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57 更新時間:26-02-24 09:08
林振國被捕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城市。
財經新聞、社會新聞、甚至娛樂版都在報道這件事。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林氏集團董事長涉經濟犯罪被捕”“豪門夢碎:林振國機場落網”“獨家揭秘:林氏帝國覆滅內幕”。
沈墨白在工地休息時刷到這些新聞,看了幾眼,就把手機收起來了。
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老李還在醫院,腿沒了,以後的人生不知道該怎麼走。工地還在停工,調查組進進出出,複工遙遙無期。那三棵香樟樹倒是好好的,但工人們都說,樹也知道心疼人,這幾天葉子落得特別多。
趙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沈工,”她說,“警方那邊來消息了。那個項目經理全招了,林振國指使他幹的。還有之前汙染的事,也查清楚了。”
沈墨白點點頭。
“老李那邊呢?”
“醫療費顧總全包了。”趙晴說,“還說等項目複工,給他安排個輕省的崗位,工資照發。”
沈墨白心裏一暖。
顧霆琛。
他總是這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趙總監,”他說,“我想請半天假。”
趙晴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去吧。這兒有我。”
沈墨白去了醫院。
老李住在骨科病房,六人間,靠窗的床位。沈墨白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盯著窗外發呆。
“老李。”
老李轉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
“沈工……您怎麼來了?”
沈墨白在他床邊坐下。
“來看看你。”
老李的腿……從膝蓋以下,沒了。
被子蓋著,看不出什麼,但那個空蕩蕩的形狀,讓人心裏發堵。
“醫生怎麼說?”沈墨白問。
老李低下頭。
“說恢複得挺好,再過兩周就能出院了。以後裝個假肢,能走路。”
他說得很平靜,但沈墨白聽出了裏麵的顫抖。
“老李,”他說,“對不起。”
老李抬起頭。
“沈工,您說什麼呢?又不是您害的我。”
“但你是為了這個項目。”沈墨白說,“如果我沒有堅持保那三棵樹,如果我沒有接這個項目……”
“沈工。”老李打斷他,用力握住他的手,“您別這麼說。”
他的眼睛紅了。
“我幹這行三十年了,蓋過多少房子,我自己都數不清。但沒有一個,是我真心想蓋的。都是人家讓我怎麼蓋,我就怎麼蓋。”
他看著窗外,聲音輕下來。
“隻有這個項目不一樣。每次我站在那三棵樹底下,我都覺得……我也在給後人留點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沈墨白。
“沈工,我不後悔。真的。”
沈墨白的眼眶熱了。
他握緊老李的手,很久沒說話。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陰了。
灰蒙蒙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沈墨白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一口氣,準備打車回工地。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沈墨白。”
那聲音,他一聽就認出來了——
林婉兒。
沈墨白的手微微收緊。
“林小姐。”
“有空嗎?”林婉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想跟你談談。”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談什麼?”
“談顧霆琛。”林婉兒說,“談你,談我,談我們三個人的事。”
沈墨白看著灰蒙蒙的天。
“在哪兒?”
還是那家會所,還是那個包間。
沈墨白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婉兒已經在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淨,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簡單地紮著,臉上沒什麼妝。和之前那個妝容精致、趾高氣揚的林家千金判若兩人。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冷,那麼深,讓人看不透。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墨白坐下。
桌上擺著兩杯茶,都冒著熱氣。林婉兒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我爸被抓了。”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知道。”
“你肯定知道。”林婉兒放下杯子,看著他,“說不定,你還挺高興的。”
沈墨白沒說話。
林婉兒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沈墨白,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種表情。”
“什麼表情?”
