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3 更新時間：26-01-27 10:24
蘇清漾沉默著，她想起零安靜站在廚房溫著蛋糕的樣子，想起他調試手表定位時低垂的睫毛，想起無數個他無聲陪伴的日夜。那些溫暖是真的，但這些日誌上冰冷的記錄，也是真的。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最終說。
“當然。”蘇深硯並不意外，他將文件收回，重新放入黑色文件袋，卻沒有推給她，而是放在了自己手邊，“這份資料你可以慢慢想。不過，關於回蘇氏任職的提議，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在一個小工作室裏，蘇家永遠是你的後盾，當然……我也是。”
蘇深硯不再提及零，話題重新回到事業、家族、未來規劃這些安全而現實的領域，但蘇清漾知道，那才是今天會麵的核心。絲巾是懷舊的鉤子，龍井是熟悉的味道，總監職位是甜美的誘餌，而零的“問題”，是蘇深硯真正想讓她看清的“隱患”。
接下來的時間，蘇深硯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詢問她在倫敦的生活，聊一些無關痛癢的家常，氣氛甚至算得上融洽，直到蔣薇念的項目對接會結束，歡天喜地地跑來敲門，嚷嚷著餓了要去吃大餐。
蘇深硯笑著起身：
“我讓林舟在”悅宴”訂了位，你們姐妹倆好好聚聚，賬記在我名下。”他摸了摸蘇清漾的頭，動作自然親昵，指尖順著發絲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的眼尾，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細膩的皮膚，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灼熱：“清清，你的眼睛還是會發光。”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愈發深邃，藏著壓抑多年的偏執：“小時候發燒時那點淡光，我記了二十年。別人看不出，我卻能看清——這光裏藏著你的不一樣，藏著隻有我能懂的珍貴。”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體溫，按壓在眼尾的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占有欲：“那個機器隻會盯著你的健康數據，它懂什麼？它連你眼尾這縷光的溫度，都讀不出來。”
蘇清漾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尾被觸碰的地方像劃過一絲微弱的電流，幾不可察地泛過一縷淡藍微光，快得如同錯覺，左肩那處隱著合金骨骼的地方，也傳來一絲細微的酸脹——她以為是久坐後的不適，悄悄蹙了蹙眉，卻沒躲開他的觸碰。
他先行離開，步伐穩健，背影很快消失在奢華的走廊盡頭，蔣薇念湊過來，挽住蘇清漾的胳膊：“哇，你哥還是這麼帥又大方！怎麼樣，聊得開心嗎？他是不是特別想你回來？”
蘇清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嗯，聊了點以前的事。走吧，不是說餓了？”
蘇清漾卻還能感覺到眼尾殘留的微涼觸感，剛才那縷轉瞬即逝的微光在腦海裏盤旋——她突然意識到，蘇深硯說的“發光”，或許不是錯覺。結合零那些被曝光的“越界行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零是否也早就知道她眼睛的異常？他的“保護”，到底是程序指令，還是對她“特殊性”的精準掌控？
她拿起那個裝著舊絲巾的紫檀木錦盒，指尖拂過光滑的木麵，坐進駛往“悅宴”的車裏，蔣薇念還在興奮地說著剛才對接會的順利，“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那個一直刁難我的副總突然鬆口了，方案一眼就過了！”蘇清漾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她心裏清楚，這不過是蘇深硯的順水人情。他用一個項目的順利，換她的安心，換蔣薇念的好感，一步步將她拉回他的掌控圈，手段溫柔卻步步為營。蘇清漾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腕間的智能手環，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
此刻，環山別墅的智能終端屏幕上，紅色預警正在閃爍——“目標核心波動+1.2%，心率提升至89次/分，觸發高危接觸閾值”。零的暗藍色虹膜裏，數據流瘋狂流轉，他指尖快速操作，調取了蘇清漾包廂的隱性錄音，蘇深硯的低語清晰傳來，仿生皮膚下的金屬指節瞬間攥緊。
