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後,瘋批釣係在怪談直播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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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鏽跡回音

章節字數:7402  更新時間:26-01-13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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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轉木馬的彩漆在午後陽光下剝落成鱗片狀。

    時洛調整了一下耳麥,讓鏡頭對準自己微微汗濕的側臉。直播間在線人數跳動到七十二萬——比平時高了百分之四十,因為標題掛著鮮紅的“高危預警”。

    “各位下午好。”他對著懸浮攝像機微笑,聲音刻意放得輕軟,“今天我們來的這個地方,三年前發生過一起……很特別的事故。”

    彈幕瘋狂滾動:

    【洛洛今天也好美!口紅什麼色號?】

    【高危預警是真的嗎?聽說這裏死過七個小孩】

    【主播又要作秀了吧,上次說是凶宅結果屁事沒有】

    【前麵的別酸,洛洛每次去的都是真·詭異地點】

    時洛忽略那些惡毒的評論,腳步輕盈地走向遊樂場中心。廢棄的遊樂設施像巨獸骸骨,秋千鏈條鏽成紅褐色,蹺蹺板一端深深嵌入泥土。最詭異的當屬那座旋轉木馬——十二匹彩漆木馬保持著奔跑姿態,但所有馬頭都轉向同一個方向,盯著入口處。

    “官方報告說,三年前的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七名兒童在這裏玩旋轉木馬。”時洛停在欄杆外兩米處,這是安全距離,“突然所有設施同時啟動,但電源早已切斷。旋轉木馬轉了整整十三分鍾,停下時……”

    他頓了頓,給觀眾留白。

    【然後呢?別卡在這裏啊!】

    【我知道!所有小孩耳朵都流血了,但沒人記得發生了什麼】

    【營銷號編故事吧?】

    “停下時,孩子們完好無損,隻是……”時洛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左耳,“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失去了左耳的聽力。”

    一陣風吹過,懸掛在摩天輪殘骸上的鐵皮嘩啦作響。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爆炸:

    【臥槽真的假的?】

    【醫學上說不通啊,除非是超自然……】

    【主播敢不敢進去?光在外麵說有屁用】

    時洛看了眼屏幕右上角——打賞金額正在飆升。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搭上生鏽的欄杆。

    “按照慣例,我為大家測試一下規則。”

    他從背包裏取出一個銀色的感應器,屏幕上顯示著環境讀數。“電磁場正常,溫度正常,輻射值……”數字突然跳動,“咦?”

    感應器發出細微的滴滴聲。

    時洛皺眉,將設備靠近欄杆。就在這一瞬——

    旋轉木馬動了。

    不是風,不是機械,是那些木馬自己開始緩緩轉動。鏽蝕的軸承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瀕死動物的哀鳴。十二匹木馬保持著詭異的同步,馬眼位置鑲嵌的玻璃珠反射著午後的光,齊刷刷盯著時洛。

    直播間人數突破一百萬。

    【動了!真的動了!】

    【特效吧?現在直播技術做這個很簡單】

    【不像特效……你們看背景的雲,光線都對得上】

    時洛的心髒在胸腔裏重重撞了一下。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但握著感應器的手指微微發白。

    “大家看到了,設施確實有異常。”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按照《高危區域探索守則》第七條,我現在應該撤退並上報。不過……”

    他故意拖長尾音,看著打賞數字瘋狂跳動。

    【別走啊!進去看看!】

    【用戶“星空霸主”打賞超級火箭×10】

    【洛洛寶貝注意安全,媽媽怕】

    【裝,繼續裝,肯定是遙控裝置】

    惡評和打賞交織,時洛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經紀公司給他的對賭協議還差最後兩場爆點直播,這個月的業績壓力像絞索一樣套在脖子上。

    他翻過欄杆。

    雙腳落在遊樂場內的瞬間,空氣似乎變得粘稠。時洛感到一種熟悉的、細微的耳鳴——像有根極細的針在耳膜上輕輕刮擦。這是他八歲後就如影隨形的“背景噪音”,醫生說這是神經性耳鳴,治不好,隻能習慣。

    但此刻,那聲音變了調。

    旋轉木馬的速度在加快。彩漆剝落的木馬們奔跑起來,馬蹄鐵敲擊金屬底盤,發出有節奏的哢噠聲。那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逐漸彙聚成一種近乎語言的節奏——

