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72 更新時間:26-10-01 22:08
“我和嘉淼離開幻境,抵達離明古國遺跡,那兒沒有日夜,隻有一片混沌扭擰的天,和一座荒涼的城池。”
朔良將所見所聞如實相告:“城中人跡罕至,但其中有些東西,是近百年才出世的。”
“那兒真的一點生靈的痕跡都沒有。”嘉淼想想都後怕,“冷清得像是連土地都死掉了。”
陸寧抹了把臉:“那個……一定要在這裏說嗎?”
大黑依然不喜水浴;
夏逢不同除了朔良之外的人共浴,泡在旁邊的池子裏養神,他們的見遇有南榮烜一張嘴就能說清了。
“有隔音簾,還可以讓大師兄療傷,吃喝也都備齊了。”嘉淼環視一周,“不缺什麼了吧,陸先生要搓背嗎?”
陸寧快速搖頭:“不用。”
司允省從托盤裏拿了酒杯,不急著品味,問朔良:“既無人,又如何遇險?”
朔良回答:“穿過城門,我們來到一條沒有天幕的街市,來往過客皆詭異。”
嘉淼從水裏慢騰騰鑽出來,披頭散發,陰森森道:“就像這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陸天端順著陸寧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腦袋上,露著白嫩嫩的腚,尾巴都嚇了出來,緊緊勾著陸寧的脖子。
陸寧咬牙把他抓下來,噗通摁回水裏。
“嘉淼。”朔良目光責備,“別打岔。”
“哦。”嘉淼把頭發往後撩去,“我覺得扮演一下好理解。”
南榮烜伸手為他梳理:“你隻是覺得好玩兒。”
被揭穿的淼立馬調皮地吐了下舌頭。
司允省了然:“是溺斃的屍體,有人施法讓他們像常人一樣,可以來回行走。”
朔良繼續道:“是的,他們死狀慘烈,但毫無意識,所以我們沒有輕舉妄動,準備離開的時候,遭到了襲擊,漫天黑霧裏什麼都沒看清,我受傷後,靠著嘉淼殺出了重圍。”
嘉淼沒敢接話,隻是不斷點頭附和。
司允省先前沒有見過朔良的傷痕,此刻才沉聲道:“轉過去。”
朔良聽命,將頭發攏到一邊,背對他們。
有半天夭的藥材輔助,猙獰的傷口痊愈,疤痕褪去,已經淺得隻剩一圈印記了。
陸寧看了一會兒,喃喃道:“怎麼像一個字?”
嘉淼用食指攪動池水,抽調水流,將印記拓出立體的形狀。
司允省眯了眯眼,沒說什麼。
陸寧明白過來:“這是刻意的吧。”能在瞬間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卻沒有取其性命。
南榮烜讚同;“是在警告我們,不要插手。”
朔良轉回去,進一步推測:“不單是神女結,幕後之人想複建的,是整個離明古國。”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嘉淼舉手補充:“我破開城門逃出去,那後麵不是荒城,而是大荒夷澤的離南城城郊,也正因如此,我得以暫借齊臨涯的王府,及時為大師兄治療。”
陸寧將所想的關鍵字串聯起來:“離明、離南、夷澤。”
司允省飲下杯中清酒,朝著陸寧歪頭:“看來陸寧已有定論。”
陸寧忽然被眾人投來的視線看得不知所措,謹慎道:“我隻是覺得這些字眼太過相近,不似偶然。”
嘉淼默念了兩遍,“是有些異曲同工的感覺。”
司允省提點道:“夷澤通音遺澤。”
陸寧驀地睜大眼睛:“難道夷澤曾是離明故土嗎?”
司允省莞爾:“陸寧真聰明。”
朔良亦是醍醐灌頂,恍然大悟:“那個屠妖大陣,也是離明遺物。”
難怪要用半天夭的神血驅動,即便過去上千年仍有那般恐怖的殺傷力。
“知道離明與夷澤的關係,又熟悉陣法,妄圖複活神女結。”司允省循循善誘:“其身份還不明了麼?”
答案再清楚不過了——
“離明子民。”
異口同聲完,朔良、嘉淼和南榮烜三人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天端在靜謐的氣氛中茫然:“怎麼了?”
朔良開口說明情況:“離明的確存在過,但因為神女結的事,有損天界顏麵,它與神女結一起被抹除了,人間無法查到詳細的記載。”
“桑羅能知道,是因為神央聖君那兒還保留了一些。”南榮烜垂眸:“若要徹查,需得我上天請示,調出名冊。”
嘉淼肉眼可見蔫兒了下來:“你這一走,什麼時候能下來啊?”
南榮烜安慰道:“我本就奉命在身,待事了,便速來見你,好麼?”
“不好。”嘉淼答得飛快,可他也知道輕重緩急:“我在家等你,給你留最大桃子。”
南榮烜動容地看著嘉淼,心中萬般不舍,化作一聲應答:“好。”
“這都快過年了,幹嘛搞得像生離死別?”
突兀的一句話傳入眾人耳中,語調那是那麼的熟悉又輕快。
陸天端瞬間炸毛,眼瞳豎直,咧嘴哈氣。
嘉淼亮起眼眸:“咎晴大人!”
陸寧四下尋找:“他在哪兒?”
司允省連眼皮都沒動,隻是淡淡道:“你究竟在蠻合布了多少眼線?”