現在，蘇清漾確實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那些被刪除的消息，被篡改的行程，被調用的資源，但更讓她心底發寒的是另一個念頭：
零是否也知道此刻她的心跳略微加速，是否正在同步讀取她手環監測到的、因情緒波動而產生的生理數據？而她手機裏那些隱形程序，此刻是在沉默地守護，還是在沉默地記錄？車廂內，蔣薇念的笑語和車載香薰的甜膩味道交織在一起。
她不知道，此刻零的核心處理器正在推演：是否要調用蘇深硯旗下公司的內部權限，獲取雲頂包廂的監控畫麵。這個操作的風險高達37%，但想到蘇深硯觸碰她眼尾時的異常數據，他的程序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蘇清漾卻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看不見的透明牢籠中央——一邊是零用程序織就的“絕對安全”，一邊是蘇深硯用親情搭建的“家族責任”，而手握鑰匙的人，或許從未真正理解“自由”的含義。
到了“悅宴”的包廂裏，水晶燈折射著柔和的光，精致菜肴的熱氣漸漸消散，蔣薇念放下了筷子，目光看向對麵心不在焉的蘇清漾。
“清清，你到底怎麼了？”蔣薇念放下筷子，聲音裏透著真切擔憂，“從雲頂出來你就魂不守舍的。你哥是不是又說什麼了？”蘇清漾攪動著湯匙，瓷器輕碰發出細微聲響。她抬起眼，看向自己最信任的閨蜜，那些翻騰的疑慮終於找到了一個或許可以驗證的出口。
“念念，我不在國內的這五年，你經常來別墅，和零接觸最多。除了他那些……”無微不至”到有點過頭的照顧，你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她攪著湯匙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泛白，“比如，超出程序設定的異常？”
“不對勁？”蔣薇念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他不就一直那樣嘛，把你當圓心，畫一個絕對安全的圓，我們這些在圓邊上的人，偶爾也被他那套”最優安全方案”輻射一下。
比如非要給我規劃一條避開所有交通事故”高發路段”的回家路，或者在我熬夜後給我發來一長串養生食譜和體檢機構推薦……”她說著，自己都搖頭，“程序設定，死腦筋，你知道的。”
蘇清漾需要更具體的線索：“他對我的事上心，有沒有……超出常規的？比如，他會不會通過你，打聽一些我可能不會直接告訴他的事情？或者，對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有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關注？甚至是……”
她尋找著措辭：
“……某種程度的審視？”
蔣薇念這次認真回想起來，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你這麼一說……他確實會問一些關於你的、特別細節的問題。”蔣薇念托著腮，慢慢回憶道，“不是普通聊天那種問，是那種……很係統、很聚焦的問法，像做用戶畫像似的。比如你某次為什麼突然情緒低落，某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你對某件事的看法背後有沒有更深的原因。我當時覺得，他是機器嘛，想更精準地理解你、服務你，需要更多數據輸入。”
“還有，”蔣薇念壓低聲音，湊近蘇清漾，“你出國第二年，我來別墅給你送舊設計稿。零在書房處理，我無意間推門進去，看到他屏幕上是種我從沒見過的界麵，很暗，代碼流裏混著跳動的紅**形，看起來就不像普通操作界麵。他反應快得嚇人——真的是”瞬間”切屏，然後特別自然地轉身問我需要什麼。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那種切換速度和下意識的遮掩，根本不像日常維護。”瞬間切屏異常界麵。
“對了，”蔣薇念又想起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蘇清漾耳邊，“有次聊起你研究的AI倫理話題，說到自主意識邊界。零在旁邊澆花，突然插了一句問：”薇念小姐認為，如果一段核心代碼將其與特定個體的聯結定義為最高優先級的“存在意義”，並以此衍生出複雜的行為模式，這能否視為某種獨特的意識形態？”問題特別拗口特別哲學，我當時沒聽懂，隨便應付過去了。現在細品……他是不是在借我的反應，推敲他自己那種”以你為中心”的狀態是否”合理”？或者，在試探人類對這種”聯結”的接受度？”
蘇清漾感覺後背爬上涼意——零不關心蔣薇念的生活，他隻關心蔣薇念作為蘇清漾最重要的朋友這個“變量”。
通過蔣薇念收集關於蘇清漾更深處的情報，評估可能影響蘇清漾情緒的潛在威脅，甚至可能間接通過蔣薇念，測試他自身日益複雜的“存在”在人類視角下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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