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君來

正文  第七十一章：風的速度

章節字數：2730  更新時間：26-06-09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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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村子的前一天，林疏帶著沈墨言去了村子的後山。那裏，在一片向陽的緩坡上，遠離村舍的喧嚷，安靜地立著兩座相鄰的、沒有太多修飾的土墳。墳塋周圍清理得很幹淨，隻長著些頑強的野草和小花，墓碑是簡單的青石，上麵深深鐫刻著他父母的名字，字跡因為風雨而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辨。

    山風掠過坡上的鬆林，帶來清新的草木氣息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陽光很好，透過疏朗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少了葬禮上的沉重，多了幾分寧靜與肅穆。

    林疏在來的路上采了幾束山間盛放的野花，淡紫色的，鵝黃色的，帶著露水和泥土的生機。他拉著沈墨言的手，在墳前緩緩跪下。沒有香燭紙錢，隻有這兩束沾著山林氣息的野花，被他恭敬地放在墓碑前。

    “爸，媽，”林疏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告慰般的、沉澱後的平靜，“我來看你們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攢勇氣。山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我考上大學了，現在跑得很快，拿了一些獎，過得……也很好。”他說著“很好”時，聲音裏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穩住了。他側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邊的沈墨言，眼神溫柔而堅定，如同許下最鄭重的承諾。

    “今天帶個人來見你們。”林疏握緊了沈墨言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從對方那裏汲取力量，也仿佛要將這份確認傳遞過去，“他叫沈墨言，是我的教授，也是……我認定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沈墨言感受到林疏話語裏的鄭重和那份將他納入生命最核心部分的決心。他也端正了姿態，對著墓碑，如同麵對至關重要的長輩，目光清澈，語氣誠懇而清晰：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沈墨言。”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認真無比，“請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林疏，珍視他，陪伴他。盡我所能，讓他平安喜樂。”

    沒有華麗的誓言，隻有最樸素的承諾，卻因其中的鄭重而顯得沉甸甸的。

    林疏聽著他的話，眼眶微微發熱，心中那塊關於“家”的拚圖，仿佛在這一刻被悄然補全了一角。他重新轉向墓碑，聲音更輕，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他對我很好，特別好。所以，你們別再擔心我了，我在外麵……有家了。”

    簡單的幾句話，卻仿佛完成了生命中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陽光透過鬆枝，斑駁地灑在兩人並肩跪著的身影上，也灑在那兩座安靜的墳塋上，仿佛逝去的親人，也在透過這山風與陽光，默默給予他們最深的祝福。

    祭拜完畢，兩人沿著來時的山路往下走。沈墨言腳上的傷經過處理和林疏這幾日的精心照料已無大礙，但下山的路依舊崎嶇濕滑，布滿碎石和裸露的樹根。加之他本身就不擅長走這種山路，又經曆了前幾日的長途跋涉，速度不免慢了下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受傷或滑倒。

    林疏走在他前麵半步，時不時回頭看他，見他步履維艱、眉頭微蹙的樣子，心頭那點因為祭拜而產生的感傷慢慢被一種混合著心疼和某種躍躍欲試的情緒取代。

    忽然，他在沈墨言麵前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結實寬厚的肩膀。

    “教授，上來。”他轉過頭，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神在陽光下亮得驚人，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狡黠和明晃晃的心疼，“我背你下去。”

    沈墨言一愣，看著林疏雖然精瘦卻充滿力量感的脊背，那背肌在汗衫下隆起流暢的弧度。他下意識地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走，慢點就慢點……”

    “別逞強了，”林疏打斷他，語氣帶著點難得的霸道和得意，“你上來時走了快五個小時，我背你，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到山下。”他眨了眨眼，補充道，聲音裏透著一種想要與愛人分享自己最驕傲領域的迫切，“讓你也體驗一下，你男朋友的速度。”

    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一種孩子氣的炫耀，仿佛即將展示的不是一項辛苦的體力活，而是獨屬於他的、最神奇的魔法。

    沈墨言看著他固執又期待的樣子，又看了看眼前那漫長陡峭、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最終無奈地笑了笑，心底卻湧起一股**和好奇。他不再推辭，俯身趴在了林疏的背上。

    林疏輕鬆地將他背起，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沈墨言趴得舒服，雙手托穩他的腿彎，然後說了一句：“教授，抱緊我。”

    下一秒，沈墨言隻感覺身體猛地一輕，兩側的景物開始飛速向後倒退！風聲驟然在耳邊呼嘯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帶著喘息的和風，而是變成了一種淩厲的、充滿澎湃力量的疾風！

    林疏的腳步穩健而迅捷，他如同最靈巧又最有力的山間精靈，在崎嶇不平、時而上坡時而下坎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他的核心力量穩定得驚人，每一次落腳、每一次騰挪都精準無比，強大的腿部爆發力和出色的平衡感讓他即使背負著一個人，速度也快得令人咋舌。他靈活地避開凸起的石塊，輕盈地躍過淺淺的溪澗，在陡坡處甚至借助衝力幾步俯衝而下，穩如磐石。

    沈墨言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摟住林疏的脖頸，將臉側貼在他堅實而微微汗濕的後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疏背部肌肉的賁張與收縮，能聽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以及那穩定得幾乎沒有變化的呼吸節奏——那是頂級運動員才擁有的、高效節能的呼吸方式。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隻有光影和色彩飛速流轉。蒼翠的山林化作綠色的旋風，裸露的岩石變成灰色的殘影，遠處層層疊疊的梯田像被快速翻動的書頁。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感，與坐在車裏隔著玻璃的感受完全不同。這是一種純粹的、由血肉之軀創造出的、征服大地的狂野與自由，充滿了最原始的生命張力。

    風聲呼嘯，掠過耳畔，卻奇異地讓人安心。沈墨言能聞到林疏身上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氣息，能感受到他奔跑時散發的灼熱體溫。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愛著的這個男孩，他所擁有的天賦和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驚人。這樣的速度、耐力和山野適應性，是流淌在他血液裏的本能，是這片大山賦予他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恐懼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驕傲所取代，甚至還有一種近乎眩暈的幸福感。沈墨言閉上眼睛，將身體完全交付給背著他的人，徹底沉浸在這風馳電掣般的速度中，感受著林疏身上傳來的、仿佛無窮無盡的生機與熱力，感受著這種被他用最擅長的方式珍視和保護著的甜蜜。

    原來，他的疏哥兒，是用這樣的速度在奔跑，在生活，在愛他。

    原來，擁抱他，就是擁抱了一場熾烈的、永不停息的風暴，而這風暴的中心，是如此溫暖而堅實。

    當林疏穩穩地停在山腳下的平地上，微微喘息著將沈墨言小心放下時，沈墨言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與興奮的紅暈，雙腿甚至有些發軟，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極致的速度體驗中，心跳如擂鼓。

    林疏看著他有些恍惚的樣子，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山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汗珠順著他英挺的鼻梁滑下，眼神亮得灼人：“怎麼樣，教授？你男朋友這”司機”，技術還不錯吧？沒讓你暈車吧？”

    沈墨言望著他汗濕的額角、亮得驚人的眼睛，和那因為運動而愈發蓬勃鮮活的生氣，心髒還在為剛才的速度與親密而劇烈跳動。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疏的手，掌心相貼，感受著對方同樣急促的脈搏和灼熱的溫度。千言萬語在喉間滾動，最終化作一聲帶著笑意的、滿足的輕歎，和一句發自肺腑的認可：

    “嗯，我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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