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28 更新時間:26-01-21 16:50
蘭庫帕,麗景醫院三樓,306單人病房。
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這已經是我躺在病床上的第三天了,那日考核結束後就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深度昏迷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醫院。隻知道,現在身上很疼,有很多傷口。
後背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因為房間隻有我一個人。所以,有些放肆地打量這間高級單人病房,心中暗自咋舌鼎盛合還真是財大氣粗。要知道麗景醫院是蘭庫帕最大的私人醫院,不是你有錢就能住進來,更遑論是住在單人病房。
不過,醫院的空氣總是充滿難聞的消毒水味道,即使我此時為了躲避房間過分濃鬱的消毒水味,不得不坐在種滿花草的花園裏,也依舊躲不開這股令人難受的味道...
自那天我從訓練場活著回來,就被鼎盛合老虎的人,恭恭敬敬送到私人醫院居住至今。身上的傷口,已經經過醫生仔細縫合。一條條醜陋的傷疤,像蛇一樣盤踞在我的身上。
極限條件人體會遺忘傷痛,我為了活命甚至麻木到差點忘記。後腦勺在殺戮開始時,就被人用帶釘子的木棍劃開巨大的傷口。也不知道那時在我麵前站著的教員們,在看著我拚死手起刀落解決白人少年。頂著那張可怖的臉,滿是鮮血的模樣。並用那麼拙劣的殺人技巧,竟然成為最後的贏家。
又是,一種什麼感受?
或許,沒什麼感受,他們的職業注定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死在他們麵前。總不會每一個人,他們都要心生憐憫或是感到震憾。
平日裏躺在病床上,卻隻能側身睡。因為醫生說後腦那條傷口還在愈合,不能平躺因為會壓著它。病房護士給我換藥時,我曾在手持鏡裏看過它。
那是一塊破碎的皮膚,上麵被塗滿一層黃色藥粉,裹著裏麵組織液流出時。傷口看著不長不短,足夠像一條惡心的蟲子,永遠留在那裏。
因為它需要手術,醫院不得不剃光我的頭發。在半夢半醒之間,我恍惚地看到。那一撮撮枯萎的頭發,帶著血痂被剃掉後,輕飄飄的掉在地上被踐踏。
如此的飄零無依不被在乎,或許就是我將來在鼎盛合的命運。因為出身貧民區,又是個在訓練場出來的孩子。被那些由鼎盛合奉養多年的叔公們所瞧不起,可他們又不得不選擇對我恭敬。
因為鼎盛合的老大——李漢才。他過幾天就會公開對外宣布,他要收養我為義子。隻要我願意,隻要我照顧他那個被人打成植物人的親生兒子,直到他在未來某一天生命終結。
在醫院居住養傷這段時間,他們給我安排了全套身體檢查。小山一樣的化驗單堆在我麵前的桌板上,長期營養不良,胸腔肋骨折斷,後腦被開瓢。左手手臂骨節錯位,右腿的腿骨有大麵積淤青,長期的睡眠不足。
如此多的單據,每一項檢查費用都是高額費用。至少放在我過去的家庭裏,他們貧窮到根本付不起,這累計起來的天價醫藥費。不過,或許即使有人受傷,也是無人在意的吧?
不知怎的,腦海裏忽然想起母親的那雙手,我仿佛知道她的手為何會粗大變形。一股惡寒由心底爬起,讓我在舒適的病房裏平白打了個冷戰。
不過,這點錢對於鼎盛合來說不太一樣。幾十萬的住院費用就像灑灑水,我在這裏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也是因為年紀小確實恢複力強。身體上恢複速度很快,當負責我的醫生來宣布可以出院那天,距離我從那個訓練場出來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我們都以為,最先愈合的應該是手臂。可誰都沒想到居然是後腦的傷疤,因為後期需要護理,留頭發也不方便。所以從那天以後,我沒有再留過頭發。
一片光禿禿的頭上,後麵的傷疤十分明顯。老虎安排負責照顧我的人說,那是勳章也是紀念。正式出院那天,老虎有事把自己的人叫走了。前來接我出院的是另一位,按著他說的輩分講。我應該稱呼他二叔,他說他叫坤二。
從病房到醫院門口,彩帶,敲鑼打鼓。還有什麼火盆,柚子葉。委實是太過於隆重的出院儀式了,這一遭下來在麗景醫院門口格外引人注目。
雖然這些東西的寓意,是希望我能從此晦氣全消。可是初次見麵,坤二對我的熱情未免有些過頭了,我心裏對他悄悄保留一部分警惕。等那些繁雜流程終於都走完,我們終於坐上車。坤二告訴我,這樣的儀式是必須做的。那是所有混社團的人,都會為之堅持的一種傳統。
這台車是坤二平日裏出行使用的,當我坐上這輩子都沒坐過的豪車時,車裏的空間寬敞,座椅舒適,甚至冷氣都是可以根據需求調整。黑色的窗戶隔絕外麵一切紛擾,坤二就坐在我對麵看我滿臉好奇又克製的模樣。他似乎覺得我很可笑,然後遞過來一隻暗紅色的盒子。
臂章,鼎盛合的標誌。
坤二說,這是所有鼎盛合低級社員,都可以擁有的標誌。出於對其他人公平的考慮,也因為我現在還沒有什麼功績在身。所以,他們不能馬上安排我到核心工作。
即使我的身份,在內部確實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然而如果想要真正被大家承認,需要等到我在社團有一定成績。經過前代叔公們一致同意才能開祠堂,秉明社團供奉的曆代先人,還要在那裏造冊留名後。就可以正式成為李漢才的義子,即使李漢才是社長,也不能不顧社團其他人的想法,平白無故給我開後門。
真有意思,他這是打算讓我從基層做起,還可以培養自己的人嗎?
