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雪落逢君,舊歲沉淵

章節字數:4745  更新時間:26-01-24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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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據天氣預報這將是泰國多年下的第一場雪…)

    電視裏女主持人溫婉的聲線,在空蕩的廳內飄著,襯得窗外漫天飛雪更顯寂然。紛紛揚揚的雪片落滿曼穀街巷,暗色天幕沉沉壓著,連飛鳥都懶怠盤旋,行人寥寥,整座城浸在死寂裏,像被冰雪封了所有生氣。

    “          ”(盛先生盛老爺子還在等你),下人垂首立在身側,聲音輕得不敢驚擾。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盛濯池語聲淡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他站立在落地窗畔,身形清瘦修長,薄得似能融進這漫天雪色裏,指尖撚下頭上桃木發簪,烏潤長發如瀑垂落肩頭,腕間翠玉細鐲襯得那雙手愈發瑩白,指尖泛著淺粉,掌心正輕柔撫著懷中小暹羅貓的絨毛,貓喉間低低的呼嚕聲,是這死寂裏唯一的暖意。

    抱著貓緩步下樓,將溫順蜷伏的暹羅貓遞給管家,盛濯池彎腰坐進車裏,隨手掀開煙盒抽出一支薄荷煙。身旁許白熟稔點燃打火機,火苗竄起的刹那,他微微側身前傾借火,丹鳳眼半垂,睫毛掃過眼下那粒淚痣,慵懶裏裹著惑人的豔。那雙異瞳最是奪目,左瞳澈藍如融雪冰泉,右瞳霧鬆青似凝霜寒林,似笑非笑間,眼波流轉便勾魂奪魄。

    “小許,我們走吧。”

    明明是闔家赴宴,語氣裏卻無半分歡喜。他素來這般,萬事都像隔了層薄冰,旁人猜不透他是真的事不關己,還是將心思藏進了眼底深潭,從沒人能預判他下一瞬的神色,更摸不準他的決斷。

    雪勢稍緩,不複方才的急密,車平穩碾過薄雪,薄荷煙的清冽漫在車內。盛濯池手肘支著半降的車窗,指尖夾著煙,星火在寒風裏明滅,煙灰簌簌被卷落,融進窗外白茫。他微闔雙眼,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意,分明是徹夜未眠的模樣。

    “雪下小了?”他漫不經心開口,聲線裹著煙味的啞。

    “是的,盛總。”許白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冷靜刻板。他是盛濯池最久的心腹是個Beta做事謹慎沉穩的很,偏這一板一眼的冷硬,盛濯池看了數年也未習慣,偏又總被這份板直勁兒逗得勾唇。

    盛濯池笑了:“你那麼緊張幹嘛?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還改不了這毛病,一到要去老爺子那就這樣都說了不必這般嚴肅。”

    許白喉結微滾,坐姿稍緩卻依舊端正,低聲補了句:“老爺子那邊規矩重。”

    盛濯池笑意淡了幾分,指尖撚了撚煙蒂,星火驟亮一瞬,異瞳在天光下泛著冷光:“規矩重,也得看值不值得講。再者,你是我這邊的人,何須這般忌憚老爺子。”

    許白聞言噤聲,盛總豈會不知自己的立場,盛濯池知道他不過是有些畏懼盛老爺子些許害怕罷了

    盛濯池這話原是逗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不一會兒,便抬眸望向窗外。

    大雪遮了街巷樓宇,隻剩路燈暈開零星微光,沿街鋪子盡數落鎖關門。車開得慢,遠處一抹暖光格外紮眼,巧得很,那店離老爺子老宅不過十分鍾腳程。

    “小許,那是家什麼店?”他眉峰微蹙。

    “盛總,是家理發店。”

    盛濯池指尖輕撫肩邊長發,忽然想起盛懷送來的那身紅衫,醜得紮眼,早被他吩咐下人丟進了垃圾桶。今日原是繼母生辰,盛懷那點逼他湊趣的心思,他怎會不懂。眸色一暗,唇角反倒勾起抹涼笑:“許秘書,你覺得我要不要染個發?”

