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後,瘋批釣係在怪談直播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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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首個指令

章節字數:8069  更新時間:26-01-15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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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製局的簡報室裏彌漫著速溶咖啡和焦慮的氣味。

    時洛坐在長桌末端,手腕上的監測環每隔三十秒震動一次,像在為他倒計時。對麵牆上掛著巨大的顯示屏,實時畫麵來自城北的老舊社區——“鏡苑”小區,七棟上世紀修建的筒子樓圍成院落,此刻每扇窗戶都蒙著詭異的霧氣。

    霧氣是乳白色的,在玻璃內側凝結、流動,偶爾聚集成人臉形狀,又迅速消散。

    “【淚鏡回廊】現象確認。”秦知微站在控製台前,語調平板得像在念教科書,“初步判定為D級區域性異常,影響範圍局限於3號樓。核心特征:所有鏡麵物體成為維度薄弱點,被困者會出現強烈的情緒倒灌現象。”

    傅沉夜坐在時洛左側,筆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傷亡情況?”

    “目前確認受困平民四人,均為3號樓住戶。”秦知微調出住戶檔案,“一對老年夫婦,一個獨居中年女性,還有一個……十歲女孩,林曉曉,父母在外地務工,平時由祖母照顧。”

    女孩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短發,雀斑,笑起來缺一顆門牙。

    時洛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救援隊嚐試進入三次,全部失敗。”周銳站在門口,語氣裏壓著煩躁,“每次靠近樓棟,隊員就會開始……哭。無法控製地流淚,然後情緒崩潰,回憶最痛苦的經曆。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往外拽他們的記憶。”

    傅沉夜抬頭:“情緒抽取?”

    “更像是……情緒共鳴強化。”秦知微調出數據波形,“環境中的頻率在持續放大人類的負麵情緒,尤其是悲傷和悔恨。普通人承受閾值很低,超過三分鍾就會精神失守。”

    簡報室的門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

    蘇曉走了進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她看都沒看時洛,徑直走向主位,將一個文件夾拍在桌上。

    “星瀚傳媒與管製局的聯合行動方案,已經批下來了。”她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按照協議,時洛作為”特許作業員”,將全程直播本次救援行動。直播收益管製局抽四成,星瀚抽四成,剩下兩成作為他的”風險補貼”。”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弧度。

    “當然,如果他死了,補貼自動轉為撫恤金,分配方案按合同附件三執行。”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時洛盯著桌上那個文件夾,封麵燙金的星瀚logo在燈光下反著冷光。他想起三天前,蘇曉在辦公室裏說的話:“洛洛,這是你翻身的機會。抓住它,你就是英雄。抓不住……至少也能給公司賺最後一波流量。”

    原來“最後一波”是這個意思。

    傅沉夜站起身:“蘇女士,這次異常的危險等級——”

    “D級。”蘇曉打斷他,翻開文件夾,“根據條例,D級異常允許媒體介入報道。我們手續齊全,傅長官有什麼問題嗎?”

    她推過來一遝文件,最上麵是管製局高層的批準簽名。

    傅沉夜的手指捏緊了平板,骨節泛白。

    “時洛還沒有完成適應性訓練,他的能力不穩定,強製參與高壓力任務可能導致——”

    “可能導致什麼?”蘇曉挑眉,“能力暴走?精神崩潰?還是說……他會像**一樣,突然消失?”

    時洛猛地抬頭。

    蘇曉與他對視,眼神裏沒有溫度:“時雨女士當年也是深藍搖籃的明星研究員,結果呢?項目事故,數據全毀,人也不見了。留下個兒子,還得公司費心費力培養。現在兒子長大了,該為公司創造價值了,傅長官卻要攔著?”

    她拿起一支筆,在合同上敲了敲。

    “時洛,你自己說。去,還是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銳抱著手臂,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秦知微推了推眼鏡,繼續分析數據,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傅沉夜看著他,深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警告?是勸阻?還是別的什麼?