    跑不掉跑不掉跑不掉

    時洛猛地捂住左耳。

    那不是幻聽。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他的耳道往裏鑽,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聲浪衝刷著鼓膜。他眼前開始發花,旋轉木馬的影像重疊成無數重影,每匹馬都在張嘴嘶鳴,但發出的卻是孩童尖銳的哭喊。

    直播間彈幕瘋了:

    【主播臉色好白!】

    【手在抖,演技可以啊】

    【不對勁……你們看地上的影子!】

    時洛用盡全力維持意識,牙關咬得腮幫發酸。他不能在這裏倒下,不能在被七十三萬人圍觀時露怯。那些惡評會像食人魚一樣把他撕碎,經紀公司會以“違約導致商業價值下跌”為由把他告到傾家蕩產。

    他必須做點什麼。

    大腦深處,一段模糊的旋律自動浮現——是童年時母親哼唱的調子,早已忘記歌詞,隻剩下零碎的旋律片段。時洛無意識地跟著那調子哼起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旋轉木馬的速度,竟真的慢了下來。

    木馬的奔跑從癲狂逐漸變成緩步,最後完全靜止。十二匹馬的頭顱緩緩轉回正前方,玻璃眼珠裏的反光暗淡下去。遊樂場重歸死寂,隻有風吹鐵皮的嗚咽。

    時洛鬆開捂著耳朵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容:“看來……這裏不太歡迎我們。”

    聲音在發顫。

    彈幕區短暫寂靜後,爆發出海嘯般的反應:

    【剛才發生了什麼?主播哼歌就停了?】

    【劇本!絕對是劇本!】

    【可是那聲音……我戴著耳機都覺得難受】

    【用戶“維度研究所”打賞深空戰艦×1,附言:請私聊聯係方式,有重要合作】

    時洛來不及細看,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嚨。他彎腰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胃部**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耳內的金屬刮擦聲雖然減弱,卻留下持續的低鳴,像有隻蟲子在顱內振翅。

    他扶著欄杆艱難起身,正要說話——

    “演技不錯。”

    一個冷硬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

    時洛轉頭,看見三個穿深灰色製服的男人站在那裏。為首者約莫三十歲,身姿筆挺如刀,眉骨很高,眼窩深陷。他胸前別著銀色的徽章,圖案是交織的圓規與鎖鏈——異常現象管控局的標誌。

    “傅沉夜長官。”時洛認出了那張臉,管控局最年輕的監察組長,以冷酷高效著稱,“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傅沉夜沒接話,徑直走到他麵前。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時洛的臉,最後落在微微發抖的右手上。

    “剛才的直播,全球有七個監測點同時捕捉到異常能量峰值。”傅沉夜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峰值出現時間,與你哼唱旋律完全吻合。消失時間,與旋轉木馬停止同步。”

    他抬起手腕,露出一塊黑色的腕表式設備。屏幕回放著一小段波形圖——在某個時間點,原本平緩的曲線陡然飆升,形成一座陡峭的山峰。

    時洛的心沉了下去。

    “巧合。”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也許是設備故障?”

    傅沉夜身後的年輕隊員嗤笑出聲:“故障?七個不同製式、不同原理的監測設備同時”故障”?時先生,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

    “周銳。”傅沉夜沒回頭,但隊員立刻閉嘴。

    “時洛先生。”傅沉夜向前一步,兩人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時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看到他瞳孔深處冰冷的審視,“根據《異常現象應對法》第34條,我有權對疑似”特異共鳴者”的個體進行臨時管控。請你配合調查。”

    “憑什麼?”時洛後退,脊背撞上欄杆,“我隻是個主播,有正規的探索執照,所有流程都合法——”

    “合法?”傅沉夜打斷他,從公文袋裏抽出一份文件,“三小時前,你的經紀公司向管控局提交了特殊豁免申請。理由是”旗下藝人具備安撫低危異常現象的能力,建議授權進行商業化探索”。”

    時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公司背著他做了這種事?為什麼?