    許白記著方才他嫌自己冷淡,特意扯出笑意回話:“盛總喜歡就好。”

    板正裏強裝的溫和,惹得盛濯池低笑出聲,車廂裏的沉鬱瞬間化解,倦意也散了幾分。

    司機心領神會,穩穩停在理發店前。許白連忙撐傘下車,盛濯池踏雪落地,抬手脫下身上大衣,徑直披在他肩頭:“小許,別著涼,剛上車就見你穿得少。去附近轉轉,晚點再來接我。”語畢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裏難得帶點軟。

    許白愣了瞬,斂神笑應:“好的,盛總。”

    推門時,簷下捕夢網撞出一串清脆鈴響,碎了屋中靜謐。暖色調燈光裹著淡淡香氛,壓下盛濯池滿身風雪寒氣,竟讓人覺出幾分妥帖。

    屋中人放下剛衝好的熱茶,抬眼彎了彎眼:“先生今日來,是剪發還是……?”

    “染發。”盛濯池掃過屋內整齊陳設,淡淡應聲。

    “什麼顏色?”

    他沉吟半秒,字字清晰:“白色。”

    落座後,他指尖輕點椅沿,隨口搭話:“周遭鋪子都關了,倒隻有你家開著。”

    那人挽了挽袖口,俯身調染發膏,動作從容:“過年了,總有人想討個新的開始,先生。”

    “新的……開始?”盛濯池笑了笑,緩緩閉上雙眼。小屋雖小,物件齊整,暖意融融,那人手法輕柔,梳齒掠過發絲時毫無滯澀,連日緊繃的神經竟難得鬆弛,像是終於能讓腦子歇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輕聲喚:“      ”(好了先生)。盛濯池睜眼望進鏡中,烏發覆著乳白染膏,竟真有洗去一身舊色的錯覺。許白的“喜歡就好”、盛懷的紅衫、繼母的生辰、老爺子藏著鋒芒的等候,一一掠過心頭,笑意淡去,隻剩眼底涼靜。

    他要的從不是討來的新生,是親手掙來的清白,是盛家徹底剝離毒汙的幹淨。

    付了錢,道了聲”    ”(謝謝),盛濯池推門走入寒風,簷下捕夢網又被風撞出輕響,與遠處老宅方向的車聲纏成一片。

    老宅廳堂裏,盛吟的抱怨正尖利刺耳,一口泰語滿是不耐:“這也太大膽了吧!即便是新的公司接手人,也不能這般目中無人!他是太子嗎?讓我們等半天,菜都涼透了,今天還是母親的生日,都過了時辰還不來!”

    幾日之前,盛懷突然宣布年邁卸任,將公司交予最厭毒的盛濯池。盛吟與盛默心裏又妒又喜,他們都知盛濯池生母死於毒品,這公司於他而言是避之不及的泥潭,料定他難撐局麵。盛吟是盛懷與現任S級男Omega任默所生,表麵紈絝好吃懶做,實則恨極盛濯池,這兩年盛濯池暗中清剿毒窩,沒少被他暗中使絆,手裏還攥著公司不少舊賬,仗著這點處處掣肘。

    “不急,二哥,大哥不會這般不準時,許是出了什麼事。”盛默柔聲勸道,她是盛家養女,生得一副溫柔麵孔,骨子裏卻心狠手辣,盛家所有洗錢勾當與毒品交易,全由她一手料理,這些年早與盛濯池暗鬥無數。

    盛懷閉著眼撚著佛珠,二人見狀當即收聲,廳堂裏隻剩落針可聞的靜。

    “再等等吧。”盛懷終於開口。

    “大少爺,請。”

