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77 更新時間:26-02-13 14:36
沈墨白趕到工地時,趙晴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帖子是淩晨三點發的。”她邊走邊說,把手機遞過來,“發在建築圈最大的論壇上,標題很聳動——”賓大高材生還是學術小偷?深扒某新銳設計師的成名史”。”
沈墨白接過手機。
帖子裏寫得很詳細。從他在賓大讀書的時間線,到當年那篇被指抄襲的論文,再到後來導師周文濤的撤稿聲明。每一個節點都附了截圖,看起來證據確鑿。
評論區已經蓋了一千多層樓。
“原來是這樣,難怪能接顧氏的項目。”
“靠抄襲起家的人,能設計出什麼好東西?”
“心疼顧總,被這種人騙了。”
每一條都像針,紮在沈墨白心上。
他放下手機,手指還在發抖。
“發帖人查到了嗎?”他問,聲音很輕。
“IP是境外的,用的匿名代理。”趙晴說,“顧總那邊已經在查了。”
沈墨白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基坑邊,看著那三棵香樟樹。工人們還在清理汙染土壤,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在晨光裏忙碌著。
太陽照常升起。
世界照常運轉。
隻有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夏天。
手機響了。
是顧霆琛。
“看到帖子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嗯。”沈墨白說。
“我已經讓法務部擬律師函了。”顧霆琛說,“發帖人用的是虛擬身份,但陳默正在追查來源。給我點時間。”
“好。”
“沈墨白,”顧霆琛頓了頓,“你……還好嗎?”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還好。”他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
也許是因為……不想讓顧霆琛擔心。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然後顧霆琛說:“你在工地等我,我馬上過來。”
“不用。”沈墨白說,“你忙你的,我沒事。”
“沈墨白。”顧霆琛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但很重,“在我麵前,你不用裝堅強。”
沈墨白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握緊手機,深吸一口氣。
“我真的沒事。”他說,聲音有點啞,“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顧霆琛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沈墨白在基坑邊站了很久。
晨風吹過,帶著淡淡的土腥味。那三棵樹在他麵前輕輕搖晃,像在安慰他。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他也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下午,顧霆琛還是來了。
他下車,穿過工地,徑直走到沈墨白麵前。
“查到發帖人了。”他說,“是周子軒。”
沈墨白沒有意外。
他早該想到的。
“用的IP代理在東南亞,”顧霆琛說,“但陳默查到了他的付款記錄。這次,他不會有好果子吃。”
他說得很平淡,但沈墨白聽出了裏麵的寒意。
“顧霆琛,”他輕聲說,“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
顧霆琛皺眉:“怎麼處理?”
“我不知道。”沈墨白說,“但這是我的過去,也是我的……傷口。我不能總是讓你替我擋在前麵。”
他看著顧霆琛,眼神很平靜,但很堅定。
“給我一點時間。”他說,“讓我自己……去麵對。”
顧霆琛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說:“好。但如果你撐不住了,要告訴我。”
“嗯。”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回顧霆琛的小院。
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屋裏還是老樣子,工作台上堆滿了圖紙,角落裏放著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他走的時候忘了關窗戶,桌上落了一層灰。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
論壇的帖子還在首頁飄著,評論已經快兩千條了。他沒有看,隻是盯著那個標題發呆。
“賓大高材生還是學術小偷?”
學術小偷。
這四個字,像一枚釘子,釘進他心髒最深處。
三年前,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拔掉了這枚釘子。
原來沒有。
它隻是埋得更深了。
門鈴響了。
沈墨白走過去開門,以為是顧霆琛。
門外站著的,卻是唐薇。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唐薇提著一袋啤酒,站在門口,“讓開,陪我喝酒。”
沈墨白側身讓她進來。
唐薇把啤酒放在桌上,打開兩罐,遞給沈墨白一罐。
“喝。”她說。
沈墨白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微苦的麥芽香。
“那個帖子,”唐薇說,“你知道是誰發的吧?”
“知道。”
“那你想怎麼辦?”