    時洛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監測環。

    黑色的合成材料,內置的電極緊貼皮膚,持續抽取著他的數據。像一根臍帶,把他和這個冰冷的世界連接在一起。

    他想起八歲那年,母親最後一次抱他。她身上有實驗室消毒水的味道,手指冰涼,聲音卻很溫柔:“洛洛,如果有一天,你聽見了不該聽的聲音,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不要怕。那是你的禮物,也是你的責任。”

    “責任是什麼?”他問。

    母親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去幫助那些和你一樣,被困在聲音裏的人。”

    會議室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發痛。

    時洛抬起頭。

    “我去。”

    蘇曉笑了,將合同推到他麵前:“簽字。”

    傅沉夜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用力,指節壓得監測環嵌入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時洛能感覺到傅沉夜掌心的溫度,比金屬環更燙。

    “你可以拒絕。”傅沉夜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條例規定,特許作業員在評估期有權拒絕高危任務。我可以幫你——”

    “然後呢?”時洛打斷他,“拒絕之後,我還能在這個”觀察期”裏待多久?一個月?兩個月?等你們收集夠數據,我還是會被送進北塔,或者別的什麼收容所。”

    他抽出手,拿起筆。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微微顫抖。

    “鏡頭是我的繭。”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解釋,“把我裹在裏麵,讓所有人看著。但繭也是盾——至少在我破掉之前,沒人能直接伸手進來撕碎我。”

    他簽下名字。

    字跡歪斜,像孩童的筆觸。

    蘇曉滿意地收起合同,轉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話:“直播一小時後開始。設備已經送到樓下了,化妝師在等你。記住,表情要到位——三分恐懼,七分堅定,觀眾最愛看這種”脆弱英雄”的戲碼。”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銳嗤笑一聲,也走了出去。秦知微收拾好資料,離開前看了時洛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簡報室裏隻剩下兩人。

    傅沉夜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窗外是管製局的內院,遠處北塔的輪廓在陰雲下顯得格外森冷。

    “你剛才說的”繭”。”傅沉夜突然開口,“是誰告訴你的?”

    時洛怔了怔:“什麼?”

    “那個比喻。繭和盾。”傅沉夜轉身,目光銳利,“你母親說的?”

    記憶的碎片在黑暗中浮動。昏暗的房間,母親抱著他,手指梳理他的頭發。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哼唱:“洛洛,這個世界對”不同”的人很殘忍。你要學會給自己織一個繭,躲在裏麵。但記住,繭不是永遠的——要麼破開它飛出去,要麼……”

    “要麼怎樣?”年幼的他問。

    母親沒有回答。她隻是更緊地抱著他,眼淚落在他頸側,滾燙。

    時洛搖頭:“我忘了。”

    傅沉夜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再追問。他操作平板,調出鏡苑小區的結構圖。

    “3號樓的異常核心在四樓東戶,也就是林曉曉家。根據熱成像,四個生命體征都集中在那個房間。”他將平板轉向時洛,“你的任務是進入房間,找到被困者,引導他們離開。我會帶隊在外圍接應。”

    “引導?”時洛捕捉到這個詞,“不是救援?”

    “他們的意識可能已經被情緒潮汐淹沒,常規溝通無效。”傅沉夜點開一段音頻,“這是救援隊最後一次嚐試時錄下的。”

    揚聲器裏傳出扭曲的聲音。

    先是哭聲,很多人的哭聲重疊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接著是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像夢囈:

    “我錯了……我不該走的……”

    “媽媽……媽媽你看我一眼……”

    “鏡子……鏡子裏的人是誰……”

    聲音漸漸扭曲,變成非人的尖嘯。錄音戛然而止。

    “情緒倒灌的最終階段,受害者的記憶和意識會徹底溶解,成為異常環境的一部分。”傅沉夜關閉音頻,“你的能力如果能與異常頻率共鳴,或許可以……中和那種影響,為他們爭取清醒的時間。”

    “或許?”時洛抓住了關鍵詞。

    “這是推測。”傅沉夜坦然道,“你的能力數據太少,秦博士的模型還不完整。這次行動,本身就是一場測試。”

    所以,他還是小白鼠。隻不過從實驗室的小白鼠,變成了現場測試的小白鼠。

    時洛笑了,笑聲幹澀:“如果我失敗了?”