    傅沉夜將文件舉到他眼前。白紙黑字,還蓋著星瀚文化傳媒的鮮紅公章。申請書的措辭極盡諂媚,稱時洛為“人類與異常現象溝通的橋梁”,建議成立專項直播頻道,並申請政府補貼。

    最下方,申請人的簽名欄裏,赫然是時洛自己的筆跡——偽造的,但他無法證明。

    “我沒有……”時洛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有沒有,調查後自然清楚。”傅沉夜收起文件,“現在,請關閉直播,跟我們走。”

    彈幕已經徹底失控:

    【臥槽臥槽官方介入?】

    【主播真的有問題?】

    【早說了他是怪物!正常人誰會去這些地方!】

    【用戶“洛洛是我老婆”已退出直播間】

    【取關了,惡心】

    時洛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惡意,胃部的絞痛加劇。他伸手想關掉設備,手指卻抖得按不準按鈕。

    “我幫你。”傅沉夜先一步按下了終止鍵。

    直播畫麵定格在時洛蒼白失神的臉。最後一秒,有眼尖的觀眾發彈幕:

    【等等!你們看主播耳朵!】

    畫麵消失。

    遊樂場徹底安靜下來。

    傅沉夜示意隊員上前,周銳掏出一對特製的手銬——不是金屬,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晶體材質,表麵流動著細微的光紋。

    “這是”頻紋抑製器”,暫時性措施。”周銳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放心,隻要你是普通人,就不會有任何感覺。”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

    時洛盯著那對手銬,耳內的低鳴聲突然拔高,變成尖銳的警告。不能戴。有什麼東西在嘶吼,不能戴那個東西。

    “我自己走。”他聽見自己說,“我配合調查,但沒必要用這個。”

    傅沉夜盯著他看了三秒。

    “抱歉。”他說,“規定就是規定。”

    周銳抓住時洛的手腕。年輕隊員的力氣很大,指節捏得骨骼生疼。晶體手銬合攏的瞬間,時洛感到一股冰涼的觸感從腕部蔓延,像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血管往心髒紮。

    然後,世界突然安靜了。

    不是環境的安靜,是他耳內持續了十七年的背景噪音——消失了。那片永恒的低鳴、偶爾的尖嘯、金屬刮擦般的幻聽,全部歸於沉寂。仿佛有人按下了他大腦裏的靜音鍵。

    時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反應這麼大?”周銳挑眉,“普通人可不會這樣。”

    傅沉夜蹲下身,與他對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觀察與記錄。

    “告訴我,時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剛才哼的那段旋律,是從哪裏學來的?”

    時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八歲那年的醫院,白牆,消毒水味,穿著白大褂的人在他耳邊播放各種聲音。母親哭泣的臉。最後是一段旋律,她抱著他哼唱,說“記住這個,洛洛,這是保護你的咒語”。

    然後她消失了。

    “我……”時洛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不記得……”

    傅沉夜沒有逼問。他站起身,對周銳說:“帶回三號分局。單獨關押,保密級別A。”

    “是。”

    時洛被架起來,拖向停在遊樂場外的黑色廂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旋轉木馬。

    十二匹木馬齊刷刷地,再次轉過了頭。

    玻璃眼珠在暮色中反射著最後的天光,像在目送,又像在等待。

    車廂門關上,黑暗吞沒了一切。

    ---

    三號分局地下三層,單向玻璃觀察室。

    傅沉夜調出遊樂場的監控錄像,將時洛哼唱前後的片段截取出來。畫麵一幀幀慢放,放大,增強音頻波形。

    在時洛捂住耳朵的前0.3秒,他的瞳孔有極其細微的收縮——不是對噪音的生理反應,更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特定信號後的識別反應。

    傅沉夜將這一幀單獨保存,標注:“疑似預知性反應,待核實。”

    門被敲響。秦知微博士抱著平板電腦進來,她是局裏的首席分析師,以嚴謹到近乎冷酷的邏輯聞名。

    “遊樂場殘留能量分析出來了。”她將屏幕轉向傅沉夜,“頻譜特征與二十年前”深藍搖籃”實驗記錄有87%的相似度。而且……”

    她頓了頓。

    “而且什麼?”

    秦知微調出另一份檔案,照片上是個眉眼與時洛有三分相似的女性,約莫三十歲,穿著研究員的白大褂。

    “時雨,原名鍾雨,”深藍搖籃”項目第七組負責人。二十年前項目事故後失蹤,留下一子,時年八歲。”她看向玻璃另一側被銬在椅子上的時洛,“她的兒子,就叫時洛。”

    傅沉夜沉默地盯著照片。

    “還有更巧合的。”秦知微滑動屏幕,“時洛八歲那年,被送進市福利院。入院記錄寫著”雙親失蹤,伴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及特殊感官過敏”。但為他做評估的心理醫生,在三個月後死於一場離奇火災,所有病曆原件被燒毀。”

    “備份呢?”

