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8 更新時間:26-04-18 01:12
朔良將深埋於王府的陣眼連根拔起,他匆匆趕至客居:“師父!陸先生!”
院中靜得針落可聞,九把下品仙劍破開陰霾霧靄,陸寧站在一地腐敗的殘骸中回轉身。
司允省慢條斯理收劍入匣,逐一檢查完畢後說:“這些劍已經廢了,照價賠吧。”
“……是。”
天已大亮,王府外的街市聚起了夷澤君登基大典的觀禮遊行,衛兵敲鑼打鼓清場,為車馬騰出道路。
陸天端躡手躡腳邁出門檻:“我們可以走了嗎?”心底有個聲音催促著他盡快逃離,像是求生的本能在咆哮。
司允省推演天時,冷靜地向朔良吩咐:“叫上大黑,你和夏逢帶著嘉淼、天端離開。”
朔良不明白:“師父呢?”
“總得有人收拾爛攤子。”司允省波瀾不驚說著駭人聽聞之事:“夷澤之下,以離南城為中心,布著延達數百裏的屠妖大陣,八千多個陣眼,非一夕能除,故妖族不能留,大黑雖是靈犬,但以防萬一,走為上計。”
陸寧悚然詢問:“那麼像夷澤君、白臨祠那般,有著人與妖共同血脈的,也會受到波及?”
“是的。”司允省點頭,“不如說,這個陣法就是為了他們而設,王府是陣眼之一,原先藏得天衣無縫,不過經昨晚那麼放肆,自然會露出馬腳。”
朔良毫無察覺,可見他的功夫還不到家,“我去準備馬車。”說完就奔了出去。
“大荒夷澤並國多年,血脈早已混淆。”陸寧擔憂不已:“還有前來觀禮的妖族數不勝數,這得牽連多少無辜之人。”
“陣還未開,尚有回轉餘地。”司允省沉著道:“要動手今日是最好的時機,我想啟陣之法應該在登基儀式上。”
陸寧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少頃,嘉淼由夏逢背著出了房門。
陸天端迫不及待跳上了馬車,卻又舍不得離開陸寧,站在窗口探出頭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嘛。”
陸寧伸手揉搓他的發頂:“我是凡人,不受陣法影響。”
陸天端不以為然“大荒夷澤的子民跟你也沒有關係啊,這事我們不管不就好了。”
陸寧坦然道:“哪怕什麼都做不到,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陸天端讀過書,明白“救死扶傷,醫者之責,扶危濟困,俠者之風”的道理,陸寧若能獨善其身,也不會帶著自己逃亡了。
想到這裏,陸天端就不顧一切蹬著腿往外爬:“那我也不走!”
娘親一去不返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陸寧身邊,冠其姓,繼其容,即便沒有血緣維係,陸天端也早就視他如父。
爬到一半,陸天端被車廂裏的夏逢揪住後背心的衣服,扯了回去,“坐好,別添亂。”
“天端。”陸寧按下心頭的不忍,口吻淡然:“你幫不上忙,去安全的地方等我們。”
陸天端在車廂裏變回了本體模樣,背著耳朵朝著夏逢哈氣。
“別生氣。”朔良想給他順毛,接過陸天端不光亮了牙,爪子也伸了出來,隻好作罷,“陸先生和師父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嘉淼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陸天端綠瞳中,閃爍著不甘的淚花。
因為幼小,準確來說是弱小,成了拖後腿的因素而被排除在外,這種心情,他感同身受。
大黑在朔良的示意下,一抖韁繩:“駕!”
陸寧看著馬車,陷入自責:“我剛才的話,是不是說重了?”
司允省的安慰接踵而至:“重麼?”礙事的都給我滾遠點”這種話,我對他們幾個都說過。”
陸寧想象不出那是在什麼情景下講出來的,情緒略顯低落:“天端還小。”
“所以他很依賴你。”司允省一語中的,“也該教他”斷奶”了,不然他的修行,很難更上一層樓。”
隻有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才會發奮圖強,成長二字寫來寥寥幾筆,但踐行起來,可謂一寸一毫,步履維艱。
陸寧很快收拾好心情,重新振作:“我們也出發吧。”
……
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從王宮一路延伸至祭天台,登基儀式在萬眾矚目之下,迎來了最後的環節。
白臨祠拗不過夷澤君,他雙手被縛,掩藏在寬大的衣袍中,由兩名禮官架著,站在祭天的高台一角,聲嘶力竭地喊道:“皇兄,父王的遺願你我當時都聽到了!我不希望如此!”
“夷澤不需要懦弱的君主。”夷澤君雙手執劍,頭頂朗朗乾坤,麵朝祭天金鼎,緩緩閉上眼:“臨祠,事到如今,誰都回不了頭。”
“皇兄!”
祭劍半數沒入金鼎,忽的,夷澤君蹙眉拔出了劍,劍鋒染血,滴滴答答落下。
台下攢動的人群中,陸寧驚訝:“怎麼會有血?”
司允省望著劍尖那一抹紅,意識到啟動大陣的關竅,設在了這裏,“陸寧,一會兒上房頂。”
陸寧:“嗯?”
