀。剛才隻顧著進食,竟完全沒留意。 還有那個立下大功的鑄鐵秤砣,沉甸甸的,砸起來還挺順手。

    饑餓燒灼著胃袋,壓過了恐懼。他像一頭被本能驅使的野獸,將目光投向離自己最近的那扇陌生房門。

    空腹的野獸,睜開了眼,瞳孔裏隻剩下最原始的尋覓與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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