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1章:寅參初見

章節字數:4262  更新時間:26-02-01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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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人間以北,天降一山,深隱神靈,故名寅參。

    傳聞寅參山的神靈五穀不分,四體不勤,養了一籮筐徒兒,並非開宗立派,而是意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享天倫之樂,長長久久矣。

    曾有樵夫迷途山間,見其衣袂翩翩,長身玉立於群峰之巔,素手一揮拂去山嵐,指引歸途,樵夫回去後誇誇而談,大吹大擂,自此深林樹海中多了一尊嵐煙仙子像。

    “仙子”實乃仙人也,然而他在人間姓司名允省,昂藏八尺,風姿卓絕,與傳聞中的窈窕模樣大相徑庭。

    司允省閉關百年,出來之後迎著和風煦日,心想他那五個可愛的徒兒應當全都長大成人,能在膝下承歡、彩衣娛親了吧?

    這般念著,他瞬身移步至神殿門口,裹挾著疾風陣陣,刹那間驚起漫天灰塵。

    “……”

    司允省安慰自己,心說一定是徒兒偷懶。

    殿內洗劫一空,連盤在柱子上的雕花龍都沒眼看了,雙目緊閉。

    司允省抹了把臉,連道三遍莫生氣,結果就是越想越氣——“都給我滾出來!”

    整座神殿帶動山頭顫了顫。

    半晌,無人應答。

    司允省直接去他的心平氣和,抬手清走滿地狼藉,拔了牆根兩株仙草,擲地化形。

    兩個小仙童伏地叩首:“大人有何吩咐?”

    司允省笑容和善,問:“可見著本座那五個不孝徒?”

    小仙童麵麵相覷,年份稍大一些的那個仰麵答複:“我等紮根殿宇時,此地已人去樓空。”

    司允省深吸一口:“罷了,你們把裏外收拾一下。”

    “是。”小仙童畢恭畢敬去取了清掃工具忙碌起來。

    司允省走出殿門,飛身掠過山林,人世流轉百年,寅參山內永遠都是四季分明,風調雨順。

    沒多一沙一石,也沒少一花一木。

    司允省進山幾日,牽回來倆看門獸,喂它們吃了些仙丹,荒涼的山門處便多了一雙門將。

    “你們好好看家,別學那五個孽障。”司允省囑咐完,搖身一變,幻化成錦衣華服的青年。

    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司允省在烽火連年間陸續撿回了幾個流離失所的孩子,他們的命數因此剝離人間,一旦回返俗世,恐多生事端。

    本打算避世不出安度餘年,誰曾想臨了還得再下山走一遭。

    嵐煙仙子像這些年受香火供奉,竟連通了寅參內境,以至於司允省一出家門就見著“自己”一身釵環綾羅杵在路口作路標。

    “……”

    當初就不該手欠給那樵夫指路,他默默懊悔,卻也沒把石像打碎揚了。

    偏又逢驚蟄氣候,暴雨如瀑,司允省掐了一片芋頭葉,在手中搖晃一下變成碧色的油紙傘,擋住了滂沱水簾。

    天邊滾滾悶雷轟隆作響。

    司允省覺察出山傾之兆,他順著湍急的水流自上而下,站定一截橫在斷口處的枯木上,眺望山下人頭攢動的村莊。

    袖手旁觀也無不可,司允省早已沒了愛管閑事的勁頭,他還急著去逮那五個兔崽子呢。

    就在他預備乘風而去之際,來自身側強勁的力道硬生生打斷了起勢與思緒,那雙手顫抖卻堅定,死死箍著他的腰。

    “兄台年紀輕輕何至於想不開?快隨我回岸上!”

    與此同時雷鳴電閃如長龍遊走,山澗洪潮泛濫,似千軍萬馬奔湧而來。

    司允省一手握傘,另一手連著腰胯一起被眼前這破衣爛衫的青年勒得分毫不能動彈。

    拖泥帶水的山洪鋪天蓋地襲來,勢如破竹,好比饕鬄掠食,肆意吞沒沿途所遇的草木生靈,眼下更是張著血盆大口朝橫木上的二人撲去。

    司允省別無他法,旋身掄傘,給了滔天洪流一記耳光般的重創,輕而易舉改變了它的流向,也因此繞過了下方的村莊。

    傘麵沾上泥點,司允省隨手棄了它,拍拍那青年,口吻無奈:“這位仁兄,你還想抱多久?”

