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77 更新時間:26-02-03 11:19
密密麻麻的彼岸花早已爬滿骷髏將軍全身,赤紅的花瓣像無數根吸血管,瘋狂攫取著它骨骼裏的力量。黑焰寸寸黯淡,血咒紋褪得隻剩淺淡的紅痕,連斬馬刀都垂落在地,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它徒勞地揮著骨爪,想要扯下那些攀附的花瓣,可每扯碎一片,便有十片新的花瓣從骨縫裏鑽出來。骨骼上傳來的蝕骨之痛,讓它發出從未有過的淒厲嘶吼,空洞眼窩裏的赤紅火焰,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
箭骨骷髏隱在怨物群後,幽藍的眼火死死盯著戰局。它看到骷髏將軍的怨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看到那些彼岸花竟能吞噬高階邪靈的本源,握著骨弓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聲。
當沈清辭的笛聲再次拔高,整片山坳的彼岸花同時震顫,吐出一縷縷猩紅的光絲,朝著骷髏將軍的頭骨彙聚時,箭骨骷髏的身形悄然繃緊,指尖搭上了骨箭。
而被彼岸花徹底包裹的骷髏將軍,意識早已沉入千年的記憶洪流——
殘陽如血,染紅了破敗的城牆。
身披鐵甲的將軍拄著長刀,半跪在屍山血海之中。他的腹部被敵軍的長矛洞穿,腸子流了一地,可他依舊死死護著身後縮成一團的孩童。
“將軍……我們守不住了……”親兵的屍體倒在他腳邊,手裏還攥著半塊染血的麥餅。
將軍抬起頭,望著城樓下密密麻麻的敵軍,嘶啞的聲音裏帶著決絕:“我乃大夏守將,寧死,不退!”
他的刀砍卷了刃,手臂被砍得露出白骨,可他還是一次次站起來,將那些爬上城樓的敵軍斬落下去。直到一支冷箭穿透他的咽喉,他才重重倒下,雙目圓睜,望著天邊那輪血色殘陽。
臨死前,他聽到敵軍將領的狂笑:“這等愚忠之輩,死不足惜!燒了他的屍骨,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火焰舔舐著他的身軀,劇痛之中,他仿佛聽到了孩童的哭喊聲,聽到了滿城百姓的哀嚎聲。怨恨像毒藤,從他的骨殖裏瘋狂滋生——
“我不甘心……為何忠烈慘死,奸佞長存……”
當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時,一個冰冷又蠱惑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裏響起:
“你有憎恨的資格,不必壓抑。”
再次睜眼時,他已沒了**,隻剩一副暗黑色的骨架。
這裏是「死者國度」,一片被永恒血色籠罩的荒漠。天空沒有日月,隻有翻滾的暗紅烏雲,雲層裏時不時劈下暗紫色的咒雷,照亮滿地的殘肢與白骨。風沙卷著怨靈的哀嚎呼嘯而過,每一粒沙礫都帶著亡魂的刺骨寒意,刮在骨頭上發出“滋滋”的摩擦聲。
荒漠中,無數形態各異的亡魂與殘靈在瘋狂廝殺——有的是帶著盔甲的枯骨,有的是扭曲的黑霧怨靈,有的是長著多顆頭顱的怪物。它們沒有目標,沒有理智,唯有本能的憎恨與殺戮驅動著動作。怨靈的嘶吼、骨骼碎裂的脆響、怨力炸開的轟鳴,彙成一曲絕望的煉獄挽歌,在這片無主之地永恒回蕩。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墜入這死者國度,也不知道那些廝殺的身影是什麼。隻覺得胸腔裏的怨恨在瘋狂翻湧,與這片土地的死寂怨氣共鳴,驅使著他撿起身邊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麻木地衝進了廝殺的人群。
刀砍在骨頭上的脆響、怨力濺在骨架上的灼痛感、亡魂鮮血的溫熱觸感……每一次揮刀,都讓他心中的空虛少了一分;每一次殺戮,都讓那股憎恨多了一寸。他越殺越興奮,越殺越癲狂,眼窩裏燃起赤紅的火焰,從被動防禦變成主動屠戮。不知殺了多久,直到把視野所及的身影全殺得隻剩殘魂飄散,他才癱倒在白骨堆上,恢複了一絲理智。
周圍又隻剩風沙的呼嘯,還有死者國度永恒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暗紅的烏雲漸漸散去,血色荒漠在眼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下著黑雨的湖泊——這裏是死者國度的另一處疆域,「淚湖」。湖水渾濁發黑,漂浮著無數怨靈的殘骸與破碎的記憶碎片,黑雨落在水麵上,激起一圈圈帶著怨力的漣漪。湖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座涼亭,亭中懸浮著一顆拳頭大的血色巨眼,眼瞳裏的紋路飛速流轉,黑雨打在骨架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凍結他僅存的意識。
巨眼緩緩轉向他,發出如風鈴般清脆卻冰冷的聲響:“你是誰?”
他愣了愣,空洞的眼窩對著那顆巨眼,想回答,卻發現自己連名字都想不起來。記憶裏隻剩城樓的火光、百姓的哀嚎,還有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恨。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不過……我好像是名將軍。”
巨眼輕輕晃動了一下,風鈴般的聲音裏多了一絲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話音剛落,淚湖突然猛烈震動起來!