    門被推開,寒風裹著雪粒灌進廳堂,滿室暖香瞬間被衝散,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盛濯池立在門口,上身著玄黑長衫,下身是絨絲裙褲,外披同色大衣,一身沉黑將他白皙膚色襯得愈發剔透,唯有滿頭白發垂肩,亮眼得刺目。頸間四麵佛牌貼著**,蒼白麵容上透著幾分疏離神性,與滿堂喜慶格格不入。

    他掃過滿桌紅衣人影,自己一身素黑,倒像場無聲的祭奠。

    “盛濯池!你!”盛吟氣得站起身,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盛濯池望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又瞥了眼繼母敢怒不敢言、盛默溫柔假麵下藏著狠戾的神色,忽然低笑出聲。他緩步走向餐桌,刻意選了最遠的位置落座,仿佛身旁皆是汙穢,生怕沾染上半分腥氣。

    指尖捏起銀筷,精準夾起一道清炒時蔬——那是生母生前最愛的菜。他將菜放進盛懷碗中,唇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吃啊,怎麼都不吃?方才不是還說餓了?”

    沒人知曉,這些年他暗中收集盛懷手下毒梟據點,搗毀一處又一處,所求不過是用這些換一場脫身,遠離這害死母親的肮髒泥潭。盛懷恨極他的生母,當年親手將毒品遞到母親麵前,半生都在逼他接手家業,盼他重蹈母親覆轍。幼時不懂毒品可怖,直到母親倒在他眼前,渾身冰冷,那畫麵成了刻進骨血的刺,支撐著他一次次清剿毒窩,卻始終逃不開盛懷的掌控。

    家宴前日,他將新的據點清單甩在盛懷麵前,那些證據卻不足以構成威脅。盛懷當著他的麵撕碎紙張,紙屑紛飛如今日落雪,語氣滿是不屑:”                           ”(你這些還不足以威脅我我還有足夠手段對付你乖乖的接手公司)。明晃晃要將他拽進泥潭,盛濯池攥緊拳頭,恨意直衝心頭,卻強裝鎮定:“好,那就等著。”

    彼時老爺子淡淡補了句:“明天家宴記得來,新年了,這是你母親定的規矩。”

    家宴是盛家鐵律,縱是親情破碎、滿室算計,也得端坐一桌。縱有萬般怒氣,盛濯池也隻能赴約。

    廳堂裏,任默終究是端著繼母的體麵,三言兩語打破僵局,假意其樂融融拉起家常。盛濯池維持著表麵從容,徹夜失眠的倦意疊著胃絞痛,隻吃了幾口便覺味同嚼蠟。既已隔應得滿室不自在,便也沒了留下的必要。

    他起身飲盡半杯紅酒,披上大衣,丟下一句“你們慢慢吃,夜還很長”。這話聽著禮貌,眼底卻藏著盤算——往後的夜,足夠他清掉盛吟手裏的賬目,端掉盛默經手的毒線,扯碎這泥潭的層層枷鎖。

    門外,許白早已候著,順手打開車門:“盛總。”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也早些回家。”盛濯池語氣溫柔,轉身便踏入風雪。

    曼穀從不下雪,這突如其來的寒意刺骨得反常。盛濯池撐著黑傘,傘沿垂落的雪水沾濕袖口,腕間翠玉鐲涼得硌人,那傘似是擋不住漫天落雪,更擋不住心底的寒。

    忽然,一陣嗬斥撞進耳裏:“別跑!進了這裏還想著跑!”

    盛濯池抬眼望去,幾個Alpha攥著棍子,正追著個少年狂奔。少年衣衫破爛沾著泥汙,渾身是傷,腳步踉蹌卻不肯停歇,大口喘著粗氣,直直朝他奔來。不過轉瞬,少年腳下一滑,身子重重往前栽,盛濯池下意識伸手去扶,溫熱的軀體撞進懷裏,帶著風雪的寒與淡淡的血味。

    他穩穩托住少年的腰,指尖觸到對方脊背硌人的骨頭與布料下的傷痕。四目相對的刹那,遠處煙花驟然炸開,金紅碎光漫過夜空,似繁花綻放又轉瞬墜落,照亮少年染著泥汙卻亮得驚人的眼,也映亮他眼底一雙異瞳。

    “十二點了。”盛濯池悠悠開口,臉上無半分神色,心底卻掠過一絲微瀾。

    “對……對不起。”少年用不流利的泰語訥訥道歉,慌忙從他懷裏掙開,指尖還沾著他風衣上的雪。

    追人的Alpha快步圍上來,泰語裏摻著生硬普通話,語氣蠻橫:“先生,這人早賣給梵天閣了,還請您把他交出來!”