    青年剛才五感封閉,完全不知道司允省做了什麼,抬頭見著雲開霧散,眼前人眉目清俊,有些無措地鬆開了手:“你莫要再尋短見啊。”

    “我幾時尋短見了?隻是發了會兒呆。”司允省聽到腳下嘎吱嘎吱的不妙聲音,提了青年縱身一躍到平坦的山路上。

    青年見他身手如此矯健,當即信了七八分:“那是我魯莽了。”

    司允省領了他的好意,行禮作謝:“在下荀圖。”

    這化名是他用過意義最直白的一個了,荀圖,顧名思義:尋徒。

    青年彬彬回禮:“陸寧。”

    兩人相視一笑,解了方才的尷尬,司允省挑起話頭:“陸兄緣何來這寅參山?”

    “隨便走走。”陸寧整了整破敗的衣衫:“荀兄你呢?”

    “我本就是這山裏人家,少時沉迷道學,閉關修行,最近出關,發現早年收的幾個徒兒不見蹤影,還卷走家中金銀細軟,這不……”司允省兩手一攤,無辜哀歎:“著急忙慌出來尋人了麼。”

    陸寧憤憤不平道:“他們真是太不像話了!”

    司允省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不像話。”

    陸寧身無長物,他冒雨進山,腿上滿是泥濘,與落湯雞無異,山風一起,直打哆嗦。

    司允省見狀眯了眯眼,笑問:“好些年沒下山,目不識途,陸兄若是有空,幫忙指個道,定予酬謝。”

    “不必酬謝,舉手之勞。”陸寧轉身道:“這邊走,雨後路滑,小心些。”

    司允省在他的帶領下走出了寅參山。

    差點被洪水淹沒的村莊屋舍緊張,司允省不屑一顧,堅持要去有客棧的城鎮。

    陸寧那雙打滿補丁的爛布鞋都走穿了。

    春夜漆黑如濃墨不散。

    司允省丟給陸寧一枚銀錠,然後伸出兩根手指:“要兩間上房。”

    陸寧忙不迭接住。

    跑堂夥計很有眼力勁兒,迎著司允省就上了樓,留下陸寧托著沉甸甸的銀錠目瞪口呆。

    陸寧太久沒有睡過像樣的床鋪了,摸到被褥齊整的床榻,一時間都舍不得坐下。

    房門叩響,夥計送來洗澡水和幹淨衣物,說是隔壁公子吩咐的。

    陸寧懷著感恩的心沐浴更衣,然後冒著熱氣兒去隔壁找司允省:“荀兄,你睡了嗎?”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司允省眸光鋥亮,拉著他進屋:“來得正好。”

    陸寧猝不及防,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司允省推他到一塌糊塗的床前:“幫我弄一下。”

    “這……”陸寧望著宛若慘遭拚死相搏的鋪蓋:“發生什麼事了?”

    “鋪床,你會麼?”司允省都等不及他回答,目光炯炯:“應當會吧?會的吧?”

    “……”

    陸寧好像知道他為什麼著急忙慌找徒弟了。

    不消一炷香,陸寧把床鋪好,回身笑問:“可還要伺候尊駕寬衣?”

    司允省挑眉,有些心動。

    陸寧不敢多言,把住店剩下的銀兩塞到枕邊,匆匆逃出門外。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陸寧盡夢了些前塵往事,醒來青絲淩亂,床帳透進一縷微光,隱約瞧見桌邊坐著一人,泰然飲茶。

    他驚坐起身,撩起床帳:“荀兄?”

    司允省放下茶杯道了聲早。

    陸寧愣了片刻,問他:“何事?”

    “昨晚我夜觀星象,得一方位。”司允省報出地名:“雅楠鎮。”

    陸寧仍是懵著的狀態:“所以?”

    司允省笑容可掬:“路途遙遠,途中寂寞,陸兄可願結伴同行?”

    陸寧回過神:“你怕不是缺個隨行小廝吧。”

    “怎麼會。”司允省點物成侍,指尖一轉茶杯落地成人,隻是死物無靈,神情呆滯木訥,端個臉盆伺候洗漱都像上供,跪地姿勢十分虔誠。

    陸寧都看傻了,伸手去拽卻紋絲不動:“這如何使得?荀兄你快讓他起來!”

    “它又不是人。”司允省道:“快些更衣,下樓用飯吧。”

    陸寧連忙爬出來,一張白淨的臉越洗越紅。

    完成任務的侍從變回了茶杯,司允省若無其事地將它放回原處。

    日上三竿,兩人吃飽喝足並肩走出客棧。

    麵朝毒辣的日頭,司允省闔眼喟歎:“真曬。”

    陸寧已經問到了去雅楠鎮的路:“我們得走上百二十裏。”

    司允省瞥向他:“走?”

    陸寧悄聲道:“荀兄難道可以乘風而起日行千裏?”