    “我會盡力帶你出來。”傅沉夜說。

    沒有承諾,隻有“盡力”。

    一小時後,鏡苑小區外。

    警戒線拉起了三層,穿製服的管製局隊員在周邊巡邏。媒體區擠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準3號樓,閃光燈此起彼伏。星瀚傳媒的直播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設備已經架設完畢。

    時洛站在直播車前,化妝師正在給他補粉。

    “臉色太白了,加點腮紅。”蘇曉抱著手臂指揮,“眼淚,滴兩滴人工淚液,要那種要掉不掉的效果。對,就這樣——脆弱感出來了,但眼神要堅毅。記住,你是去救人的英雄,不是去送死的炮灰。”

    時洛盯著鏡子裏那張臉。

    粉底蓋住了黑眼圈,腮紅製造出“緊張的紅暈”,眼妝刻意加深了輪廓,讓眼睛顯得更大、更易碎。人工淚液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像隨時會崩潰,又強行隱忍。

    一張精心設計的麵具。

    “設備檢查。”技術人員上前,將一個微型攝像頭別在他領口,“這是主視角鏡頭,還有三個環境鏡頭分布在你的肩部和腰側。音頻采集器在衣領內側,心跳和呼吸頻率會實時同步到直播後台——觀眾最愛看這個,越緊張越刺激。”

    另一個技術人員給他戴上特製耳機:“這是骨傳導通訊器,傅長官的指令會直接傳到你的顳骨,隻有你能聽見。記住,直播過程中盡量不要自言自語,觀眾會懷疑。”

    一切準備就緒。

    蘇曉最後檢查了一遍他的造型,滿意地點頭:“去吧。收視率已經破五百萬了,別搞砸。”

    時洛走向警戒線。

    沿途的管製局隊員看著他,眼神複雜——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周銳站在警戒線內側,等他走近時,壓低聲音說:

    “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兒。不過提醒你一句——裏麵那東西可不會配合你演戲。要是嚇得尿褲子了,記得背對鏡頭,別讓觀眾看見。”

    時洛沒理他,跨過警戒線。

    傅沉夜等在裏麵,已經換上了全套戰術裝備。他遞給時洛一個小型急救包,還有一把匕首——不是金屬的,是某種黑色晶體材質,刀身泛著暗啞的光。

    “頻振刃。”傅沉夜解釋,“對非物質實體有一定幹擾效果。希望你不會用到。”

    時洛接過,匕首比想象中輕,握在手裏像握著一塊冰。

    兩人走向3號樓。

    樓洞口的霧氣更濃了,像有生命的乳白色帷幕,緩慢地起伏、流動。時洛靠近時,耳內的背景噪音開始變化——不再是雜亂的低鳴,而是彙聚成某種……哭聲。

    很多人的哭聲,層層疊疊,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情緒潮汐已經外溢了。”傅沉夜停在樓洞口,“從這裏開始,我一個人無法進入。接下來的路,靠你自己。”

    時洛點頭,深吸一口氣,邁入霧氣。

    世界瞬間變了樣。

    樓道還是那個樓道——斑駁的牆麵,老式的水泥台階,角落裏堆著廢紙箱。但所有的平麵都在反射。不是鏡子,是更詭異的東西:牆麵的水漬映出扭曲的人影,樓梯扶手的鐵鏽組成哭泣的臉,甚至空氣本身都在微微反光,像有無形的鏡麵懸浮著。

    時洛每走一步,都能在那些“鏡麵”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但倒影不是同步的。

    牆上的他在回頭,樓梯扶手上的他在彎腰,空氣裏的他在……笑。

    笑得冰冷,空洞,眼睛是兩個黑洞。

    時洛移開視線,加快腳步。

    哭聲越來越清晰。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鑽進大腦,沿著神經爬行,在顱骨內部回響。他聽見老人的啜泣,女人的低泣,還有小女孩壓抑的嗚咽。

    “林曉曉。”他輕聲說。

    哭聲頓了一下。

    接著,小女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斷斷續續:“誰……誰在那裏?”

