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4 更新時間:26-07-09 10:00
咎晴抱著尚在繈褓的朔良去了趟天界,回來之後,他便成了天界的“眼線”。
司允省一直知道,但並未揭穿。
直至北天帝神形俱滅,一眾隔岸觀火的神仙也沒有看到想要的結局,這雙眼和桑羅手腕上的那條紅繩,反倒成了令天界顏麵掃地的把柄。
咎晴與司允省交好,是不動聲色收回“證據”的最佳人選,即便事情敗露,以司允省的脾氣,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誅仙之噬掩蓋了解術的痕跡,朔良至始至終都不會察覺到。”司允省撂下話,意在告訴在場所有人,這件事沒必要讓朔良知道,就此翻篇。
饒是嘉淼都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他的大師兄是多麼至純至孝的人啊,卻被天界利用,監視師父那麼多年,得知真相怕不是要內疚得以死謝罪。
“至於這個……”司允省把破破爛爛的月郞仙踢到了咎晴的腳邊,“提回去給帝昇燉湯還是繼續養著,隨你們。”
咎晴有口難辯,樁樁件件,於公是奉命行事,於私,他已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永世不得翻身。
收拾完天界留下的爛攤子,司允省回眸看向陸寧,露出了平靜和暖的笑容。
陸寧不禁心如擂鼓,身隨心動邁了幾步,緊接著漸漸加快,最後輕功一運,飛到他麵前。
司允省至此完全放鬆下來,闔上雙眼,不偏不倚倒入他的懷中。
“允省!”
“師父!”
琴瑟穀的河水潺潺向東流,奔流不複返。
司允省了無生氣躺在床板上,陸寧從嘉淼手中接過洗曬幹淨的薄被,動作輕柔地為他蓋上。
夏逢買下了村長家的雞,放完血拎去洗剝,陸天端樂顛顛跟著去了。
南榮烜睡在隔壁的屋舍裏,大黑收到了信號,馱著傷勢有點起色的朔良過來。
麵對滿院的傷患,咎晴仰天長歎,抹了把臉,“我來說吧。”
月郞仙被綁在村口的大樹下示眾,有不少村民落荒而逃,但村中的老人們都紛紛拿出供品上前祭拜,跪得十分虔誠。
咎晴和陸寧在不遠處看著。
咎晴緩緩道來:“煞氣縱橫,乃窮山惡水之地,本不宜生存,可數百年前的人間烽火連迭,大量流民蜂擁而入,在這裏紮了根。”
然一個山窮水盡的地方,又如何能繁衍生息。
山崩、洪水、幹旱、瘟疫……這兒的百姓過得水深火熱,苦不堪言。
他們無處可逃,求天拜地,卻不得解脫。
“生靈塗炭之地,連神明都無可奈何。”咎晴眼簾低垂,“與其說,是他們信奉㺒山神,不如說,是他們”造了”神,他們需要信仰才能在這煉獄般的地方咬著牙活下去。”
吸食煞氣成長的吃人凶獸,心甘情願奉獻頭顱的愚民,一代又一代,用血肉和屍骨去奉養,最終,有人看不下去了。
小小仙女的縱身一躍,換來了一場名為複蘇的甘霖,滋養了山林。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雨。”咎晴望著延綿不絕的山脈深沉道:“是用元神強行構築靈澤、聚攏地氣,與修為無關,是她的心意融入了天地,使得大地回春。”
仙軀包容了㺒山神,變成了猙獰的怪物,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盤踞山林,坐鎮一方,所以天界無法處理月郞仙,是他們的無所作為失去了百姓的信任。
隻是隨著月郞仙越來越強大,村中知情的老人們相繼離世,後世之人盲目的崇拜,不信天地隻拜邪神,終歸會釀成大禍。
天界唯恐月郞仙失控,隻得卸磨殺驢。
陸寧忽而道:“北天帝宮的血,流盡了。”
咎晴先是一愣,而後哀歎:“是,我曾親眼看著他們赴死。”
“天界為何要他的眼睛?”
“據說是談判的籌碼,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咎晴如實回答:“我能接觸到的隻是很淺薄的層麵,帝昇與三界都有聯係,或許是哪位大人物提出的條件,榮烜是吾辰的徒弟,又任職了七政,身負北天之目,懷璧其罪吧,也有很多神官讚同,合計換一副新的眼睛給他,再賜些補償以作安撫。”
陸寧不予苟同,拳頭捏地嘎吱作響。
“現在的吾辰構不成威脅,朔良身上的術不必再留,引你們一道過來,的確是刻意為之,月郞仙以為毀掉朔良身上的術,再奪走榮烜的眼睛,就可以名正言順成仙封神,卻不知道,奪命的劍已經懸在頭頂上了。”
咎晴講完了來龍去脈,反倒鬆了口氣:“你們休整幾日就回寅參山去吧,月郞仙……由我親手了結。”
絢麗炙熱的光華從衣袖中靜靜流淌而出,彙集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弓,金烏箭架在了手中,直指月郞仙的命門。
月郞仙若有所覺抬起頭,蜷起的長尾一甩,將麵前的村民們盡數裹挾其中。
年邁的村民們驚慌失措地叫喚起來,在裏頭抓撓踢打,月郞仙沒有任何反應,死死包圍著他們。
陸寧很快反應過來,那不是要挾,是護佑。
“不會傷到他們的。”咎晴的話音落下,追雲逐日的一箭離弦而出,帶起了漫山遍野的風。
不知是誰的淚滴沒入土壤,在灼灼烈陽下消融。
……
司允省蘇醒於回程的馬車上,車廂裏針落可聞。
夏逢和大黑在外趕車,朔良和南榮烜都在打坐,嘉淼盯著煮沸的茶爐發呆,陸寧倚在窗邊小憩,陸天端團在他手邊睡得直打呼。
氣氛像是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後,陷入了一潭死水般的寂靜,彌漫著淡淡的哀傷。
事已至此,司允省選擇先解決眼前的局麵:“濺出來了。”
嘉淼瞬間回神:“啊!”然後連忙熄爐擦水。
陸寧睜開眼,見他醒了,詢問道:“你怎麼樣?”