聽到這段介紹,我心裏有了一定計較。低下頭雙手平攤,態度恭敬地收了盒子。坤二對我的態度十分滿意,點點頭後開始詢問我的來處。我對他的詢問,半真半假的說他就安靜的聽。
一直到說起我後腦那處傷疤,坤二臉上出現的擔憂模樣不像是作假。可是,我們之間並無真實血緣。過往甚至都不認識,又何來所謂真心實意的關心。倒是他這逢場作戲的本事很厲害,讓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從訓練場無數次的生死一刻,那時候我就知道,這鼎盛合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和慈善機構。看著身邊坤二笑麵虎的模樣可想而知,社團裏真正的殘酷與漠然,要遠勝於訓練場那種程度千百倍。如果光會鬥狠和用蠻力,這種貨色可活不到最後。還是要學會隱忍伏低,伺機而動方為上策。
這一路車程真的很漫長,已經又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一路閑聊,我和坤二之間消息互通有無。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地方,當行駛中的車子猛地停下,運動的慣性讓我的身體不受控地向前衝去。一旁坤二粗魯地拉住我的手臂,被他扶正身體後我道了謝。
到達目的地車門開啟,我和他一前一後走下車。坤二給我指了指前方的那棟老宅,他說這裏就是鼎盛合主要據點。我聽後抬頭看去,眼前不遠處是一座老式的別墅,占地麵積不小我說不準。它有著墨綠色的外表,遠遠看去如同匍匐在地上的一條毒蛇,而蛇正在抬起它的頭。
前方領路的坤二臉上依舊掛著假笑,手裏不知從哪拿出一把檀木扇子搖晃著。幽幽檀香順著空氣傳來,我聞到了,很香。閉了閉眼深呼吸後,跟在他的後麵。一步步走進那棟建築裏。
不知為什麼,我甚至有種錯誤地感覺。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美味可口的獵物,被送進毒蛇的口中被吞噬一樣。甩甩頭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隻是那種詭異的感覺,一直在我的心頭縈繞不下。
荒謬。
我低著頭跟著坤二亦步亦趨走進那扇門,經過一段轉角和長廊。再次入眼就是會客廳裏那群陌生的中年男人們,而牆壁上掛著的忠義二字掛畫也是龍飛鳳舞。
視線隨意打量一圈,發現在這裏圍著主座的四周。那幾張紅木座椅上坐滿形色各異的人,左邊為首的老人胡須皆白。坤二低聲介紹說:第一位是彭老,我們都稱呼他為大叔公。這位叔公是蘭庫帕目前所有社團裏,最具有權威的代表。
坤二說這位彭老,年輕時還差點坐上鼎盛合上一代副社長。可惜後來受傷,不得不遺憾退居二線。按著著介紹的順序,我低頭對著彭老叫了人。
從始至終都態度謙卑乖覺,於是得了彭老的稱讚。他送我見麵禮也很有意思,竟然是一串黑色的手持佛珠,他說希望它能保佑我平平安安。我雙手接過後,特意抬頭看看主座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得了他的眼神默許,這才把手串套進手腕。
這手串每一個珠子都通體冰涼,即使貼身佩戴許久,也不見被體溫捂熱分毫。送禮物這種事有了一個開頭,其他的禮物也像雪花一樣落在我的手裏。我有點受寵若驚,應接不暇的熱情令人感到不解。
收著吧,都是看在你未來幹爹的麵子。
耳邊傳來坤二的低聲耳語,不大不小別人聽不分明,卻讓我聽得分外清楚。什麼意思,現在就開始暗中攛掇,這就是傳說中的…我形容不出,對於坤二這個人,倒是再一次提升不少戒備心。
他們送來的那些禮物,大小不一價值也是高地不同。最後又卡著所謂吉時已到。在那個下午在會客廳忠義二字下,我在彭老這位老叔公見證下。端端正正的跪在正中央的蒲團上。給那位一直端坐主位,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男人。響亮地磕三個頭,也算是就此拜了碼頭有新的父親。
至於為什麼,不是開祠堂。李漢才後來告訴我,他其實不太情願放棄自己的親生兒子。
原來如此。
其實我也不情願,你成為我的父親。
等到這個儀式全部結束,負責見證的客人全部離去。忠義堂裏熱鬧變作冷清,李漢才想起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自己沒有名字隻有一個在訓練營時的編號。
九十三號。
李漢才聽了這話沉默一陣,過一會這個中年男人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從唐裝的口袋裏拿出一張塑料卡片。在上麵有一個新名字,配套的照片也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拍攝的。
我雙手接過來低頭看著這張卡片,心裏一時間思緒萬千。做完這事,李漢才帶著我從忠義堂離開,來到別墅後院一間采光極好的屋子門口。他抬手指了指這屋子,我從窗口可以看到在病床上,此時正躺著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人。
我知道,這個人是李漢才的親生兒子,那個男人在離開前,告訴我隻要我願意盡心照顧他兒子。以後在鼎盛合,他絕對不會虧待我。我點了點頭,站在這間病房門口許久未動,掌心還握著那張卡片。手指無意識的在摩挲卡片,上麵心中反複咀嚼自己那個新名字。
很好,以後我就是成俊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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