    “管控局檔案庫裏有一份掃描件,保密等級S。”秦知微輸入權限密碼,調出文件,“診斷結論欄被塗黑,但技術還原後顯示的內容是——”

    她一字一頓地念:

    “受試者表現出對非標準頻率的異常親和性,建議列入長期觀察名單。編號:07。”

    07。

    深藍搖籃的第七組。

    第七號樣本。

    傅沉夜看向觀察室裏的時洛。青年低著頭,碎發遮住眼睛,被晶體手銬鎖住的手腕已經泛起一圈淡淡的紅痕。他看起來很脆弱,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但傅沉夜見過瓷器的另一麵——在直播錄像裏,當旋轉木馬發狂時,時洛眼中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理解。

    仿佛他知道那些木馬在“說”什麼,知道它們在“痛”什麼,甚至知道如何讓它們“平靜”。

    “長官。”周銳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時洛的隨身物品,“從他包裏找到這個。”

    傅沉夜接過。那是一枚很舊的玻璃珠,渾濁的茶色,內部有絮狀沉澱。對著光看,沉澱物似乎組成了某種模糊的圖案——像一隻眼睛。

    “檢測過了嗎?”

    “初步掃描顯示,玻璃珠內部封存著微弱的異常頻率。”周銳說,“而且……它和遊樂場的殘留頻率,有共鳴反應。”

    傅沉夜將玻璃珠舉到眼前。

    珠子裏的“眼睛”仿佛在凝視他。

    “查這枚珠子的來源。”他命令道,“二十年內的所有流通記錄,黑市交易,異常物品清單,全部過一遍。”

    “是。”

    周銳離開後,秦知微低聲問:“你懷疑他是故意接近那些異常地點?”

    “懷疑不夠。”傅沉夜轉身麵對觀察玻璃,“我需要證據。”

    他按下通訊鍵:“把他帶進審訊室。”

    ---

    時洛坐在冷金屬椅子上,頭頂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發痛。手銬沒有解開,那股冰涼的感覺已經蔓延到肘部,像有冰線在血管裏爬。

    門開了,傅沉夜獨自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他在時洛對麵坐下,將平板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夜晚的街道,一個男孩蹲在路燈下,對著空氣說話。男孩約莫七八歲,側臉與時洛驚人地相似。

    “這是你嗎?”傅沉夜問。

    時洛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記憶的碎片在黑暗裏翻湧,但他抓不住。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傅沉夜播放下一段:醫院的走廊,男孩被按在檢查床上,耳朵貼著某種儀器。他劇烈掙紮,哭喊,但周圍的白大褂麵無表情。

    “這是市三醫院,二十年前的監控。”傅沉夜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報告,“記錄顯示,你八歲那年,曾連續十七天接受特殊聽力測試。測試內容保密,但主治醫生的手記裏提到——”受試者能聽見常人無法感知的頻率”。”

    時洛的呼吸開始急促。

    “我沒有……”

    “你有。”傅沉夜打斷他,調出第三份文件,“福利院的張院長,在你入院的第三個月,向管控局提交過一份報告。報告指出,你經常對”不存在的聲音”做出反應,並能準確描述聲音的”情緒”——比如,你說地下室水管的聲音”很悲傷”。”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釘。

    “時洛,你是什麼?”

    審訊室陷入死寂。時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血液流過太陽穴的搏動,聽見牙齒輕微打顫的聲音。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那片伴隨他半生的“背景噪音”被手銬徹底封印了,世界安靜得可怕,也空虛得可怕。

    “我不知道。”他重複,聲音嘶啞,“我真的不知道。”

    傅沉夜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時洛完全沒想到的事——他解開了晶體手銬。

    冰涼的觸感褪去,耳內的世界轟然炸開。

    不是恢複原狀,是變本加厲。十七年的噪音在瞬間湧回,且放大了十倍、百倍。時洛聽見金屬扭曲的尖叫,聽見孩童遙遠的哭喊,聽見風穿過鏽蝕鐵管的嗚咽,還有……審訊室外走廊上,周銳與秦知微對話的回聲,隔了三層牆壁卻清晰得像在耳邊。

    他抱住頭,蜷縮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現在告訴我。”傅沉夜的聲音穿透那片噪音的海洋,精準地抵達,“你聽到了什麼?”