“不爭不搶,不卑不亢。”林婉兒說,聲音裏有一絲複雜的情緒,“好像什麼都在你意料之中,什麼都傷害不了你。”
沈墨白看著她。
“林小姐,”他說,“你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林婉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
沈墨白看著那個文件袋,心裏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沈墨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裏麵是厚厚一遝材料——銀行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郵件往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頁上。
那是一份合同,甲方是林氏集團,乙方是一個他熟悉的名字——
周子軒。
合同內容是:周子軒負責在業內散布關於沈墨白的謠言,林氏支付酬勞。
金額:五十萬。
沈墨白的手指蜷緊了。
他繼續往下翻。
下一頁,是一份更詳細的“工作清單”——
“2023年9月15日,論壇發帖《某新銳設計師的那些事》”
“2023年9月22日,聯係三家媒體,準備後續報道”
“2023年10月3日,收集沈墨白與顧霆琛親密照片”
……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他抬起頭,看著林婉兒。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
“有些是我,有些是我爸。”林婉兒說得很坦然,“周子軒那個人,用起來很順手。給錢就行。”
沈墨白握緊那些材料,指節發白。
“你為什麼給我看這些?”
林婉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因為我後悔了。”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
沈墨白以為自己聽錯了。
“後悔?”
“嗯。”林婉兒低頭看著茶杯,“後悔做了這些事,後悔聽我爸的話,後悔……把自己活成他最想要的樣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沈墨白,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想過要做一個好人。”
沈墨白沒說話。
“我想當醫生,想救死扶傷。我想嫁一個我喜歡的人,過普通的日子。我想……”她頓了頓,眼眶紅了,“我想活成我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沈墨白。
“但我爸說,林家需要一個有用的女兒,不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沈墨白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的那些複雜的情緒——痛苦、無奈、還有一絲他不認識的什麼東西。
“所以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說。
“對。”林婉兒點頭,“我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聽話,懂事,會算計,會討好。我以為這樣就能得到一切。”
她笑了,笑得很苦澀。
“可是你看,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她指著桌上那些材料。
“我爸被抓了,林家完了,顧霆琛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我……我連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都沒有。”
沈墨白沉默了。
他看著林婉兒,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隨時會碎掉。
“林小姐,”他輕聲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林婉兒愣了一下。
“來得及?”
“嗯。”沈墨白點頭,“你爸做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可以重新開始。”
林婉兒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沈墨白,”她說,“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沈墨白沒說話。
“不是因為你搶走了顧霆琛。”林婉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是因為你讓我看到,如果當年我有你的勇氣,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掉眼淚。
“算了。”她站起來,“這些東西你拿著。該怎麼處理,你自己決定。”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
“沈墨白,”她背對著他說,“顧霆琛……是個好人。你好好對他。”
門開了,她走出去。
包間裏隻剩下沈墨白一個人,和那厚厚一遝證據。
他低頭看著那些材料,很久沒動。
走出會所,天已經下雨了。
很細的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沈墨白站在門口,看著灰蒙蒙的街道,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響了。
是顧霆琛。
“在哪兒?”他的聲音有些急。
沈墨白說了地址。
“在那兒等著,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沈墨白站在屋簷下,看著雨越下越大。
二十分鍾後,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顧霆琛下車,撐開傘,快步走過來。
“怎麼跑這兒來了?”他把傘舉到沈墨白頭頂,“林婉兒找你了?”
沈墨白點頭。
“她跟你說什麼了?”
沈墨白把那個文件袋遞給他。
顧霆琛接過來,打開,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這些東西……”
“她給我的。”沈墨白說,“她說她後悔了。”
顧霆琛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你信她?”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我相信,她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顧霆琛沒說話。
他隻是把文件袋收起來,伸手攬住沈墨白的肩。
“走吧,先上車。”
車裏很暖。
顧霆琛把空調開得很高,又遞給他一條幹毛巾。
沈墨白擦了擦頭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顧霆琛,”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人真的會變嗎?”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會。”他說,“但很難。”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一直活在那種環境裏的人。”
沈墨白轉頭看著他。
“你是在說林婉兒?”
“嗯。”顧霆琛點頭,“她從小被她爸訓練成那樣。就像一棵樹,從小被綁在架子上,長歪了。現在突然把架子拆掉,它能自己長直嗎?”