夷澤君一腳踢翻了金鼎,滾落出一隻染血的麻袋,從上麵的破洞不難猜出剛才那一劍就是插在了麻袋上。
還不等士兵去挑開袋口,風雲變幻,大地震顫,天空驟然落下的青紫色電光筆直墜向高台,炸出了絢爛的火光。
夷澤君隻來得及往後退一步,可執劍那隻手臂沒能躲過一劫,當場化為了灰燼,傷口還在不斷往上蔓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臨祠的眼睛也被波及,刺痛不已,血淚不住的往下流。
電光如雨,隨著陣法撥轉,轟轟烈烈降臨在夷澤故土上,進行著一場慘無人道的洗滌。
陸寧和司允省站在高處,看著竄逃的人群,觀察電光的走向。
“這……”陸寧已經眼睜睜看著好幾個人被電作焦土了。
司允省眼中映著大陣演變的規律,“是天界的殺陣,做過改動,傷不了凡人。”
陸寧這才放心地飛身下去,徒手拽倒了一個即將慘遭雷擊的男人,他的手被電流穿過,隻覺得有些刺癢,其餘毫發無損。
擊空一次之後,就再沒天雷往這男人頭上落了,想來這種大規模的殺陣不會費力追著無名小卒劈。
陸寧發覺了這一點,抱著能救一個是一個心態,奔入人海。
祭天台上的半妖兄弟則沒那麼幸運,夷澤君已經外焦裏嫩,白臨祠翻身墜了下去,被混入人群的侍衛趁亂帶走。
天雷就攆著他們沿街轟了一路,每一道電光都卯足了勁兒,不死不休。
侍衛扛著白臨祠嗷嗷跑:“主人你發了什麼誓?這天打雷劈的。”
“我怎麼知道!”白臨祠忍痛吼道:“其他人呢?”
侍衛回答:“在城外接應,王妃和世子也都安頓好了。”
白臨祠借著他的衣服蹭了下眼睛,勉強恢複視力,他努力抬頭往祭天台的方向望去,那兒不知何時多了個人,白衣飄飄,身影修長。
陸寧也注意到祭天台上的人,他很快認了出來,“沈大夫?!”
沈宴不聲不響地到來,解開麻袋,裏麵裝著的竟是失蹤已久的鳳雪禮,他抬手撫過鳳雪禮的靈台,柔聲呼喚:“雪禮。”
鳳雪禮悠悠轉醒,“霜林哥哥?”
沈宴不答,靜靜望著她。
“沈大夫。”鳳雪禮看清了眼前人,失落地垂下眼:“不好意思,我認錯了。”
沈宴扶著她起來:“傷還好嗎?”
鳳雪禮扒拉了一下肩膀上的衣服破洞,傷口已經愈合了,“沒事。”
沈宴說:“我們走吧。”
鳳雪禮不明所以:“去哪兒?”
“回半天夭。”
“哦。”鳳雪禮點點頭,她確實想家了,不過似乎還忘了什麼事,緊接著城中百姓淒慘的呐喊讓她回過神來,“這裏怎麼了?”
“你可以理解為天譴。”沈宴解釋道:“天界在清剿妖族。”
“妖族?”電光閃過,鳳雪禮看著一個闌珊學步的孩子,猝然間粉身碎骨,金色的流光充盈眼瞳:“不對,那是人。”是有著妖族血脈的人!
天雷的威力逐漸增加,放眼望去,生靈塗炭。
鳳雪禮記起昏迷前,她在昏暗中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念著複雜冗長的咒語,當時仿佛靈魂都被釘住了,連著鎖鏈累累,捆縛在某處,也因此疼暈過去。
她順著自己的傷口,看到了金鼎,再闔眼感知陣法中流轉的氣息。
半天夭的血脈,氣息何其特殊。
鳳雪禮睜開眼:“原來是這樣。”她成了啟動這個陣法的“鑰匙”。
解鈴還須係鈴人。
鳳雪禮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笑著對身旁的沈宴道:“沈大夫,你走吧。”她命中注定,走不出大荒夷澤。
“別做傻事。”沈宴抓住她的手,“跟我走。”
鳳雪禮輕輕搖頭,“半天夭受人間香火,享萬民血食,我等若隻安享清福而無以庇佑蒼生,是屍位素餐,於心何安?”
鳳不涅的教誨言猶在耳,她這個金枝玉葉的“三殿下”,從不是白來的尊貴。
鳳雪禮毅然決然掙開了沈宴的手,祭天台上疾風驟起,衣袂翩飛間,她淌出鳳凰淚,宛如被碾碎的輝光,洋洋灑灑,盤旋不散,“沈大夫,謝謝你。”
沈宴慌忙道:“雪禮,我是……”
鳳雪禮消散得太快了,連風都追不上,沈宴的指尖擦過那滴滾燙的淚珠,一縷青絲繞上指尖,在滿天雷鳴之下顯得那麼的安靜。
“不要!雪禮——”沈宴撲空,跪在了祭天台上。
鳳雪禮以身破陣,神血鎮壓之下,連陣法都抖了三抖,
司允省乘風而至,揮了揮衣袖,平息餘勢,瞥向沈宴:“讓你擰巴。”
“結束了嗎?”陸寧大汗淋漓跳上來:“呃,沈大夫你怎麼了?”
“我很好啊。”
沈宴的回答從後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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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閑話:
真假沈大夫有人猜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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