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指坤

章節字數:4535  更新時間:26-02-10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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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城主府議事廳。

    孫執事把那塊靛藍色的布料放在長案正中。

    馮岡坐在右側。

    林敖、陳謹坐在左側,蕭屹川安靜的站在林敖身後。

    林凰、林嘯立在廳門兩側。

    “馮家主。”孫執事開口,“這料子,你還認得吧?”

    馮岡瞥了一眼:“嗯,我馮家護衛隊的衣料。”

    “這料子是在蟲獸的殘骸裏尋到的。”孫執事盯著他,“蟲獸在城西後巷捕食,被林家人給截住了。”

    馮岡笑了:“一塊衣料能說明什麼?礦洞複工後,每日派護衛沿礦外圍巡查,難免有護衛落單遇襲,衣料被妖獸沾走,也不稀奇。”

    “那蟲獸會土遁。”林凰道。

    “妖獸有些天賦神通,有什麼稀奇的?”馮岡反問。

    陳謹插話:“馮家主,這三日城主府還查到,在黑市,有人在大量的收購清毒散、辟瘴丸,數量多的異常,買主是個結巴,而你馮家的李管事,恰好是個結巴。”

    馮岡端著茶杯:“李管事五日前,就回老家探親了,陳家主若不信,可派人去查看。”

    “查了。”陳謹道,“昨日消息傳回來,李管事的老家根本沒人。黑市賣藥的人還說,在買藥的結巴管事身後,還跟著個腰間掛素白玉佩的女子,瞧著氣度不凡。”

    馮岡放下了茶杯,指節扣著杯沿泛白,麵上強作鎮定,眼底卻掠過了一絲沉鬱。

    廳裏氣氛繃緊。

    “馮家主。”孫執事緩緩的說道,“城中失蹤案已達二十三人,其中淬體境的修士就有九人,現在可是人心惶惶啊!”

    “孫執事想怎麼樣?”馮岡抬眼。

    “開馮家,搜查。”孫執事一字一句的道。

    馮岡笑了,笑聲冰冷:“孫執事,我馮家祖宅百年的根基,你說搜就搜?有城主的手令麼?”

    “手令在此。”孫執事從袖中取出一份黃帛。

    馮岡瞥了眼手令,笑容收起。

    他安靜了片刻,道:“搜可以,但若搜不出什麼……”

    “請。”孫執事起身。

    眾人移步至馮家。

    孫執事帶的人不夠,林敖,陳謹各調了十名護衛,將馮家裏外給圍住了。

    搜查先從外院開始。

    倉庫、馬廄、柴房、仆役住處……皆無異狀。

    進到中院,書房、客廳、廂房、庫房……依舊幹淨。

    馮岡全程陪著。

    到內院時,馮子坤從廂房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腳上的傷已然好了大半:“父親,這是……”

    “城主府搜查。”馮岡道,“你回屋吧。”

    馮子坤哦了一聲,退回屋裏。

    內院查完,沒有什麼異常。

    孫執事皺眉。

    林敖看向蕭屹川,低聲問道:“屹川,你可察覺出有什麼異常之處?”

    蕭屹川微微搖頭,聲音也壓低回應:“大哥,我隻覺著……這宅子靜得不太正常,院中連鳥鳴都沒有,靈氣凝滯得厲害。”

    林凰走過來:“我也覺著,太靜了。”

    蕭屹川看似隨意地走到院中那口井邊,蹲下身摸了摸井沿。

    他起身後對林敖開口:“大哥,這井邊的凝滯氣最濃。”

    林敖會意,對孫執事道:“孫執事,這口井可否查查?”

    馮岡臉色微變:“這就是口廢井,多年前就幹了。”

    “瞧瞧也無妨。”孫執事道。

    馮岡示意護衛搬開井口的石板。

    井口露了出來,冒出了一股陰濕氣。

    孫執事扔了塊照明符下去,符光下落三四丈,照見了青苔。

    “我下去看看。”林嘯要攀繩查看。

    “且慢。”林敖攔住他,看向蕭屹川:“屹川,你心細,先探探看。”

    蕭屹川點頭,從地上撿起碎石扔進井裏。

    石頭落了下去,許久後傳來噗通一聲。

    蕭屹川指尖輕撚,方才碎石落地的氣感傳了回來。

    他沉聲道:“似是不是水聲,是種黏液裹物的悶響聲。”

    孫執事喝道:“下井查!”

    兩名城主府的修士綁好繩索,攀了下去。

    片刻後,井下傳來了悶響,短促驚呼。

    繩索在劇烈的晃動。

    “拉上來!”孫執事急道。

    眾人急忙拉上繩索。

    拉上來的隻有一名修士,而另一根繩索卻斷了。

    上來的修士滿臉驚惶:“下麵……下麵有東西!張兄被拖走了!”

    孫執事怒視著馮岡:“馮家主,這你怎麼說?”