    時洛踏上三樓。

    這一層的霧氣變成了淡紅色,像稀釋的血。牆上開始浮現畫麵——不是倒影,是活動的影像:一個老人坐在空蕩的房間裏,對著電視發呆;一個女人深夜獨自哭泣;一個小女孩趴在窗邊,看著樓下其他孩子玩耍。

    記憶的碎片。被困者的記憶,被強行抽取、顯像。

    時洛經過時,那些畫麵裏的人突然齊刷刷轉過頭,看向他。

    沒有眼睛,隻有眼眶裏旋轉的霧氣。

    他加快腳步,衝向四樓。

    東戶的門虛掩著,門縫裏滲出更濃的紅色霧氣。時洛推開門——

    客廳裏,四個人影背對著他,圍坐在地上。

    老年夫婦相擁著,身體已經半透明,能看見內部流動的霧狀物質。獨居女性跪在地上,雙手捂臉,肩膀劇烈顫抖。林曉曉坐在中間,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一下一下拍著娃娃的背。

    她的身體還是實體,但眼睛……眼睛完全變成了鏡麵。

    銀色的、反光的球體,映出客廳裏的一切,也映出時洛的身影。

    時洛剛踏入客廳,耳內的哭聲瞬間炸開。

    不是聲音,是情緒的海嘯——悔恨、孤獨、悲傷、絕望,無數種負麵情感混在一起,像實質的浪潮拍打他的意識。他眼前發黑,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

    但他看見了客廳中央的東西。

    一麵巨大的落地鏡,豎在牆角。鏡麵不是玻璃,是某種流動的、水銀般的東西,表麵不斷泛起漣漪。漣漪中心,有一個漩渦,正在緩慢旋轉。

    漩渦深處,有無數張臉在沉浮、掙紮。

    那是被困者的意識核心——正在被拖進鏡子裏。

    時洛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清醒了一瞬。他衝向林曉曉,抓住她的肩膀:“曉曉!看著我!”

    小女孩緩慢地轉過頭。

    鏡麵眼球裏,映出時洛的臉,但那張臉在扭曲、融化,像蠟像靠近火焰。

    “哥哥……”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鏡子裏的姐姐說……留下來陪我……就不孤單了……”

    “哪個姐姐?”時洛強迫自己盯著那對鏡麵眼球。

    林曉曉抬起手,指向那麵落地鏡。

    漩渦中心,浮現出一張臉。

    年輕女性的臉,眉眼清秀,但表情空洞。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隻有頻率——時洛“聽”見了,那是放大、扭曲的悲傷,像一根針,紮進所有聽到它的人心裏。

    頻率的特征……很熟悉。

    時洛的呼吸停了。

    他認出來了。

    那是**的聲音頻率——或者說,是他記憶中母親哼唱的旋律,被扭曲、拉長、變成哀鳴後的版本。

    “媽……”他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字。

    鏡中的臉突然睜開了眼睛。

    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旋轉的銀色漩渦。

    時洛耳內的噪音驟然拔高,變成尖銳的共鳴。那頻率在呼喚他,引誘他,像母親的手在黑暗中招手。他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時洛!”

    傅沉夜的聲音通過骨傳導炸響。

    時洛猛地回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鏡子前,指尖距離鏡麵不到一寸。鏡中的“母親”正對他微笑,伸出手,要把他拉進去。

    他踉蹌後退,撞在茶幾上。

    直播鏡頭捕捉到了這一切。

    後台數據顯示,實時在線人數突破八百萬。彈幕瘋狂滾動:

    【剛才主播差點被拉進去了!】

    【鏡子裏的臉是誰?好恐怖】

    【主播叫了“媽”?什麼情況?】

    【肯定是劇本啦,演技不錯】

    蘇曉的聲音插進通訊頻道,帶著壓抑的興奮:“保持這個節奏!觀眾情緒起來了!時洛,想辦法跟鏡子裏的東西互動,增加戲劇性——”