    時洛抬起頭,眼眶通紅。

    “你在測試我。”他啞聲說。

    “是的。”傅沉夜坦然承認,“抑製器隻是暫時屏蔽,解除後會有反彈效應。普通人的反彈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是”特異共鳴者”……”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時洛慘笑:“那我合格了嗎?長官。”

    傅沉夜沒有回答。他操作平板,調出一張地圖。地圖上有七個閃爍的紅點,分布在全球不同位置。

    “過去三年,你直播探索過四十七個地點。”傅沉夜說,“其中三十一處,事後被確認為異常現象活躍區。巧合的概率低於百萬分之三。”

    他指向地圖上其中一個紅點。

    “這個廢棄療養院,你去過之後兩周,管控局在那裏收容了一個”會模仿親人聲音”的異常實體。”

    又指向另一個。

    “這座橋,你直播後的第三天,發生了七起行人”突然失明”的事件,事後檢測到強烈的視覺幹擾頻率。”

    傅沉夜抬眼,目光如刃。

    “你不是在探索異常,時洛。你是在……吸引它們。”

    時洛的血液凍住了。

    “我沒有——”

    “你有。”傅沉夜調出最後一份證據——是經紀公司的內部郵件記錄,“你的經紀人蘇曉,每個月都會向某個匿名賬戶發送你的行程計劃。而這個賬戶的最終IP,指向一個叫”收藏家”的黑市情報販子。他的業務之一,就是為有興趣的買家……”預訂”異常現象的出現時機。”

    郵件內容**裸地寫著:“時洛下周前往城南舊劇院,那裏預計會出現”影魅”類實體,競價已到三百萬。有意者速聯。”

    時洛盯著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公司利用他做誘餌?用他的命去換錢?

    “你以為自己是獵手。”傅沉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其實你隻是最**的那塊餌。”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節奏急促。

    傅沉夜皺眉,按下通話鍵:“什麼事?”

    周銳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緊張:“長官,關押室出事了。時洛的那枚玻璃珠……自己滾出來了。”

    畫麵切換到關押室的監控。

    證物袋被放在金屬桌上,裏麵的玻璃珠正在自發滾動。它撞到袋子的邊緣,彈回,繼續滾,軌跡形成複雜的圖案——像在寫字。

    秦知微的實時分析傳過來:“頻率分析顯示,珠子在釋放一種編碼信號。初步破譯結果是……”

    她停頓了兩秒。

    “是坐標。北緯35.41,東經139.46。”

    傅沉夜立刻調出地圖——那是東京塔的位置。

    “還有一句附加信息。”秦知微的聲音微微發顫,“信息內容是:”第七號,我在看著你。鏡子裏見。””

    鏡子。

    傅沉夜猛地看向審訊室的單向玻璃。

    玻璃上,倒映著他和時洛的身影。

    但在他倒影的身後,多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七八歲男孩的輪廓,正趴在“鏡中傅沉夜”的肩上,朝外麵微笑。

    男孩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說:

    找到你了。

    下一秒,審訊室所有的燈光同時爆裂。

    黑暗吞沒一切的瞬間,時洛感到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傅沉夜的吼聲在黑暗中炸開:“別動——”

    但已經晚了。

    時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離椅子,向後拖去。他的脊背撞上牆壁,不,不是牆壁——是某種冰冷、光滑、像鏡麵的東西。

    那麵“鏡子”正在將他吞沒。

    最後的光線消失前,他看見傅沉夜撲過來的身影,看見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憤怒,不是職責。

    是恐懼。

    為了他而生的恐懼。

    然後,黑暗徹底合攏。

    鏡麵吞沒了他。

    ---

    觀察室裏,周銳砸碎了應急按鈕。紅燈閃爍,警報尖嘯,但審訊室內已空無一人。

    隻有那麵單向玻璃牆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手印——從內側按上去的,五指分明,掌心紋路細膩。

    那是時洛的手。

    玻璃外側,傅沉夜的手幾乎在同一位置按了上去。

    兩隻手的印跡隔著鏡麵重疊,卻永遠無法真正相觸。

    秦知微衝進來,手裏的探測器發出刺耳的蜂鳴。她看向讀數,臉色煞白。

    “長官……鏡麵殘留的頻率,和遊樂場的峰值波形……”

    “說。”

    “完全一致。”她抬起頭,聲音發幹,“時洛不是吸引了異常。”

    “他就是異常本身。”

    傅沉夜盯著玻璃上那個漸漸淡去的手印,耳麥裏傳來總部緊急通訊的電流聲。但他什麼也聽不見,隻記得時洛最後看他的眼神——

    不是求救。

    是告別。

    仿佛早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仿佛早就習慣了,被這個世界當作怪物,拖進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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