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71 更新時間:26-05-17 23:14
一天一夜過後。
江又眠在機場等了一天一夜,來來往往的人流從他身邊經過可都沒有注意到他,似乎他是個透明的人。
而機場大廳因為二十四小時開放,進出的人很多,大都推著行李神色匆匆,無人在意一個一直站在那的男人,像件被主人遺忘的包裹,靜靜地等待那隻熟悉的手向他招攬。
江又眠一直在等。
直到第二日太陽升起,嚴紅英再次前來甚至拖著江清茂,可他嫌棄丟人,一直坐在地下停車場不肯上來,隻是無奈地歎口氣囑咐她早點帶兒子回來。
江又眠並沒有明顯的頹廢不堪,相反他站地筆直,衣服也是昨天剛換過的,雖然臉上的胡須青楞楞的,可憑著這張臉還是很自動地就能讓人忽略。
他站在出發大廳望著登機口位置,像是在等什麼人,在機場等人再正常不過,因此來往的人並不覺得他奇怪。隻是他倔強而固執地把自己站成一堵牆,橫亙在那,有種生生世世在此的架勢。
嚴紅英撲上來緊緊地摟住了江又眠。
“小眠別等了,別等了!”
“你哥他。。不會回來了!”
江又眠麵對的她脫口而出的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擰了下眉心。
嚴紅英抱著他仿佛抱著一個嗷嗷待哺卻不被父母精心照料的嬰兒,痛心疾首又滿是虧欠。她拍著他的後背聲聲安撫:“跟媽媽回去小眠,我們回家。。。回家,隻要你聽話媽媽保證,江渡。。他會回來的!”
也許是聽到他的名字,也許是母親的痛哭喚醒了江又眠,他終於張了張嘴巴,銀色沙啞低沉。
“江渡。。。”
嚴紅英瞪大眼睛,點了點頭。
“可他答應過我的。。。。。”
江又眠的聲音啞地讓人心疼。
“他說過讓我等他,答應過我,會跟我。。結婚。”
”結婚”這兩個字江又眠說地極其緩慢,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照葫蘆畫瓢念出這兩個字,腦海中不自覺想起江渡那天笑著說會和他結婚時的樣子。
金色的光照在江渡全身,連笑都讓人睜不開眼,他就那樣溫柔地朝自己伸出手,笑眼盈盈。
“江又眠,你不是想跟我結婚嗎?”
“我答應你。”
“江又眠,你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時光穿梭,潮湧潮退,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江又眠才剛剛九歲時。
那時他和整個班的孩子都格格不入,那也是他人生第一次曠課打架,準確來講應該是被打。一群人把他按在草地裏,鼻血染紅了白襯衣,他的胳膊和臉上都是血,褲子也被人從後麵割破了。可他硬是沒掉一滴眼淚,直到回到家後才哇哇大哭起來。
江渡放學後走過來,看到放聲痛哭的江又眠,把他攬進懷裏,默默地替他擦幹眼淚。
“江又眠你是男子漢,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發什麼什麼事跟哥講,哥是你的後盾,永遠都會幫你。”
“隻要哥在,永遠都不會有人欺負你。”
“真的?你真的會幫我嗎!”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江又眠!”
。。。。。。。。
“為什麼。。。”
江又眠囁嚅著嘴角講出這句話,終於掉下第一滴淚。
“你說過,會永遠幫我,不會離開我。。。。”
“為什麼。。。騙我!”
“江渡!!!”
撕心裂肺的哭聲炸喊出來時,江又眠脖子上的血管像雨天暴漲的城河,攀岩向上,與大雨連接而至,他終於慘白著一張臉像失去力氣的野獸被母親輕輕相擁著,倒在了懷裏。她能感受到他肩膀劇烈的抽動,能聽到他胸腔顫發的悲鳴,能體會他悲愴孤勇下那顆揉地稀碎的心。
隻是無力垂下的手指裏緊緊攥著一枚戒指,他甚至都不敢將他戴在指尖,因為它的愛人並不愛他。
而他,似乎永遠也等不到自己的愛人。
*
三年後。
“許特助,把最新一季的財報和項目計劃書拿過來。”
江又眠坐在寰通總裁辦公室,明亮的背景燈與他的背影融為一體,顯得安靜又成熟。他一身黑色西裝,幹淨簡單的發型,以及那雙鋥光瓦亮的皮鞋,都昭示著他已經與之前青澀稚嫩的自己判若兩人。
江又眠,他現在是寰通最年輕的總裁,是集團未來的掌舵人。而江清茂也早已經放手把整個公司交給他,自己則和嚴女士周遊各國去了。
許晴踩著高跟鞋進來時,將手上的一摞資料攤開在辦公桌上,看了眼又空了的咖啡杯,輕聲詢問:“江總,需要再給您續杯咖啡嗎?”