沈墨白沒說話。
“也許能。”顧霆琛說,“但需要很長時間,需要有人幫她。”
他看著沈墨白。
“你想幫她?”
沈墨白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我隻是……覺得她很可憐。”
顧霆琛沒再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握住沈墨白的手。
雨還在下。
車窗上,雨水蜿蜒流下,把外麵的世界暈成模糊的光影。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回顧霆琛的小院。
他回了自己家。
坐在工作台前,他拿出那本《靜謐與光明》,翻開。
扉頁上,顧霆琛母親的字跡還在——“願每個讀到這本書的人,都能找到內心的光”。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林婉兒,願你也找到。”
寫完,他合上書,放在一邊。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
那些壓在心裏的沉重,好像輕了一點。
他想,也許這就是李院長說的——寬恕別人,也是放過自己。
第二天早上,沈墨白把那些材料交給了陳默。
“這些東西,”他說,“你看著處理吧。”
陳默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不自己……”
“不用了。”沈墨白搖頭,“法律的事,交給法律。我不想再跟這些事糾纏了。”
陳默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複雜的情緒。
“沈先生,”他說,“您是我見過的人裏,最特別的。”
沈墨白笑了。
“特別傻?”
“不是。”陳默也笑了,“是特別幹淨。”
沈墨白沒說話。
他隻是轉身,朝工地走去。
身後,陳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沒動。
下午三點,沈墨白接到一個電話。
是顧霆琛。
“晚上有空嗎?”他的聲音有些神秘。
“有。”沈墨白說,“怎麼了?”
“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來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墨白看著手機,嘴角微微翹起來。
顧霆琛總是這樣。
總是給他驚喜。
五點,顧霆琛準時出現在工地門口。
沈墨白上車,發現後座放著一個紙袋。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沈墨白打開紙袋,裏麵是一套衣服——深藍色的休閑西裝,米白色的襯衫,還有一雙皮鞋。
“這是……”
“換上。”顧霆琛說,“帶你去的地方,不能穿工裝。”
沈墨白愣了一下。
“現在?”
“嗯。”
沈墨白看著那套衣服,又看看顧霆琛。
然後他笑了。
“好。”
他換好衣服,顧霆琛開車,駛入夜色。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駛上一條他很熟悉的路。
梧桐裏。
沈墨白轉頭看著顧霆琛。
“來這裏做什麼?”
顧霆琛沒回答,隻是把車停在巷口。
“下車。”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裏走。
路燈昏黃,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裏有雨後清新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誰家院子裏的晚香玉。
走到那家舊書店門口,顧霆琛停下腳步。
他推開門,鈴鐺叮咚響。
那個老人還在櫃台後打盹,聽見聲音,抬起頭。
“喲,來了?”他眯著眼笑,“二樓給你們留著呢。”
顧霆琛點點頭,帶著沈墨白上了二樓。
閣樓裏,那盞老式的台燈亮著,暖黃的光照著那張小圓桌。桌上擺著兩杯茶,還有一盤點心。
沈墨白愣住了。
“這是……”
顧霆琛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小的天窗。
夜風湧進來,帶著梧桐葉的沙沙聲。
他轉過身,看著沈墨白。
“沈墨白,”他說,“你記不記得,上次你問我,我們老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沈墨白的心跳快了半拍。
“記得。”
顧霆琛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我想告訴你,”他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以後是什麼樣子,都有我陪著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打開。
裏麵是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圈,中間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鑽石。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
“顧霆琛……”
“沈墨白,”顧霆琛看著他的眼睛,“你願意,和我一起,走過這一輩子嗎?”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裏的光。
比他見過的任何星星,都亮。
他的眼眶熱了。
“我願意。”他說。
顧霆琛笑了。
他取出戒指,輕輕套在沈墨白的手指上。
然後他低頭,吻住他。
閣樓裏很安靜。
隻有窗外的風,和兩顆跳動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正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收到的消息。
消息隻有一句話:
“顧霆琛今晚求婚了。”
那個人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冷。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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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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