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92 更新時間:26-01-17 19:30
翟陌背後已被冷汗浸濕,肩膀的疼痛時刻壓迫他的神經,他再也控製不住地倒了下去,止不住地喘息。
翟瑞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他緊鎖眉頭,快步走過去將他抱起來,放在房間內的沙發上。
“阿陌。”
熟悉的聲音在猶如炸藥般在耳邊炸響,翟陌瞳孔顫了顫,直到被翟瑞輕拍了拍後背,才緩了過來。
他抬眸,見到翟瑞,似是安心了般,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很淡,他啞聲道:“大哥。”
翟瑞心中無比舒暢,整理他的額發,“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嗯。”
“我讓家庭醫生過來。”翟瑞放下他,動作很輕,“先讓我看看傷口。”
翟陌輕吸氣,嚴絲不苟的扣子被解開,領帶也接下來,溫熱的大掌遊離在脖頸處,隨著纏得極為緊實的繃帶被揭開,疼痛讓他的臉變得更為發白了,好像隨時都會閉上呼吸,以這樣的姿態死去。
“這次在南美的行動,阿陌做得很好,大哥很高興,那些族老的眼光太差,根本沒有發現,阿陌遠遠比他們那些子孫更優秀,更有手段。”翟瑞見他難受,說些話轉移他的注意力。
“南美的主權人之選,除了你,大哥還真是不知道誰能和你爭,那些老頑固,就是需要一些手段才會屈服。”
翟陌安安靜靜地聽他說,“二爺爺恐怕是難以屈服,畢竟,五叔似乎對這個位置十分感興趣呢。”
翟瑞冷哼,在翟陌麵前,他總是不必端著,表現得很隨意,“他的手伸得太長了,一個毫無能力的紈絝,也敢奢望原本就應該屬於阿陌的東西,我不會讓他亂來。”
嫡係的翟家子,與翟陌同輩的隻剩翟瑞一人,全部在內鬥的那一年死了,原本以為這些足夠震懾庶出的支脈,可當麵前擺上了足夠讓人迷失心智的利益,誰都想過來分一杯羹。
那要問翟瑞同不同意了。
翟瑞已經為翟陌維護利益和尊嚴了,可翟陌的眼底,卻還是沒有半點喜悅,似乎對此習以為常。
他臉色平淡,又帶著對翟瑞的些許依賴,“翟家業大,總有人會盯著,要是他有那個實力,小弟甘於人後,若他半點能耐都沒有,自會有人收拾他,還輪不到他蹦躂。”
“這次輪船靠泊,多的是人眼紅,跳得再高,也要看有沒有命。”翟陌捏了捏指腹,看向翟瑞,眼中與他是如出一轍的冰冷,從燈光下瞧,幾乎快成了翟瑞的影子。
翟瑞隻是笑了一下,“濱南市的人看著,南美的那些個世家也盯著,明麵上就讓人來搓銳氣,洛卡家的主權人,老態龍鍾了,拿一個庶子就想打發翟家,隻是,他庶子的命,連阿陌的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新濱碼頭作為翟家礦產業打出去的第一步,剛起步就被洛卡家虎視眈眈,藏著異心漂洋過海來想要炸碼頭,裏麵更是藏了翟家的敵人,到時碼頭一炸,那些貨物徹底隨著碼頭被沉底,洛卡家的人,自是已經準備好了措辭。
洛卡家族龐大,培養的奴仆裏出來幾個叛徒最正常不過了,況且,翟家損失了一個翟陌,而洛卡家也失了庶子,而且是在翟家碼頭出的事,他們更不占理。
翟陌在洛卡家的人看來,不過也是個庶子,為了麵子,翟瑞因是不會鬧得太難看,畢竟翟家在南美還與幾個家族有合作,撕破臉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翟瑞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當晚洛卡家的五艘巨輪同一時間在海麵上炸開了火花,全沉了底,洛卡家的人氣得把牙齒咬碎了往肚子裏吞,不敢聲張,連扣留在翟家的雷拉都無人問津。
“阿陌,洛卡家的雷拉被東欒關在地牢裏,你想怎麼處置?”翟瑞本想當初一槍崩了,他聽說了,翟陌可是與雷拉在船上相言甚歡。
過了三天,翟陌一時間沒想起雷拉,他想了一下,道:“放了吧,下船時,他接著扶小弟的東西,往我手中傳了紙條,若不是他的消息,可能我早就死在新濱碼頭了。”
他嘲弄一笑:“雷拉被洛卡家當做陪葬品,想來他也對洛卡家沒有什麼情分了,敵人的敵人,放了他利大於弊。”
翟瑞眉頭輕微地凸起,視線冷了下來,他笑著摸了摸翟陌的頭,指縫間是柔軟順滑的頭發,和他的主人一樣,“阿陌總是過於仁慈。”