江又眠盯著屏幕頭也沒抬,聲音純正:“不必。”
“是江總,您要多保重身體,如果前江總在地話,他也不希望您。。。”
江又眠抬起頭,目光狠而威嚴地瞪著許晴。
“許特助,你失言了!”
知道說錯話的許晴臉上閃過尷尬,低聲道歉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並不是她多嘴,而是江又眠已經住在公司整整一個月了。
每天從早到晚,不是分析報表就是翻看企劃書,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間。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江總婚期將近,現在拚命工作等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和妻子新婚燕爾享受甜蜜假期了。
許晴回到辦公室和幾個同事相互插科打諢,閑聊了會江總的八卦新聞後,就忙各自的事了。
畢竟,江又眠對工作的要求和狂熱程度比江渡有過之而無不及。
江又眠用超乎常人的毅力學完了大學四年的所有課程,並且提前畢了業回到公司。
而他還是沒能如願去清北讀書,不是他沒填報誌願,而是他在考試的最後一場愣坐了十五分鍾,硬是放棄了一道分數非常客觀的題,以至於自己的分數即使隨家裏人意願報考清北,還是會失之交臂。
所以他幹脆選了慶安最好的大學,也就是江渡曾讀過的學校。
而他的國家隊夢。。。
江又眠已經很久沒拿起過步槍了。
他坐在江渡曾經的辦公室,坐他曾坐過的椅子,維持著整個公司上下運轉,像多年前的他一樣永遠忙碌而不知疲憊,像一台沒有生命的發動機,無休止的工作。似乎這樣就能將某些傷口永遠地拋之腦後。
手機震動響起----是岑心玲打來的電話。
岑心玲是上市公司雲頂集團的千金小姐,也是家裏排行最小的,因此常年嬌慣又活在象牙塔裏,總帶著股不諳世事的純真懵懂。
江又眠不過是遵從家裏意願和她吃過幾次飯,逛了幾回商場,她就同意了這門相親,答應和他結婚。
訂婚宴就安排在下個月十五,黃曆上是個諸事皆宜月滿人圓的好日子。
江又眠看了眼她打來的電話,無聲地掛斷了。
不一會,信息便傳過來。
[阿眠哥哥,你是不是還在開會?]
江又眠瞅了眼信息上的字,又剜了眼阿眠哥哥,冷哼一聲。
阿眠,也是你叫的?
可這話他卻從未說出口,任由岑心玲這麼叫他。
[嗯,最近挺忙,等過陣子再找你商量婚事。]
後麵回了什麼江又眠已無心在看,他的注意力又全然放在電腦上。
“嗡嗡。”
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江又眠以為又是她打來的,情緒帶了些許煩躁。
又要幹什麼!?
可等他看清楚來電才發現打電話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陸叔時,眼神裏閃過慌亂。
“喂,陸叔,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陸叔自從江渡離開後,也向江家提出了辭職,江清茂知道他跟著自己走南闖北大半輩子不容易,思索一番便答應了他的心願。而陸叔又因為一直無兒無女,一直在東南亞居住,沒有回國。
現在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會不會。。。。
江又眠明顯緊張起來。
和江渡有關聯的人或者事都在迅速消退,除了這家公司和這間辦公室,其他關於江渡的想念少的可憐,他想抓住,然後統統留在身邊。
能抓住一點是一點。
江又眠握住電話的手不自覺一緊。
“什麼?!”
電話那段的陸叔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神色大變,而後打開了消息中發過來的網址。
那是個國外的網站,上麵在秘密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其中就有毒品交易。
江又眠點開賬號,那人的頭像是個食死徒,放大看有個大寫的字母D,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那張已經被他親手交給警察的臉。
可按照他的罪刑,應該被判無期徒刑才對。
江又眠再次點開發布在網站上的視頻,卻發現已經被刪掉了,速度之快就好像有人在監視著他一樣。
如果他被監視了,那江渡會不會也。。。
江又眠不敢往下想。
他忍不住吞咽下了下口水,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麵,靜靜地思索著應對的辦法。
突然,他的唇牽起一絲微小的笑。
江又眠把目光轉向了桌麵,上頭放著一個電子日曆,計時器的另一頁被標注出一個日期,九月十四號。
也就是江又眠訂婚的日子。
快了。他想。
等他回國,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親自去迎接他!
給他一個大驚喜!
我親愛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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