沈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想……把三年前的事,說出來。”
唐薇愣住。
“全部說出來。”沈墨白說,“周文濤怎麼剽竊我的作品,怎麼反咬我一口,怎麼利用人脈壓我……全部說出來。”
“你瘋了?”唐薇瞪大眼睛,“你當年都沒說,現在說?誰信?”
“不需要誰信。”沈墨白說,“我隻是……不想再藏著了。”
他看著唐薇,眼睛很平靜。
“我藏了三年。”他說,“我以為不說了,不提了,這件事就會過去。但它沒有。它會在我最幸福的時候突然跳出來,提醒我——你不配。”
唐薇的眼眶紅了。
“沈墨白,”她啞著嗓子說,“你什麼時候能對自己好一點?”
沈墨白沒說話。
他隻是低頭,又喝了一口酒。
那天晚上,沈墨白喝了很多酒。
他不常喝酒,酒量很差,幾罐下去就開始頭暈。但心裏那些堵了很久的東西,好像鬆了一些。
“薇薇,”他忽然說,“你知道嗎?當年周文濤剽竊我的作品,我其實……有證據。”
唐薇愣住:“什麼證據?”
“設計過程稿。”沈墨白說,“他以為他偷走了我所有的草稿,但他不知道,我還有一份備份——寄給李院長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
“院長去世前,我把那份備份寄給了她。”他說,“她把它和我的畫放在一起。她去世後,孤兒院的人整理遺物,又把那個箱子寄還給我。”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舊紙箱。
打開。
裏麵是幾十本筆記本,疊得整整齊齊。
他拿出最下麵的一本,翻開。
扉頁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墨白,院長等你回來。——李秀雲”
沈墨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顧霆琛是在淩晨兩點敲響沈墨白的門的。
沈墨白打開門,眼睛紅紅的,身上還有酒氣。
顧霆琛看著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伸手把他抱進懷裏。
“為什麼不接電話?”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擔心。
沈墨白這才想起,自己把手機靜音了。
“對不起,”他說,“我忘了。”
顧霆琛抱了他很久,才鬆開。
“你喝酒了?”他皺眉。
“嗯,一點點。”沈墨白說,聲音有點飄,“唐薇帶來的。”
顧霆琛看了看屋裏——桌上散落著空啤酒罐,電腦還亮著,屏幕上還是那個論壇帖子。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墨白,”他說,“我們說好的,有事要告訴我。”
“我沒有不告訴你。”沈墨白說,“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本筆記本,遞給顧霆琛。
“這是證據。”他說,“三年前,周文濤剽竊我的作品,反咬我抄襲。我手裏有全部的過程稿,每一筆,每一天,從構思到成稿。我寄了一份給孤兒院的李院長,這是她留給我的。”
顧霆琛接過筆記本,翻開。
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草圖,從最初的靈感到逐漸成型的方案。每一頁都有日期,有些頁角還寫著當天的天氣、心情。
他的手指撫過那些泛黃的紙頁,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
“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他問,聲音有些啞。
“因為……”沈墨白頓了頓,“因為拿出來也沒用。”
他看著顧霆琛,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三年前,我剛畢業,沒有背景,沒有人脈。周文濤是係主任,桃李滿天下。就算我拿出證據,又能怎麼樣?誰會相信一個學生的草稿,而不是一個教授的聲明?”
“後來呢?”
“後來,”沈墨白說,“我找到了他學術造假的另一個證據。我威脅他,如果他不撤稿、不澄清,我就把兩份證據一起公開。他怕了,所以撤了稿。”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他沒有澄清。隻是說”引用不當”,含糊其辭。所以業內還是有很多人認為,我才是那個抄襲者。”
顧霆琛握緊那本筆記本。
“現在呢?”他問,“你想怎麼做?”