“許是命中病體纏身,才會更容易心軟吧,想著會不會有一天好事做多了,能多活幾年。”翟陌在翟瑞的手貼上來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主動把臉貼近翟瑞總是冰冷的手裏,沒有錯過他眼底細微的愉悅。
本身就帶著無限話題以及眾人目光的翟家家主,溫柔地撩起翟陌鬢角地發,用絲巾輕擦上麵的薄汗,溫和到能讓整個濱南市的人大跌眼鏡。
這個手段毒辣、殺伐果斷的男人,對這個病弱的小弟,疼得緊。
家庭醫生馬上過來了,處理了傷口後囑咐他要格外小心,翟陌道了聲謝,轉頭看向大哥。
翟瑞道;“開過會議後,翟家不會一直太平下去,可能不久就要發生混亂,回了別墅便好好養傷,必要時,大哥會派人保護你。”
“好,多謝大哥。”
小弟白瓷的小臉依附在掌中,像隻軟弱無力的幼獸,**地叫喚,翟瑞嘴角上揚,“我們是兄弟,不必言謝,不用過多擔心,至少在你痊愈前,不會有人打攪你。”
翟陌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等他痊愈後,老宅的人怎麼折騰,翟瑞是不會輕易出手了。
盡管翟瑞很支持他,也不能做到萬事幫他解決,若是他處處依靠翟瑞,他也不會受人敬佩,隻會覺得他鳩占鵲巢,拿了他不該拿的東西。
他斂下濃密的睫毛,遮去眸中情緒,道:“小弟明白。”
與翟瑞交談一番後,翟陌便回了他那棟遠離市中心的別墅,那裏有他三年前收養的養子,按照時間算,莫約十一歲了。
“父親。”翟予厄抬頭看向翟陌,他依舊是冷漠的模樣,帶著黑色手套的細長手中扣下扳機,後坐力讓他眉骨上細碎的頭發晃了幾分。
“嗯?”
“父親這次回來,還會離開嗎?”翟予厄問道。
翟陌放下**,與他對視,“不會離開太久了,隻是偶爾會出差。”
翟予厄欣喜萬分,“那太好了。”
“很好麼?”翟陌漫不經心地問。
翟予厄差點吐出怎麼不好了?他已經一年多沒有見到翟陌了,想得發狂,可對上翟陌沉寂的眸子,他咽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這話翟陌不愛聽,甚至會為了這句話懲罰他。
翟予厄收了略微喜悅的表情,斂成了沒有情緒的樣子,“父親的身體,不宜奔波勞碌,若能安心在家養身子,對我來說,很好。”
翟陌聞言淡笑:“你有心了。”他將手放在翟予厄肩上,細細地瞧著這不斷成長的孩子,他眉骨間逐漸長開,已然初具少年雛形。
翟予厄眼睛亮了一下,撞上翟陌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我……也很想念父親。”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是嗎?”翟陌收了手,對於兒子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高興的感覺,隻有濃烈的厭惡。
“想念是最沒用的東西。”
翟予厄當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起來,心髒重重沉了下去,而翟陌已經走遠,望著父親高瘦的身形,他心中失落極了。
自翟陌平淡地說出類似責備的話後,翟予厄變得更為刻苦,每日在訓練場練得傷痕累累,又在深夜時挑燈夜讀。
今天管家特意來稟報,說他正在訓練場裏被人暴揍,正巧翟陌的傷愈合時發癢,讓他難忍,文件也看不進去,便順著管家的意,靜悄悄地來到了訓練場邊。
丁尚哲一個橫踢,翟予厄直接飛了出去,趴在地上,臉蹭出紅痕,血腥子滲出來。
“起來。”
翟予厄撐著站起來,又衝了出去,這兩年裏格鬥師傅所交的知識全在年齡、身形的巨大差距裏顯得一點用處都沒有。
一拳直接將他打得頭發暈,眼前黑乎乎地倒下去。
“起來。”丁尚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他再一次起身,即使是多麼滑稽的姿勢摔倒在地,他也不能表現沒有骨氣的慫包樣。
十幾個回合下來,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臉上全是淤青、血漬、灰塵,在丁尚哲再一次叫他起來時,他掙紮了幾分鍾,連撐起上半身的力氣都沒有。
“這兩年就學了這麼些東西?一點用都沒有啊,還說要保護你父親,等敵人打過來,孬得瞬間被人打在地上了。”丁尚哲料定他不可能再起身了,抱著手嘲弄道。