    時洛扯掉耳機,狠狠摔在地上。

    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舉動。

    他哼起了那段旋律。

    母親教他的、用來“保護自己”的搖籃曲。簡單,重複,溫暖。

    聲音很輕,但在被情緒潮汐填滿的客廳裏,像投入沸水的冰塊。

    鏡子的漩渦旋轉速度明顯減緩。

    圍坐的四個人影同時顫抖起來。老年夫婦半透明的身體開始凝實,獨居女性放下了捂臉的手,林曉曉懷裏的布娃娃掉在地上。

    鏡中的“母親”臉上出現了裂痕。

    像瓷器碎裂的紋路,從眼角蔓延到嘴角。她的表情從引誘變成困惑,最後變成……痛苦。

    時洛繼續哼唱。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承受頻率,而是主動輸出。他把自己記憶裏那段旋律最溫暖、最安寧的部分提取出來,像編織一張網,緩緩罩向鏡子。

    漩渦停止了。

    鏡麵恢複平靜,變成普通的玻璃。鏡中的臉消失了,隻剩下客廳的倒影。

    圍坐的四個人同時倒下,陷入昏迷,但胸膛開始起伏——他們恢複了呼吸。

    時洛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做到了。

    但他沒有感到喜悅,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為在他停止哼唱的瞬間,鏡子深處,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母親。

    是個男孩的聲音,稚嫩,帶笑,冰冷:

    “找到你了,哥哥。”

    “我們很快就會見麵。”

    “在所有的鏡子裏。”

    話音落下,整麵落地鏡轟然碎裂。

    不是向外爆開,是向內坍塌——玻璃碎片沒有飛濺,而是像被吸進黑洞,消失在空氣裏。原地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鏡框。

    客廳的霧氣開始消散。

    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

    時洛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領口的攝像頭還在工作,記錄著他的每一個表情。八百萬人看著他,看著他成功救人,看著他成為“英雄”。

    但他隻聽見耳內那個男孩的聲音,在反複回響:

    哥哥。哥哥。哥哥。

    通訊器裏傳來傅沉夜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時洛!撤離!立刻!”

    樓道裏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救援隊衝了上來。醫護人員抬走昏迷的被困者,技術員開始檢測環境頻率。

    周銳最後一個走進客廳,掃了一眼空鏡框,又看向時洛,嗤笑:“運氣不錯嘛。居然真讓你蒙對了。”

    時洛沒理他,扶著牆站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裏有一片沒被清理的鏡子碎片,巴掌大,斜靠在牆根。

    碎片裏映出的不是客廳。

    是一個房間。

    昏暗,老舊,牆紙剝落。房間中央有張兒童床,床上坐著個男孩,背對著鏡麵。

    男孩穿著二十年前的童裝,手裏拿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他緩慢地轉過頭。

    鏡麵太小,隻映出半張臉。

    但時洛認出來了。

    那是他自己。

    八歲時的自己。

    碎片裏的“他”笑了,嘴唇動了動。

    時洛讀出了那個口型:

    “來玩捉迷藏吧。”

    “這次,你當鬼。”

    碎片突然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救援行動宣告成功。

    直播在歡呼聲中結束,時洛被媒體包圍,閃光燈幾乎要閃瞎眼睛。蘇曉擠進來,攬住他的肩膀,對著鏡頭微笑:“這就是星瀚傳媒的擔當!我們培養的藝人,不僅有能力,更有勇氣和愛心!”

    時洛像個提線木偶,被她擺布著拍照、采訪。

    遠處,傅沉夜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這一切。

    秦知微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份初步分析報告。

    “長官,鏡子破碎前的最後頻率波動……我做了回溯分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頻率特征和時洛哼唱的旋律,有97%的逆向吻合度。就像……他哼出的旋律,是打開那麵鏡子的”鑰匙”。而鏡子裏的東西,一直在等這把鑰匙。”

    傅沉夜接過報告,快速掃過數據。

    “還有更奇怪的。”秦知微調出另一份文件,“我們對林曉曉做了初步詢問。她說,被困的時候,一直有個”姐姐”在鏡子裏陪她說話。那個姐姐告訴她,很快就會有一個”哥哥”來接她。”

    “哥哥?”

