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47 更新時間:26-03-26 23:56
訓練館那次坦誠交談之後,林疏和沈墨言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似乎暫時鬆弛了下來。林疏不再逃課,重新出現在沈墨言的課堂上,依舊穿著那些風格混搭的衣服,但眼神裏少了些尖銳的對抗,多了些沉默的觀察。沈墨言在忙碌之餘,也會盡量抽出時間回信息,晚上盡量早回家,哪怕隻是和林疏一起安安靜靜吃頓飯,或者靠在沙發上看一會兒電影。
表麵上看,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種平靜的軌道。林疏甚至開始嚐試更認真地翻閱沈墨言給他開的書單,盡管那些文字依然艱澀,他看得極慢,常常需要查閱注釋,但他咬著牙,一頁頁往下啃。他想,就算不能完全理解,至少多知道一些,是不是就能離教授的世界更近一點?是不是就能在顧清嵐再次出現時,不那麼像個徹底的局外人?
然而,這種脆弱的平靜,很快就被項目驟然加劇的緊迫感打破了。國家級重點課題進入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結題報告、數據核驗、成果申報、外部評審接踵而至。沈墨言如同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日程表精確到分鍾,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和會議室裏。眼下的青黑越來越深,咖啡的消耗量驚人,連偶爾回家,也常常是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未散的思慮,有時和林疏說著話,眼神就會不自覺地放空,思緒顯然還纏繞在那些複雜的文獻和數據中。
林疏心疼得不行。他想幫忙,卻發現自己能做的極其有限。端茶倒水,準備宵夜,按摩緊繃的肩膀,這些他做得心甘情願,但看著沈墨言對著電腦屏幕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眉頭緊鎖的樣子,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挫敗。他幫不上任何實質性的忙,那些讓教授如此耗費心神的難題,他連邊都摸不著。
就在這時,顧清嵐的存在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因為項目的緊密合作,他幾乎與沈墨言形影不離。會議室、圖書館、甚至深夜的辦公室,總能看到他們並肩工作的身影。林疏去送過一次換洗衣物和夜宵,隔著辦公室的玻璃門,看到裏麵燈火通明,顧清嵐正站在白板前,快速書寫著什麼,沈墨言靠在桌邊,專注地看著,不時提出意見。兩人都穿著襯衫,袖子挽起,是工作狀態下全神貫注的模樣。那種基於共同目標和專業能力的緊密協作,再次刺痛了林疏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教授已經解釋過了,隻是工作。可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實在太清晰了。
這天下午,林疏提前結束訓練,買了沈墨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想給他一個驚喜,也讓他從繁重的工作中稍微喘口氣。他輕車熟路地來到沈墨言的辦公室外,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交談聲,是沈墨言和顧清嵐。
他正要敲門,顧清嵐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語調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老朋友般的感慨:
“……墨言,還記得我們以前在J大的時候嗎?為了趕那篇關於喬叟的論文,也是像現在這樣,在圖書館熬通宵。你總喜歡去那條街轉角那家”老書蟲”咖啡館,說那裏的肯尼亞豆子煮出來有煙熏味,像舊羊皮紙的氣息。”
林疏的手指僵在了門板上。
沈墨言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工作間隙的些許放鬆和回憶:“記得。那時候年輕,精力旺盛,覺得通宵達旦討論學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的語氣裏,有一絲林疏很少聽到的、對於過往純粹學術時光的淡淡懷念。
“是啊,”顧清嵐輕笑,聲音裏帶著一種隻有親曆者才懂的默契,“你那時候對細節的執著簡直令人發指,一個標點的用法能推敲半天。不過,也正是這種執著,後來那篇論文才能發表在那個級別的刊物上。”他頓了頓,話鋒似乎微微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像裹著絨布的細針,“現在看到你這麼辛苦,身邊……卻是這樣一個完全不懂你工作的人,說實話,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疼。”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
門外的林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聽懂了顧清嵐話裏的每一個字,也聽懂了那些字裏行間未曾明說的意味——“我們曾共享那麼深刻的理解與輝煌,而你現在身邊的那個人,與你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不配站在你身邊,你的辛苦他不懂,也無法分擔。”
緊接著,他聽到了沈墨言的回答,聲音清晰,帶著一貫的溫和,卻似乎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清嵐,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林疏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和優點。感情的事,如人飲水。”
這個回答,沒有否認顧清嵐的“心疼”,也沒有正麵反駁“不懂”、“不配”的暗示,更像是一種禮貌的、不願深入探討的回避。聽在林疏耳中,無異於一種默許,一種無奈的承認。
林疏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這樣看來顧清嵐就是沈墨言那個從來不願多說的“誌趣相投”的前任!林疏不太明白沈墨言為什麼要把這種事也瞞著自己,沈墨言輕描淡寫的將那個前任一筆帶過,林疏一直以為那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往,而此刻這個無關緊要的過往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裏,用他們之間獨有的回憶和理解,輕易地刺穿著他小心翼翼維持的信任!
巨大的震驚和被欺騙的痛楚,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林疏。他手裏裝著栗子蛋糕的紙袋,“啪”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辦公室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誰?”沈墨言的聲音傳來,腳步聲靠近門口。
林疏猛地回過神來,他臉色慘白,看也沒看地上散落的蛋糕,轉身就走,幾乎是落荒而逃。他不能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地衝進去,質問他,吼他,那隻會讓他看起來更加可笑,更加上不得台麵。
沈墨言拉開門,隻看到一個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熟悉的背影,和地上那攤摔得不成形的、他最喜歡的栗子蛋糕。他的心髒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林疏?”他追出幾步,但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
顧清嵐也走到了門口,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鏡片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閃,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擔憂:“是林同學?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墨言,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釋一下?我們剛才隻是隨口聊聊過去……”
“不用了。”沈墨言的聲音有些幹澀,他蹲下身,慢慢撿起那個摔壞的蛋糕盒,指尖沾上了黏膩的奶油。他看著那團甜蜜的狼藉,又想起剛才顧清嵐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和林疏奪路而逃的背影,隻覺得一陣深重的疲憊和無力感襲來。
他本想找個合適的時機,用更溫和的方式告訴林疏關於顧清嵐的過去。畢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想舊事重提,也認為沒有必要讓過去影響現在。他以為“隻是工作關係”已經足夠解釋現狀。可他忽略了,隱瞞本身,就是一種傷害,尤其是在顧清嵐如此刻意地重現舊影之後。
舊影重現,並非隻是回憶的溫情。它像一麵殘酷的鏡子,照出了林疏內心所有的恐懼——對圈層差異的恐懼,對無法理解愛人世界的恐懼,以及對那個“更好”、“更相配”的過去式幽靈的恐懼。
而沈墨言那句出於禮貌和疲憊的回避性回答,以及林疏視角裏徹底的“欺騙”,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將訓練館談話後好不容易修複的那一點信任和溫情,徹底擊碎,裂開的速度,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深。
林疏一路跑回訓練館,躲進無人的淋浴間,打開冰冷的水龍頭,讓刺骨的水流衝刷著頭臉和身體,卻衝不掉心頭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冰冷和絕望。原來,他承認他莫名的就陷進了沈墨言和顧清嵐的過去當中了,他忍不住一遍遍的想如果顧清嵐隻是個不值一提的前任,為什麼沈墨言要瞞著他這種事,是不是因為教授真的越發覺得和那個顧清嵐,才是適配和深刻“理解”的一對。那他算什麼?一個衝動、幼稚、除了跑步什麼都不會、甚至連真是情況都沒必要告知的替代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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