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2 更新時間:26-06-02 00:31
昨夜為沈墨言清理完傷口,那觸目驚心的傷和教授強忍疲憊卻依舊溫柔的眼神,像火星濺入了林疏壓抑已久的、混雜著悲痛、感動與失而複得的情感油田,瞬間燃起了滔天烈焰。
當他用微顫的手放下毛巾,抬頭對上沈墨言那雙仿佛能容納他所有不安和狼狽的眼眸時,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猛地將人擁住,吻了上去。這個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也不是賭氣般的啃咬,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占有和確認,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人,徹底烙進自己的靈魂裏。
沈墨言先是驚愕地僵住,隨即,在那洶湧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感浪潮中,他閉上了眼睛,生澀而又縱容地開始回應。或許是這千裏追尋耗盡了所有克製,或許是這簡陋環境剝去了所有身份的束縛,也或許,是林疏那滾燙的眼淚和顫抖的擁抱,讓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距離。
破舊的鐵皮屋裏,響起了木板床的吱呀聲,昏黃的燈光將糾纏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林疏竭盡所能,在他失而複得的珍寶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痕跡與舊傷交織,疼痛與極致的歡喜模糊了界限。沈墨言仰著脖頸,手指深深陷入林疏結實的後背,在那近乎野蠻的攻城略地中,感受到的卻是一種被全然需要、被深刻擁有的踏實感。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鐵皮屋的縫隙,形成幾道朦朧的光柱,落在淩亂的床鋪上。
沈墨言醒來時,隻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酸軟,無處不隱秘地刺痛著。他微微動了動,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他側趴著,薄被隻堪堪蓋住後腰,露出白皙的皮膚,那上麵此刻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印記,如同雪地裏盛放的紅梅,那些昨日被荊棘劃出的細小傷口夾雜其間,更添了幾分親昵氣息。
林疏早就醒了,或者說幾乎一夜沒睡。他側躺在沈墨言身邊,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環著他的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饜足、後怕,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見沈墨言醒來,他立刻像隻犯了錯被當場抓住的大型犬,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來,喉結緊張地滾動著。
沈墨言微微側過頭,對上他那副忐忑不安、滿眼寫著“我知道錯了”的樣子,原本想板起臉,可渾身的不適和那過於直白、慘烈的“罪證”,讓他實在難以維持嚴肅。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絲有氣無力,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嗔怪:
“疏哥兒……”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帶著點真實的委屈和無奈,輕聲道,“你也……太過分了吧?”
他嚐試挪動一下身體,卻牽動了某處隱秘的酸痛,讓他又是一僵,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點真實的控訴,尾音甚至有點軟:“我為了找你……翻山越嶺,腳都快走廢了,渾身是傷……你這……你這是想讓我徹底動彈不得嗎?”
這話聽著是責備,可那**的語調、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不經意流露出的依賴與縱容,聽在林疏耳裏,更像是一種帶著鉤子的撒嬌,讓他心尖又酸又軟,幾乎要化成一灘水。
林疏連忙湊過去,不敢用力,隻是虛虛地抱著沈墨言,把臉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認錯的誠懇:“教授……我錯了……我昨天……我沒控製住……你打我吧,罵我也行……下次我一定輕點!不,沒有下次!都聽教授的!”他語無倫次地保證,抓起沈墨言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是真心的惶恐和懊悔。
沈墨言被他這孩子氣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抽回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指尖拂過他刺蝟般的短發:“行了……別鬧。”他感受著林疏溫熱的呼吸拂在頸側,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懊悔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昨夜那場近乎瘋狂的親密所帶來的些微不適,似乎也變得無關緊要了。
他歎了口氣,放鬆身體,任由林疏像隻樹袋熊一樣小心翼翼地重新環住自己,低聲道:“下不為例。”
陽光漸漸變得明亮一些,透過縫隙,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依偎了片刻,林疏忽然抬起頭,看著沈墨言近在咫尺的、帶著慵懶疲憊卻異常柔和的臉,心中那憋了許久的話,終於再也忍不住。他眼神閃爍,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聲音低啞地開口:
“教授……對不起。”
沈墨言微微一動,想看他,卻被林疏更緊地抱住,仿佛怕看到對方眼中可能出現的淡漠。