    “林曉曉的原話是:”姐姐說,哥哥能聽見鏡子的哭聲。他會來救我們。””秦知微推了推眼鏡,“而這個”姐姐”的外貌描述……”

    她停頓了一下。

    “和林曉曉記憶中,她去世母親的樣子……完全一致。”

    傅沉夜猛地抬頭。

    “鏡子裏的東西,在模仿被困者最思念的人?”

    “不隻是模仿。”秦知微調出頻率對比圖,“它讀取了林曉曉的記憶,提取了她母親的情感頻率,然後……用那段頻率作為誘餌。但問題在於——”

    她指向一個峰值。

    “這個誘餌頻率的核心波形,和時洛母親的頻率數據……重疊了。”

    傅沉夜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你的意思是,鏡子裏的東西,不僅能讀取當下被困者的記憶,還能……跨時間提取關聯者的頻率?”

    “或者更可怕。”秦知微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它早就”認識”時洛的母親。早就”儲存”了她的頻率。然後,在合適的時機,拿出來使用。”

    她關閉平板,看向被媒體包圍的時洛。

    年輕人在鏡頭前微笑,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長官。”秦知微最後說,“時洛可能不是鑰匙。”

    “那是什麼?”

    “他是餌。”她說,“深藍搖籃二十年前丟進鏡子裏的餌。現在,鏡子裏的東西……要收線了。”

    夜幕降臨。

    時洛回到管製局的臨時宿舍——一個十平米不到的單間,隻有床、桌子和一個狹小的衛生間。沒有鏡子,所有反光的表麵都被貼上了磨砂膜。

    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城市燈火通明,遠處商業街的大屏幕上還在重播白天的救援片段。他看見自己的臉被放大,被歌頌,被消費。

    手腕上的監測環震動了一下,顯示今日數據已上傳完成。

    他躺下,閉上眼。

    耳內的噪音又回來了,但這次,它變成了有規律的節拍。像心跳,像腳步聲,像有人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了水聲。

    滴答。滴答。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浴室裏。

    老舊的瓷磚,生鏽的水龍頭,鏡子上蒙著厚厚的水汽。水龍頭在滴水,每滴一次,鏡麵上的水汽就散去一點。

    鏡子裏漸漸浮現出人影。

    不是他自己。

    是個男孩,七八歲,穿著濕透的童裝,頭發貼在額頭上。他背對著鏡子,肩膀在輕輕顫抖。

    時洛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男孩慢慢轉過身。

    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眼淚。

    他張開嘴,說了什麼。

    沒有聲音,但時洛“聽”見了——

    哥哥,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鏡子裏好冷。

    帶我出去。

    或者……

    男孩笑了,笑容扭曲。

    你進來陪我。

    水龍頭突然爆開,水柱噴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浴室。時洛想逃,但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頭發,濕漉漉的頭發,從下水道裏湧出來,纏住他的腳踝,把他拖向水麵。

    他掙紮,嗆水,視線模糊。

    最後一刻,他看見鏡子裏的男孩伸出手,穿過鏡麵,抓向他的臉——

    “時洛!”

    傅沉夜的聲音炸響。

    時洛猛地坐起,大口喘息。他還在宿舍床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窗外天色微明,淩晨五點。

    門開了,傅沉夜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平板,臉色凝重。

    “做噩夢了?”

    時洛抹了把臉上的冷汗,點頭。

    傅沉夜走進來,關上門,將平板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攝於今天淩晨三點。地點是城西一個廢棄的公共浴室——二十年前就停用了,平時根本沒人去。

    照片裏,浴室的鏡子上,用霧氣寫著一行字:

    “哥哥,下一個藏好了。”

    “捉迷藏,繼續。”

    字跡下方,畫著一個簡筆畫: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一個在鏡外,一個在鏡裏。

    鏡外的小人,臉上畫著一個叉。

    鏡裏的小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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