    梵天閣三字入耳,盛濯池眉峰微蹙。那是曼穀最黑暗的深淵,淫賭纏身,進去的人非殘即廢,斷手斷腳、被奪器官是常事,從無生路。

    他垂眸打量少年,約莫十九歲年紀,眉眼間那點清冽輪廓,竟和他記不清模樣的失蹤弟弟有幾分相似。不知是私心作祟,還是那點壓不住的憐憫翻湧,他淡淡開口:“多少錢,我要了。”

    來人報了價,盛濯池隨口報了地址,淡道“去那領錢”,那群人見他周身貴氣,不敢多言,喜滋滋轉身鑽入風雪。

    “謝謝。”少年啞著嗓子道謝,聲音裏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

    盛濯池指尖輕輕撫過他沾著泥汙的臉頰,指腹觸到粗糙的擦傷,泰語說得溫和又輕:“      。”(好好生活)。曼穀街頭這般流離之人,他見得多了,今日本就心緒沉鬱,原沒打算多管,撫完便收回手,轉身要走。

    “等等,你……是不是不開心?”

    少年的聲音輕得像雪沫,竟是字正腔圓的中文。盛濯池腳步猛地一頓,眸底掠過訝異——他的情緒藏得極好,連許白都瞧不出分毫,日日戴著溫和假麵周旋,這素昧平生的小孩,竟一眼看穿了?他轉過身,將黑傘往少年那邊傾了大半,傘沿遮去落雪,自己肩頭露在寒風裏,柔聲道:“仔細說說。”

    少年見他不排斥,眼裏亮了些,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到傘下暖影裏,語氣帶著試探:“也許……我有不一樣的本領,洞悉人心?”

    盛濯池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忽然溫柔笑了,眼底異瞳映著雪光,淚痣淺淺微動:“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我……是個孤兒。”少年垂了眸子,長睫遮住眼底神色,語氣裏裹著藏不住的悲傷,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破爛衣角。

    盛濯池沒再多問,將傘柄塞進他手裏,轉身便走。可胳膊剛抬,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攥住。少年的聲音帶著局促的懇求:“那個……先生,你看起來很有錢,我……很多天沒吃飯了,能去你家吃一頓飯再走嗎?”

    他微愣一瞬,這愣神卻被少年當成了拒絕。少年瞬間慌了,忙鬆了鬆力道,卻又不敢徹底放手,慌裏慌張補話,語氣急得發顫:“先生!放心,我是個beta,沒有信息素,也聞不到味道,不會打擾到您!”

    話音未落,少年竟直直跪在了結冰的路麵上,雙膝砸在地上,悶響撞得人心頭發沉。他垂著頭,脊背繃得筆直,隻剩語氣裏的懇求愈發真切。

    不遠處的理發店裏,暖光驟然熄滅。

    窗前那人放下溫熱的茶杯,指尖還沾著茶香,望著街角傘下的身影,望著雪地裏跪地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起身輕輕帶上門,落鎖聲被風雪蓋得嚴嚴實實,而後用低沉的泰語,緩緩道:“       。”(新的一年來了)

    雪還在落,少年跪在雪地裏,指尖死死攥著盛濯池的衣袖,膝頭迅速沾濕一片雪白。盛濯池望著那片濕痕,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漫天風雪裏,新年鍾聲餘韻未散,一場籌謀已久的羈絆,終是伴著落雪,悄然落了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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