    馮岡沉著臉:“井底有妖獸棲息,這馮某也不知情,這井封了多年了……”

    “馮家主不必說了。”林敖打斷他,看向孫執事:“孫執事,此井必須要查清。”

    孫執事頷首,正要下令,一名搜查的修士從廂房方向快步走來,手裏捧著個木盒。

    “孫執事,在馮公子的廂房床底處的暗格裏,尋到這個。”

    打開木盒,裏麵是幾塊暗紅色的礦石,表麵有蛛網血紋,還有一卷羊皮紙。

    孫執事拿起一塊礦石:“這是?”

    馮子坤從屋裏衝出來,腿一軟差點栽倒,踉蹌著才站穩,臉色白得無一絲的血色:“那、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

    馮岡一巴掌扇過去:“逆子!還敢狡辯!”

    馮子坤被打得踉蹌,嘴角滲血,卻不管不顧地往前撲著,被護衛給攔住。

    他捂著臉哭喊:“真不是我!父親!是有人在害我!有人把這些東西放到我房裏的!”

    陳謹冷笑:“馮公子,你說有人害你,是誰呢?”

    “我……我不知道……”馮子坤慌亂地掃過四周,目光下意識的瞥向馮子秋的廂房方向,又飛快的收回,“但肯定有人在害我!我就去過一次礦洞,腿還搞傷了,什麼礦石的我真不知道啊!”

    孫執事展開羊皮紙,那是馮家宅院與礦洞的一副簡圖,上麵標了條紅線,從馮家的廢井通往礦洞的深處,圖角還有個花押。

    “這是你的筆跡?”孫執事看向馮子坤。

    馮子坤瞪大眼睛:“不……不是!我沒畫過這個!這花押……是像我寫的,但真不是我啊!”

    馮岡背過身,指尖攥得發白,肩頭微沉。

    半晌後他才轉過身,眼底隻剩疲憊。

    他看向孫執事,聲音沙啞:“孫執事……此事……馮家認了,是馮某教子無方,馮某願承擔一切的責罰。”

    馮子坤噗通的跪了下來:“父親!您信我一次!真不是我啊!我是冤枉的,我真是冤枉的!”

    這時,馮子秋從廊下緩步走來。

    身邊的侍女遞上一卷賬目,她接過賬目隨意的翻了兩頁,便遞還給侍女,抬手示意,輕聲開口:“大哥,我今早剛從莊子查賬回來。聽聞家中出事便急忙趕來,大哥,事已至此,硬扛隻會連累父親與馮家,不如你先認下,保全馮家的根基,父親方能有餘力為你周旋。”

    馮子坤猛地抬頭看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馮子秋蹙眉,眼中含淚:“大哥,我可是一心為你打算啊!”

    一名馮家護衛上前,對孫執事拱手:“回孫執事,馮公子平日簽字記賬,用的都是這個花押,小人等都認得。”

    孫執事捏著圖紙比對了片刻,眉頭緊鎖,看向馮子坤的眼神多了幾分定論。

    馮子坤渾身發抖,看看馮岡,又看看馮子秋,最後癱坐在地上,不再言語。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雙手死死的攥著衣角,指節泛青,眼淚砸在青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濕痕很快被青磚給吸幹,像他的冤屈,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孫執事靜了片刻,揮手:“來人,把馮子坤帶走。”

    馮岡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漠然,似是徹底斷了念想。

    兩名修士上前架起馮子坤。

    馮子坤沒有掙紮,任他們拖著往外走。

    經過眾人身邊時,他低著頭,瞧不清表情。

    馮子坤被帶走了。

    孫執事轉頭看向那口黑黝黝的廢井,眉頭再度擰起,對身邊的修士和林敖等人沉聲道:“井底妖獸拖走我城主府之人,隱患極大,方才派人下井已然遇險,再貿然派人下去隻會徒增傷亡。此事我來定奪,直接用烈性雷火符炸封井底,絞殺妖獸!”

    林敖頷首附和:“孫執事所言極是,妖獸藏於井底暗處,黏液裹身想必戰力不弱,貿然下井隻會徒增傷亡。”

    馮岡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顧慮:“孫執事,此井緊鄰馮家內院,若是用烈性符咒,恐震損宅院的根基,還請手下留情!”

    “根基事小,隱患事大!”孫執事的語氣堅決,揮手下令:“來人,取烈性雷火符來,精準擲入井底,炸封井道、絞殺妖獸,務必永絕後患!”

    身邊的兩名修士應聲領命,快步取來了雷火符,引燃後凝神對準井口擲入。

    隻聽井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煙塵裹挾著刺鼻的黏液腥氣四散開來,井口邊緣的青磚微微的震顫,片刻後聲響漸歇,煙塵也慢慢的消散,井底再無半點的動靜。

    一名修士上前探查了片刻,回頭對孫執事拱手回報:“孫執事,井底已徹底炸封,雷火符威力足以絞殺妖獸,井下再無活物的氣息,隱患已除!”