    “即便可以,也得知曉準確的方位才行。”司允省掏錢的手法瀟灑熟練:“買輛馬車吧,再裝些茶水果子,唔……還得雇個車夫。”

    陸寧見他花錢如流水,忙開口打住:“我會駕車!車夫就免了,荀兄你且稍等,我去去就回。”

    馬車駛出鎮外,絕塵而去。

    司允省倚著車廂百無聊賴:“陸兄啊,你這樣顯得我很是廢物。”

    陸寧策馬揚鞭抽空回他:“荀兄說笑了,你若是閑得慌,我們可以聊點什麼,比如你的徒弟,你確定他們都在雅楠鎮嗎?”

    “當然不是。”司允省說:“他們經我撫養,或多或少沾染了我的氣息,隻要在一個地方停留久了,就會留下蹤跡。”

    陸寧錯愕道:“所以我們即便到了雅楠鎮,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的徒弟?”

    “這是離得最近的一處。”司允省語出驚人:“他們好像各奔東西了,走過的路,有成百上千呢。”

    陸寧聞言,驚嚇之餘險些把馬車趕進樹林。

    寅參山方圓百裏邪祟不侵,與之背道而馳,子不語且不可視的事物也就多了起來。

    司允省絕不願將就,更別說風餐露宿,所以哪怕夜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陸寧也得硬著頭皮把馬車趕向有人煙有客棧的地段。

    怎奈長夜過半,城門緊閉,將兩人一馬擋在外頭,寸步難行。

    陸寧在路邊停下,試圖和司允省商量:“荀兄,馬車裏的被褥應當是夠用的。”

    司允省直接掀簾出來,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言簡意賅撂下二字:“進城。”

    陸寧知他手段,卻仍是心驚膽戰。

    司允省攬過陸寧的肩,兩人頓時化作無孔不入的風,穿過厚重的城牆,將守城的將士與高聳巨門遠遠甩在身後。

    陸寧猝然找回腳踏實地的感覺,方才那種心肺都被掏空似的豁然輕盈,對他來說是十分新奇微妙的體驗。

    天將明,陸寧使了些碎銀才安穩住到了店。

    隻是上房緊張,陸寧給司允省鋪好了床就準備下樓到普通的客房休息了。

    司允省留他在外間,陸寧晝夜兼程趕車,此時已經疲憊不堪,困乏至極,他納悶道:“荀兄還不至於起夜都要人幫扶吧,而且你不是能點物成侍麼?”

    司允省解釋:“樓下的房間陰寒潮濕,陸兄倒頭一睡,怕是要受涼。”

    陸寧人都在打晃了,腳步虛浮,摸到門框,頭也不回道:“牆根草垛都睡過來了,有床足矣,就不打攪了。”

    說完便把門帶上,片刻不耽誤地去睡覺。

    也不知是司允省的嘴開了光,還是一層之差濕氣真就那麼重,翌日陸寧竟沒能起來。

    司允省推門而入,伸手探他額上溫度,被床鋪裏頭燒紅的了人皺著眉偏頭躲開。

    陸寧睜不開眼,啞聲問:“誰?”

    “陸兄啊,你為何不聽勸呢。”司允省把床帳掛起來,指尖點在陸寧的眉心,暈開淺金色的漣漪。

    陸寧堵塞悶熱的顱腔瞬間清爽明朗開來,他下意識握住了司允省的手腕,神色驚訝:“荀兄怎會在我房裏?”

    “你病了。”司允省屈指一彈,“不過現下已無礙。”

    陸寧鬆開手,摸了摸被彈的眉心,小聲嘀咕道:“我身體一直挺好的。”

    司允省起身去開了窗,迎進徐徐微風,側首笑談:“人有生老病死,陸兄再身強體壯,終歸是血肉之軀。”

    言之有理,陸寧虛心受教:“嗯。”

    一隻灰羽燕銜來露水未消的花枝,恭敬地放在窗台上。

    司允省輕拈一番,將它拋了出去,落地即成一位聘婷少女,她眉眼含羞地向司允省行了大禮,再去給陸寧打水。

    陸寧還是不能習慣:“荀兄,我尚能自理。”

    司允省倚窗抱臂:“小把戲而已,陸兄小病初愈,且受著吧。”

    陸寧風風火火起床,一眼都不敢多看那花枝化作的少女。

    花枝少女變回去之前還幫忙把被子疊好了。

    司允省撿起花枝,贈予麵紅耳赤的陸寧,戲謔道:“陸兄羞什麼,不過是一截枯枝。”

    陸寧別過臉:“這樣的把戲,還是不要玩了。”

    司允省將花枝插進裝飾用的花瓶裏,邊笑邊朝門外走:“陸兄真是純情呢。”

    陸寧義正言辭:“你我都未成家,怎能讓一個姑娘伺候!”

    司允省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我養了五個徒兒,如何不算成家?還有,陸兄你在想什麼,臉都紅成這樣了。”

    陸寧奪門而出:“沒有!”

    司允省越發樂嗬了,心道這人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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