司允省抬起雙臂兩手一攤:“如你所見。”
“師父。”夏逢的聲音傳進來:“你睡了八天。”
“……”
“讓你們擔心了。”司允省說著一手一個,按在朔良和南榮烜的肩頭,稍稍感知了下,“嗯,有在恢複。”
嘉淼抓過司允省的手,嚴肅道:“大師兄和榮烜我會照看,師父你不能再消耗靈力了。”
司允省反過來捏了下他的臉:“出息了,都敢教訓為師了。”
陸寧默不作聲,隻是默默看著。
“前麵有個城鎮。”大黑揚鞭:“盡量趕在天黑前投宿,你們坐穩了。”
馬車一路疾馳,飽受顛簸的眾人在夏逢的慷慨解囊下,住進了上房。
陸天端學著嘉淼,打水、擰毛巾,遞給陸寧擦洗。
陸寧揉揉他的腦袋:“我來照顧你師父,你自己下去點菜,吃飽再回來。”
陸天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恨不得吃十頓,但他也想幫著做點事兒,不敢添亂,忍饑挨餓,肚皮都癟了。
得了陸寧的話,陸天端又看了看盤坐踏上的司允省。
司允省欣然點頭:“去吧。”
等孩子退出去關上門,陸寧把毛巾重新燙了一遍,悶臉解乏。
天已經黑透了,排陸天端前頭的那四個飯都沒吃就直奔床鋪了,陸寧舟車勞頓卻沒有睡下的打算。
司允省修行之身不用入眠,但陸寧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他平心靜氣道:“鎮上並無古怪,陸寧可以放心歇下。”
“也不是很困。”陸寧倚著床柱坐下,抱臂看他:“想睡的時候,我自然會睡。”
不對勁,然而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司允省算不出更猜不著。
這不是什麼天機玄妙,隻是對一個人推心置腹的關切之情,撓得他坐臥難安。
“朔良和榮烜的傷,還需再好好看看。”司允省起身往外走,“我很快回來。”
為人師者,關心徒兒理所當然,陸寧點頭,“嗯。”
實際在馬車上司允省就知道他們的傷已無大礙了,咎晴的靈力還有殘餘,滿身都散發著固元仙丹的清香。
他隻是想來討教一番。
如果是別人這個時候來敲門,夏逢沒把刀和門板甩對方臉上都算溫和的了,一聽是司允省,他和朔良一起彈起來,慌慌忙忙披衣相迎。
“師父。”朔良沒有茶水招待,窘迫道:“我讓小二上壺茶吧。”
夏逢看著司允省的臉色,按住了朔良,“師父是有什麼事嗎?”
司允省在他們臉上看了個來回,問:“你們知道陸寧怎麼了嗎?”
朔良不明覺厲:“陸先生怎麼了?”
夏逢有些意外司允省在情感上竟是遲鈍的那一方,他提議道:“師父再坐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別弄出聲響讓陸先生聽見,若還不明白,明早再談。”
朔良皺眉:“阿澤。”怎麼能敷衍師父呢。
司允省看著夏逢眼中堅定的神情,了然:“好。”
一炷香後,陸天端還在樓下霸著一整桌的美食狼吞虎咽,司允省悄無聲息路過,他也毫不知覺。
陸寧維持著司允省離開時的姿勢睡著了,或者說,隻是把眼睛閉上了,因為外麵有細微的動靜,他便迅速抬起眼,沒有張望也沒有任何肢體上的震顫,僅僅是在清醒地分辨聲音的來源。
他根本沒有入眠,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司允省終於意識到陸寧是在害怕什麼,但基於性格和長年累月的習慣,他將情緒掩藏得很好。
夜深了,所有喧囂都偃息,司允省站在陸寧的麵前,看著他沉靜的眼,垂著的手不可自抑地伸出,想觸碰他疲憊的麵容。
陸寧卻又慢慢閉上了雙目,依然不動如山地讓眼皮短暫地休息。
司允省的動作凝滯,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心口有一種莫名的疼痛,並不劇烈,卻能牽動神思,令人感到悲傷和彷徨。
作者閑話:
月郞仙是沒有性別的哦,因為本體是人們臆想出來的,後麵融合了仙女的樣貌,會有雙生相,那是一種很鬼魅的狀態,所以沒有過多的外表描述,大家可以自行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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