    孫執事聞言,才緩緩的頷首,轉頭看向了馮岡,語氣依舊嚴肅:“馮家主,此事皆因你馮家管教不嚴而起,城主府後續會依法追究馮家的責任,今日隱患已除、人犯已拿,我們便先撤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眾人,帶著城主府的修士轉身離去。馮岡望著被炸封的井口,又想到被帶走的馮子坤,麵色灰敗,隻能默然的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馮子秋靜靜的站在廊下,望著眼前的一切,目光平靜無波,仿佛這場關乎馮家榮辱、兄長安危的風波,與她毫無幹係。

    見孫執事已帶著城主府的眾人離去,林敖與陳謹也不再多留,上前對馮岡略一拱手告辭:“馮家主,此事已暫告一段落,我等先行離去。”說罷,便帶著隨行之人出了馮家的大門。

    出了馮家大門,林凰低聲問:“你們信是馮子坤嗎?”

    林敖歎氣:“東西從他房裏找出來,花押也是他常用的。”

    “可……太巧了。”林凰道。

    蕭屹川跟在後麵,一直沒接話。

    林敖看向他:“屹川,你覺得呢?”

    蕭屹川這才開口:“大哥,馮子坤方才那樣子……不像裝的。這事怕是背後不僅有黑手,可能還牽扯著暗處的某些勢力。”

    林凰點頭:“我也覺著,馮子秋來得也太巧了,說辭周全得像提前演練過一樣。”

    三人回到了林府,林果等在院門口。

    “大哥二哥,屹哥哥,查清了嗎?”他問。

    林敖點頭:“馮子坤認了。”

    林果愣了愣:“馮子坤?不是馮子秋?”

    “你怎麼覺著是馮子秋?”林凰問。

    “就是覺著她不太對勁……”林果小聲道。

    林敖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歇著,最近不要獨自出門。”

    林果應了聲,抱著小蝕走了。

    林凰看向了蕭屹川:“你覺得馮子秋是幕後之人嗎?”

    蕭屹川搖頭:“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但馮家井底的陰冷氣,黑市買藥人的蹤跡,還有馮子秋今日的表現,都透著股不對勁。”

    林敖靜了片刻,道:“分兩路,一隊盯著馮家外圍,凰弟,你去黑市摸買藥的線,尋李管事的蹤跡。”

    林凰點頭:“好。”

    蕭屹川道:“我建議加固果果院落的禁製,蟲獸進城若隻為捕食便罷,就怕它們是在為暗處的散修尋什麼,小蝕那邊,也需看緊。地牢那邊也需派人暗中盯著,馮子坤是關鍵,我怕有人會滅口。”

    林敖道:“思慮周全,就按你說的安排,務必盯緊了,不可出半分差池。”

    蕭屹川低頭看了眼掌心,預警紋此刻正低低的發燙。

    青楓城的隱患,遠未結束。

    ……

    夜深。

    城主府地牢深處,馮子坤被關在單間裏。

    他坐在角落,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突然站起來,衝到牢門前,雙手抓住欄杆。

    “來人!放我出去!”他用力搖晃著欄杆,“我是馮家大少爺!你們居然敢關我!”

    沒有回應。

    “聽見沒有!放我出去!”馮子坤嘶聲喊,“我要見我父親!我要見孫執事!”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獄卒慢悠悠的走了過來,隔著欄杆看著他。

    “馮公子,省省力氣吧。”獄卒道,“進了這裏,就得認命。”

    “認什麼命!”馮子坤吼道,“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

    獄卒聳聳肩:“你這話跟城主說去,跟我說沒用。”

    “你去叫我父親來!”馮子坤抓住欄杆,“你去!我給你靈石!一百塊!不,五百塊!”

    獄卒搖頭:“馮家主吩咐了,讓你好生反省。”

    馮子坤愣住了,他鬆開手,退後兩步。

    “父親……真的這麼說的?”他聲音發顫。

    獄卒沒接話,轉身走了。

    馮子坤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馮岡轉身時的背影,想起馮子秋看他的眼神。

    “不是我……”他喃喃道,“真不是我……”

    他抱住頭,身子開始發抖,先是低聲抽泣,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不是我幹的……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

    哭聲在空蕩的牢房裏回蕩,沒人理會。

    許久後,哭聲停了。

    馮子坤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幹。

    他盯著牢門外的黑暗,眼神漸漸變了,指尖摳著冰冷的石壁,摳出了幾道淺痕,眼底的恐懼,無助,一點點的沉成刻骨的怨恨。

    “馮子秋……”他咬牙低語,“是你……一定是你……”

    他擦幹眼淚,慢慢爬回角落,蜷縮起來,手不自覺的撫上受傷的腿,眼底怨毒翻湧,盯著黑暗一動不動,似在盤算著什麼。

    作者閑話:

    馮家搜查驚現廢井隱患,馮子坤被栽贓入獄含冤,馮子秋說辭周全疑點重重,地牢怨毒暗生,青楓城的危機遠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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