“對不起……”林疏重複著,聲音愈發低沉艱澀,“為我之前所有的口不擇言,為我像個小孩子一樣賭氣、逃課、故意惹你生氣……更為了……摔你的門,砸桌子。”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最深的恐懼和盤托出,“我……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害怕。”
“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你,害怕你和顧博士那樣誌趣相投的人在一起,才會覺得輕鬆,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我害怕我這個除了跑步什麼都不會的粗人,終究會讓你覺得乏味,覺得……上不得台麵。”
他抬起頭,眼圈又紅了,眼神裏是明顯的不安和懇切,像個害怕被遺棄的孩子:“你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麼修養,不懂那些高雅的文學藝術。但是教授,我願意學!我真的願意為了你,去努力做一個……配站在你身邊、有修養的人。你別不要我……”
最後那句話,幾乎帶上了哭腔,是林疏所有盔甲卸下後,最脆弱也最真實的哀求。
沈墨言靜靜地聽著,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酸澀與疼惜交織成網。他沒想到,自己氣急之下口不擇言的傷人話語,竟被林疏如此深刻地刻在心裏。一股混合著巨大懊悔、心疼和洶湧愛意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他伸出手,捧住林疏的臉頰,拇指輕輕揩去他眼角將落未落的濕意,迫使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睛,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澈、鄭重,甚至帶著灼熱的溫度:
“林疏,你聽好。”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打破了往日的溫文克製,“那些話,是我混賬,是我氣昏了頭,是我該向你道歉。你不是什麼上不得台麵,你是我沈墨言,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凝視著林疏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起誓,文雅而深情:
“我曾以為,我的世界不過是書齋方寸,青燈古卷。直到你如穿雲之箭,破空而來,攜著山間的風與賽場上的光,將我那寡淡的天地,攪得天翻地覆,染得瑰麗絢爛。”
他的語氣愈發真摯熱烈:
“你說你不懂修養,可我愛的,恰是你這未經雕琢的赤誠,是你生命最本真的鮮活與力量。若論修養,世間千萬種禮儀規矩,又如何及得上你一顆純粹真心?”
他微微湊近,額頭輕抵著林疏的,氣息交融:
“沒有你的世界,於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灰暗無光,乏善可陳。我不是你覺得的那般完美無缺,我也會不安,也會焦慮,害怕你年輕的腳步太快,我這把沉靜的書生骨頭,終有一日會追不上你。”
“所以,別再說什麼配不配。”沈墨言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最鄭重的承諾,“是我需要你,林疏,我需要你的光,需要你的熱,需要你在我身邊。你無需為我改變分毫,做你自己,就是我最愛的模樣。”
他稍稍退開,望進林疏怔然的眼眸,唇角彎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弧度,最後輕聲卻無比清晰地道:
“星月為證,璞玉為誓。林疏,我愛的,就是你這塊渾然天成的璞玉。此生不渝。”
這番話,如同最溫暖的熔岩,徹底澆融了林疏心中所有冰冷的壁壘和自卑的堅冰。林疏怔怔地看著沈墨言,嘴唇翕動著,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雙總是明亮得像燃著火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卻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不安,而是被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震撼和動容所取代。
他聽懂了沈墨言的話。
他聽懂了沈墨言的意思。
他聽懂了沈墨言說,他愛他。
他聽懂了沈墨言說,他愛的就是他這個人,他甚至不需要他為他做出改變,不需要讓他努力變得有修養、不需要他變得什麼更上的了台麵。他隻需要他就是他——林疏,那個從山溝溝裏跑出來的、除了跑步什麼都不會的、渾身上下粗得掉渣的窮小子。
他聽懂了沈墨言說,需要他。
那麼好的一個人,那麼厲害的一個人,讀過那麼多書,懂得那麼多道理,說起話來像電視裏的文人,溫柔得像一汪春水——這樣的人,說他需要自己。
林疏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衝,頂得他嗓子眼發酸發脹,幾乎要喘不上氣。他張了好幾次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要回應那番那麼美、那麼鄭重的話,可他腦子裏翻來覆去的詞,都沒什麼文采,都太糙了,太輕了,說出來實在是配不上沈墨言剛才那番話。
配不上沈墨言這個人。
最終他選擇了猛地再次緊緊抱住沈墨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碎,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不會!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賴著你了教授!你趕我我也不走!”
沈墨言感受著他強勁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煙消雲散。他回抱住他,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低聲道:“好,我們誰也別放開誰。”
晨光愈發明亮,透過鐵皮屋的縫隙,照亮了空氣中翩躚的塵埃,也照亮了彼此眼中再無陰霾的清晰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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