在殺手眼裏,可沒有什麼年齡之分,盡管他比翟予厄大了快二十歲,也照揍不誤,他十一歲的時候,都不知道在哪個垃圾場撿垃圾吃,被揍、被人搶糧食,在那個地方毫無新鮮感。
丁尚哲不否認他很嫉妒這個小孩,同樣被人踩在腳下匍匐生長,沒想到會有一天被矜貴溫柔的人撿回去,還能被他精心培養,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他看著就心生憤怒和嫉妒。
長在溫室裏的小孩竟敢說要保護他孱弱溫和的父親,他不客氣地譏笑,隻用一點微不足道的力氣就將他打倒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翟予厄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是這麼對他,總是把他扁成醜陋滑稽的模樣,但他知道,他這副模樣,太難看了。
特別是在父親麵前,被人打得如爛泥般,毫無還手之力,對他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羞恥難堪的感情如海水般將他吞噬。
他眼骨貼在灰塵塵的地上,滾燙的血流進眼睛裏,他輕眨眼皮,看向訓練場之外的那抹身影。
父親在看著他。
看著他醜陋不堪的模樣。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了,可還是得不到父親的認可,明明他總是期待這個神情淡漠的男人回應他的思念和仰慕,可還是得不到半點回應。
場外的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一次次打在地上,一言不發,沒有維護,沒有動容,可他還是覺得他肯定對他失望至極。
他咬著牙,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他以怪異地姿勢站著,一瘸一拐地走向父親,他知道他肯定滿臉腫脹,就這麼滿身汙漬地到父親麵前。
“父親,我、讓你、失望了。”翟予厄喉嚨似被什麼堵住了,嗓音難聽含糊,語氣裏滿是羞愧。
果然,翟陌蹙起眉,他隻覺得父親好像在看著什麼髒東西,他緊握拳頭,後悔為什麼他要以這樣的姿態走在風光霽月的父親麵前。
“不錯了。”
向來嚴苛的父親居然寬慰他,翟予厄瞳孔睜大。
平淡的表情,隻是一句算不上安慰的話,可他已經足夠滿足了,就算被打得脊背彎曲,鼻青臉腫,他也極力克製心中歡喜。
他仰望父親,但他卻沒看他,而是看向丁尚哲,丁尚哲還是不屑的模樣,但斂了斂神色,“我就打了你兒子幾下,要我說,他就是廢物一個,又瘦又小,膽子就老鼠屎般大,趁早還是換一個吧。”
明晃晃的嫌棄,甚至攛掇父親棄養他,翟予厄一下抬起頭,看向丁尚哲,又轉了頭看向父親,內心焦急害怕。
“你越界了。”
翟陌說了一句,丁尚哲就重重哼了一聲,看著小孩心花怒放的樣子,他罵道:“喂,過來,看我不把你揍趴下。”
翟予厄眼裏似乎閃著碎光,高興地看了一眼父親,隨後抬腳一撅一拐地準備向丁尚哲走去,訓練課還沒有結束,盡管他再激動也要繼續被丁尚哲單方麵毆打。
可他還沒轉身,身後一聲“站住”讓他停下,汙濁不堪的手被冰涼的手握住,隔了一層手套。
“今天的訓練課就到這裏,走吧,身上的傷不疼嗎?”翟陌低頭看著呆愣的兒子。
翟予厄已經嚇傻了,巨大的愉悅感完全讓他的大腦宕機,那隻手就像抓到了什麼**的雲朵,讓他不敢逾矩。
這是多年來父親第一次握住他的手。
翟陌隻是拉著他走出訓練場,就放開手了,仆人立刻遞上純白手帕,他拿著擦了,對兒子說:“自己去找家庭醫生。”
翟予厄歡喜地嗯了一聲,沒有動,直到父親先走了,才緩慢地向另一邊走去。
父親的觸碰依然讓他驚喜地不知道怎麼才好,即使隔了冰冷的手套,即使父親在他麵前就擦了手套上的汙漬,可這對他已經是莫大的殊榮。
他太髒了,就算父親當場丟棄那副手套,他也不會覺得難堪,甚至會偷偷地等人走後,撿起被丟棄的手套抱在懷裏珍藏。
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手帕被人撿起,翟予厄將其緊緊攥在手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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