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61 更新時間：26-02-04 00:21
圖書館古籍區的燈光總是比別處更昏黃一些，空氣裏浮動著陳舊紙張與墨錠混合的沉靜氣息。林疏抱著幾本從沈墨言給的書單上找到的參考書，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準備繼續跟那份三千字的修訂報告“死磕”。雖然沈墨言給的期限已經過了，但林疏還是決定要完成這份報告，他不想讓沈墨言認為他是個說說而已的人。
筆尖在紙上劃動，發出沙沙的輕響，但他的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夜晚，那個在霓虹燈影下，穿著黑色絲質襯衫、露出鎖骨的沈墨言。他煩躁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個性感得過分的身影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就在這時，一陣低緩清晰的講解聲隱約傳來，帶著一種獨特的、令人心安的魅力。林疏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不遠處的長桌旁，沈墨言正坐在一位麵露難色的學生旁邊。他今天恢複了一貫的裝扮，淺灰色的西裝馬甲，白色襯衫扣得嚴謹，金邊眼鏡架在鼻梁上，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學者模樣。
但林疏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知道那嚴謹西裝下可能隱藏著怎樣性感的線條，知道那鏡片後那雙淺色眼眸在毫無遮擋時，會流露出怎樣驚心動魄的光彩。這種“知情”，像給他的觀察加上了一層特殊的濾鏡。
他看見沈墨言微微側頭，耐心傾聽著學生語無倫次的問題，手指輕輕點著攤開的古籍上某一行艱澀的文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擾到其他人，語調平穩而溫柔，如同潺潺溪流。
“……這裏，”刳木為舟，剡木為楫”，並非單純記述工藝，更體現了先民因地製宜、利用自然的智慧與勇氣。”他講解時的神態專注而真誠，沒有任何不耐煩，偶爾還會用那支價格不菲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關鍵的字詞，字跡清雋有力。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在他線條優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這一刻，林疏忽然覺得，那些他曾經認為是“裝模作樣”的舉止——嚴謹的衣著、溫和的談吐、耐心的指導——或許並非偽裝，而是這個人刻在骨子裏的教養與儒雅。
那種溫柔，是真實的。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林疏心中湧動。有對自己之前偏見的些許慚愧，有對沈墨言這種“雙麵”生活的巨大好奇，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種極致反差所吸引的悸動。
鬼使神差地，他合上了麵前的書本站起身。走到圖書館一樓的咖啡角，買了一杯美式咖啡——他記得沈墨言在辦公室似乎常喝這個。結賬時，他的手指甚至因為一絲莫名的緊張而微微蜷縮。
當他端著那杯溫熱的咖啡，再次走向古籍區時，沈墨言剛好結束了講解，那名學生正抱著書連連道謝離開。沈墨言微微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恰好與端著咖啡走來的林疏，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沈墨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他看到那個如同烈日般灼眼的少年，正朝著自己走來，手裏還端著一杯咖啡。陽光勾勒出林疏挺拔的身形和帶著幾分不羈的眉眼，這一幕衝擊力太大，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心髒在胸腔裏失控地狂跳起來，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湧上耳根。他幾乎是倉促地垂下了眼眸，借著整理桌上書籍的動作，拚命掩飾瞬間的失態。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心乎愛矣，遐不謂矣？】
心底某個聲音響起，帶著一點點的苦澀。他其實想自然地對他笑一笑，問一句“你怎麼在這裏？”可他不能，他隻能調用全部的自製力，築起一道冰冷的堤壩，他怕稍一鬆懈，心底翻湧的感情就要衝破閘門，溢在表麵之上。
林疏將沈墨言那一瞬間的僵硬和迅速垂眸的動作盡收眼底。若是以前，他大概會覺得這是對方不屑或不耐煩的表現。但現在，知道了那個秘密之後，他品出了一絲不同的意味——那更像是一種……慌亂？一種急於掩飾什麼的緊張？
“沈教授。”林疏走到桌邊，將咖啡輕輕放在沈墨言麵前，語氣盡量顯得平常，“看您剛才講了好久，喝點東西吧。”
沈墨言抬起頭，目光落在咖啡杯上，然後快速掠過林疏的臉，最終定格在麵前的古籍上。他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謝謝。你……太客氣了。”
他不敢多看林疏，生怕眼神會泄露太多情緒。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緊，指甲陷入掌心，用細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我來寫修訂報告。”林疏指了指自己角落的位置，解釋道，目光卻忍不住停留在沈墨言微微泛紅的耳廓上。
“嗯，很好。”沈墨言簡短地回應，拿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試圖用這個動作掩蓋內心的波瀾，“有不懂的，可以……可以查資料。”雖然實際上是想像常對別人說的一樣說“可以來問我的。”但那一瞬間沈墨言硬生生將話頭轉了個方向，帶著點莫名的心虛。
“好的，那沈教授您忙。”林疏也感覺到氣氛的微妙，不再多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林疏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後，沈墨言才緩緩鬆開了桌下緊握的拳，掌心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月牙印。他望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仿佛還能感受到少年指尖殘留的溫度。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他閉上眼，心底默念著《關雎》中的句子，心底洶湧的感情，在這一杯突如其來的咖啡裏，翻滾沸騰，幾乎要將他維持至今的平靜表象徹底焚毀。
而坐在角落的林疏，看著沈墨言依舊挺直卻莫名顯得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空白的報告紙，第一次覺得，這篇報告，好像也沒那麼難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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