無數青黑色的竹子從湖底拔地而起,竹身纏繞著黑色的怨藤,又在黑雨中瞬間斷裂、墜落,砸得湖麵水花四濺,怨靈殘骸隨波沉浮。一道消瘦的身影從竹影裏緩步走出,也是一副骷髏骨架,背上背著一把用脊椎骨拚成的長弓,弓弦是透明的怨力絲線,眼窩裏燃著幽藍的火焰。
它走到涼亭下,與血色巨眼還有我對視著。
兩具骷髏一隻巨眼,三顆茫然的靈魂,在死者國度的淚湖之畔,成了彼此唯一的“同類”。
“我是書生……好像會射箭。”消瘦骷髏的聲音,像寒風刮過白骨,帶著一絲文人的清瘦感,“他也忘了自己是誰。”
不知沉默了多久,還是那名消瘦的骷髏先開了口。它抬手摸了摸背上的骨弓,語氣裏帶著一絲笨拙的認真:“既然都忘了名字,不如我給我們仨起個稱呼?”
我沒有反駁,血色巨眼也隻是輕輕晃動了一下。
於是,有了邪眼,有了箭骨,也有了他——骷髏將軍。
回憶如潮水退去,劇痛與彼岸花的吞噬感猛地將他拽回現實。
骷髏將軍低頭,看著那些攀附在骨頭上的彼岸花,赤紅的花瓣上,竟隱隱映出了死者國度的血色風沙,映出了淚湖的黑雨與涼亭。它空洞的眼窩裏,血淚洶湧而出,滴落在花瓣上,卻瞬間被花瓣吞噬。
“忠烈慘死,奸佞長存……即便成了邪靈,也休想讓我任人宰割!”
它突然發出一聲震徹山坳的怒吼,殘存的怨力瘋狂暴漲,竟硬生生撐破了部分彼岸花的包裹。骷髏將軍死死盯著沈清辭的方向,眼窩裏的赤紅火焰燃燒到極致,周身的黑焰突然逆向收縮,全部湧入骨骼之中——它要引爆自身本源,與這片吞噬它的彼岸花海同歸於盡!
“不好!它要自爆!”安菲・墨丘利臉色劇變,急忙催動銀晶法杖,想要布下防禦。
可不等防禦成型,濃霧深處突然射出一道幽藍骨箭,速度快得突破音障,直逼沈清辭的蠱笛!
箭骨骷髏終於出手了!它沒有馳援,而是選擇在骷髏將軍自爆的瞬間,突襲打斷沈清辭的施法——隻要沈清辭停笛,彼岸花便會失去支撐,骷髏將軍的自爆或許能重創所有人!
骨箭帶著淩厲的怨力,擦著沈清辭的手腕飛過,雖未擊中蠱笛,卻震得他指尖發麻,笛聲驟然中斷。
失去笛聲支撐,那些攀附在骷髏將軍身上的彼岸花瞬間失去活性,化作漫天紅粉飄散。而骷髏將軍引爆本源的動作已然啟動,暗黑色的骨骼膨脹到極致,周身的怨力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球,朝著四周瘋狂擴散!
“快退!”沈清辭拉著安菲・墨丘利急速後退,金藍紋路在身前凝成光盾。
“轟——!”
黑色光球轟然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席卷整片山坳,石屑飛濺,黑霧翻騰。骷髏將軍的骨骼在爆炸中碎裂成無數塊,卻並未徹底消散——其中一塊沾染著血淚的頭骨,裹著一縷微弱的怨力,趁著混亂鑽進了濃霧深處,消失不見。
箭骨骷髏的身影早已隱匿,隻留下一聲冰冷的冷哼,回蕩在漫天煙塵之中。
安菲・墨丘利拄著銀晶法杖,臉色慘白地看著爆炸後的廢墟,斷臂處的傷口再次開裂,紅色血液汩汩流淌:“他……跑了?”
沈清辭握緊蠱笛,望著濃霧深處,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沒有徹底消亡,隻是本源受損,暫時遁走了。”
他低頭看向地麵,那枚沾染著血淚的將軍令牌還在,隻是上麵的“大夏”二字愈發模糊,正隨著怨力的消散緩緩褪色。
山坳裏的暗紫色咒霧被爆炸衝散了大半,血腥氣與焦糊味交織在一起。沈清辭想起老周的犧牲,想起骷髏將軍記憶裏的執念,指尖微微顫抖。
良久,他重新舉起蠱笛,溫和而肅穆的往生曲再次響起,金光籠罩住整片山坳——既是超度老周的亡魂,也是送別那個困在怨恨裏數千年的大夏守將。
金光之中,老周的身影緩緩顯現,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意,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沈大師,今生有幸相識,是我的榮幸。再見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朝著天際緩緩升起,最終消散在雲層之中。
風漸漸停了,煙塵散去,山坳裏隻剩那堆破碎的白骨,和一枚漸漸失去光澤的將軍令牌。
濃霧深處的異動仍在繼續,沈清辭深吸一口氣,金藍紋路重新亮起。
告別已完,前路未止。逃遁的骷髏將軍、隱匿的箭骨骷髏,還有幕後的蠱術咒網主人,都在前方等著他。他必須帶著老周的囑托,繼續前行,直到徹底打破這被詛咒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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