沈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想把真相說出來。用我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沈墨白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情緒控訴,隻是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他的筆記本封麵,扉頁上寫著日期——比他導師論文發表的日期,早整整四個月。
第二張,是他和李院長的合影。老人已經滿頭白發,看著鏡頭的眼神溫柔慈祥。
第三張,是他和李院長的通信記錄截圖。最後一封,寫著“院長等你回來”。
配文隻有一句話:
“三年前,我沒有勇氣公開這些。今天,我想告訴三年前的自己: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發完這條微博,他把手機放在一邊,沒有再去看。
顧霆琛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怕嗎?”他問。
“怕。”沈墨白說,“但更怕……一直怕下去。”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顧霆琛。
“而且現在,”他說,“我有你了。”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微博發出去一個小時後,唐薇打來電話。
“沈墨白,你上熱搜了!”她的聲音激動得在發抖,“轉發已經三萬了!評論區全是支持你的!”
沈墨白愣了一下。
他打開微博。
首頁上,他的那條微博已經被轉瘋了。評論區裏,有他當年的同學、校友,甚至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我是沈墨白的同班同學,我可以作證,當年他的設計作業是全班最高分,周文濤還當眾表揚過他。周文濤的論文發表後,我們都覺得很奇怪。”
“我是賓大建築係的在讀生,沈學長當年是我們係的傳奇。他的設計至今還在係館的展板上掛著。”
“沈墨白,你不欠任何人一個解釋。”
每一條評論,都像一隻手,輕輕托住他往下墜的心。
他盯著屏幕,眼眶慢慢紅了。
顧霆琛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你看,”他在他耳邊說,“你不是一個人。”
沈墨白點點頭,沒說話。
他隻是靠在顧霆琛懷裏,任由眼淚流下來。
輿論的風向,開始變了。
當天下午,周文濤所在的深圳設計院發聲明,說周文濤已經於上個月因個人原因辭職,對其過往學術問題不知情。
當天晚上,賓大建築係官方賬號轉發沈墨白的微博,配文:“Westandwithouralumni.”
第二天早上,國內一家主流媒體聯係沈墨白,想要做獨家專訪。
一切都在變好。
但沈墨白知道,最艱難的戰鬥,還沒開始。
下午三點,他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陌生的號碼,隻有一句話: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沈墨白,你太天真了。——周子軒”
沈墨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刪掉了這條短信,把號碼拉黑。
他不會再讓這些人,占據他的哪怕一秒鍾。
傍晚,顧霆琛來接他。
車子駛過城市的街道,夕陽把高樓染成金色。沈墨白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想吃什麼?”顧霆琛問。
“隨便。”沈墨白說,“不餓。”
顧霆琛看了他一眼,沒再問,隻是把車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路。
還是那家老張麵館。
沈墨白看著窗外熟悉的招牌,突然笑了。
“你怎麼每次,”他說,“都帶我來這兒?”
“因為這裏安靜。”顧霆琛停好車,轉頭看著他,“也因為……我母親說,難過的時候,吃一碗熱麵,胃暖了,心也會暖。”
沈墨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顧霆琛,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我最難的時候,”沈墨白說,“一直在我身邊。”
顧霆琛沒說話。
他隻是伸手,很輕地握了握沈墨白的手。
“以後也會在。”他說。
麵館裏還是那個老人,還是那兩碗麵。熱氣騰騰,湯清麵白。
沈墨白低頭吃麵,眼淚又一次掉進碗裏。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用再一個人扛著了。
吃完飯,兩人走出麵館。
天已經黑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潮濕的空氣裏暈成模糊的光暈。
顧霆琛牽起沈墨白的手。
“回家?”他問。
“嗯。”沈墨白點頭。
他們並肩走在梧桐樹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就在這時,顧霆琛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突然變了。
“怎麼了?”沈墨白問。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振國突發心髒病,已被送往醫院搶救。”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他抬頭看向顧霆琛。
顧霆琛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讓陳默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沈墨白說,“我陪你。”
他握緊顧霆琛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他說,“我陪你。”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夜風很冷,吹得梧桐葉嘩嘩作響。
他們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又分開,又交疊。
沒有人說話。
但有些話,已經不需要說了。
---
【第十八章·完】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