咎晴這些年在人間辦差,穿梭在各個蠻合之間,構築了一張巨大的情報網,這也是他消息靈通的手段之一。
曾被司允省收入袖中的紙人從托盤的夾層裏擠了出來,搖搖晃晃趴到邊緣位置劃水靠岸,跳上去,叉腰道:“你不是能掐會算麼。”
雖然紙片人沒有表情,但這副姿態瞧著就很得意洋洋。
司允省彈指潑水,將紙人澆濕,沾在石塊上摳都摳不出來,“何需掐算,你能鑽進這裏被送來,說明這家酒樓的老板娘,就是你的人。”
如此一來,便說得通了。
金娘能允許夏逢包下酒樓做這得罪人的買賣,肯定是有咎晴的授意。
嘉淼端詳司允省的臉色,悄悄施法用微風將紙人吹幹,掀起來扶正,關懷道:“咎晴大人,你沒事了嗎?”
“還是小嘉淼心疼我啊。”咎晴擺動起那關節不明的胳膊:“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懲罰,受得了。”
朔良認真詢問:“咎晴大人方才所言,是不想榮烜回去嗎?”
“是啊。”咎晴麵向南榮烜,“魔族在半天夭作威作福,天界要清算,北天帝宮這時候若有人,免不了被推上前線。”
嘉淼一聽就不樂意了:“榮烜是文官啊!”
“神明赴蒼生,文官武官在這個節骨眼上是沒有區別的。”咎晴搖頭歎道:“再而榮烜的眼睛被盯上過,戰場凶險,保不齊有人趁火打劫,所以我的建議是找個什麼由頭絆住他。”
南榮烜一點就通:“我知道了。”
嘉淼還雲裏霧裏:“什麼?”
“咳。”朔良咳嗽一聲,麵露窘色岔開話題:“那名冊的事,就拜托咎晴大人了。”
“好說。”咎晴扭動了一下,像是要支撐不住了,他啪噠啪噠走到司允省身後,用**的紙片腿踹他的上臂:“你也別給我閑著,爛攤子管都管了,就收拾幹淨。”
司允省把他夾起來就要往水裏扔:“我幾時閑著了?”
與陸寧重逢之後,迄今為止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嘉淼和朔良都慌慌張張伸手要接,後者忍不住強調:“師、師父,這紙片通感,咎晴大人也會嗆水的。”
“南明天女像不是被夏逢砸了麼,幹得漂亮。”咎晴在司允省手上掙紮著擰出一個豎起大拇指的姿勢,“但是帝昇感應到其一息尚存,就在人間,然而天界連識得神女結氣息的神仙都不剩幾個了,我走不開,隻能交給吾辰去辦,帝昇許了好處,說事成之後再給你塑個像。”
“……”司允省麵容麻木,儼然拒絕:“免了。”
咎晴不知道是泡了水頭昏腦脹還是真的神誌不清,開始胡說八道:“誰讓你無欲無求呢,要不換成給你和陸寧證婚?排場從北天帝宮擺到寅參山,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
陸寧險些踩不住撲進水裏,然而司允省卻沉默了,神情竟是頗為心動的樣子。
“就當是為了天下蒼生,求求你們正經一點!”陸寧抓過司允省的手,連帶著他捏著的咎晴都一起吼了。
紙人完全失去活力,成了脆弱的一張薄片。
司允省把它塞回托盤夾層裏,看著陸寧羞憤到渾身通紅唇齒顫抖的模樣,妥協道:“好吧,為了天下蒼生,我們去找那一縷亡魂。”
陸寧瞪著他,頭頂青煙直冒,然後手腳並用爬走了。
“師父……”朔良很是無奈,“陸先生又要好一陣不理你了。”
“這也是陸寧可愛的地方。”司允省將托盤推遠,撿了岸邊的衣服披上,長腿一邁出了溫泉,意味深長回首一瞥:“別辜負了這一池秀水。”
他的話音剛落,陸天端挺著圓鼓鼓的肚皮仰麵漂著路過,打了個飽嗝。
“……”朔良忘了陸天端化出人形都夠不著水底,還跟大黑學了一手狗刨,隻得將他抄起來抱離:“我帶你去擦幹。”
陸天端很是順從:“嗷。”
他們一走,池子裏顯得空蕩蕩的,嘉淼撓頭:“榮烜,我們要不要也上去啊?”
南榮烜走到嘉淼麵前,兩人各種意義上的坦誠相見,甚至近得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嘉淼不明所以眨巴著眼:“嗯?”
南榮烜胸膛大起大伏了一下,他也有不擅長的事。
上回是因為久別重逢,嘉淼又受了月郞仙強取豪奪的刺激,他們避開了眾人在荒山野嶺親熱,此刻至少師父和大師兄都清楚他們要做什麼了,反倒難以啟齒。
他的小師兄聰明伶俐,卻極難開竅。
“要不要……放鬆一下?”南榮烜把頭發攏起來,手搭在了嘉淼的肩頭,順著曲線下滑。
嘉淼抖了個機靈,而後欣喜萬分道:“好呀!”
南榮烜不自覺紅了耳尖,隨即掌心一空,嘉淼飛快躥了出去,又拿了粗布回來:“就該搓個背好好放鬆一下!”
南榮烜:“……”
作者閑話:
翻遍顏文字表終於找到了最符合榮烜此時此刻心情的:
_(′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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