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574 更新時間:26-02-11 16:57
炭十郎的話讓炭治郎的記憶倒回了很久之前,再次回過神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底隻剩一聲悠長的喟歎——原來時光真的已經湍急地流淌了這麼久。
曾經家中最小的孩子,曾蜷在他背上呼呼大睡的孩子,如今已是穿著整齊校服的初中生了。
孩子的臉龐還帶著未褪去的稚嫩,在他身上炭治郎仿佛看到了十幾歲的自己。
那個笑容滿是陽光,天真無邪的自己。
十年前的風拂過這裏,十年後的風又卷著相似的溫度撲在臉頰上。炭治郎望著醫院窗外的雲,忽然覺得,或許從很早以前,煉獄杏壽郎的名字就早已被命運悄悄織進他的人生經緯裏。那人的身影穿插在無數個瑣碎的日常與綿長的回憶中,無論相隔多遠的距離、過了多久的歲月,隻要稍稍想起,便會有千絲萬縷的牽絆,溫柔地牽扯著心髒。
炭治郎從病房出來時,夕陽正將走廊的地磚染成暖橙色。他打開手機日曆,指尖頓了頓,鄭重地添上一條提醒——5月6日,去開家長會。
。。。。。
這次炭十郎摔得並不算嚴重,隻是在醫院短暫地靜養了一周便順利出院。盡管行動還帶著些許不便,但回到熟悉的麵包店裏,揉麵、稱重、打包的動作依舊麻利,烤的金黃的麵包香氣很快填滿了小小的店鋪裏。
而開家長會的日子也在這樣平淡的日子中悄無聲息地臨近。
炭治郎自認為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但一想到即將在那間熟悉的校園裏見到杏壽郎,心髒還是會不受控製地漏跳半拍。
於是在開家長會的前一天晚上,炭治郎失眠了。
其實對於睡眠質量而言,炭治郎一直都屬於倒頭就睡的,除非是胃病發作,才會影響到自己入睡。他並沒有像杏壽郎那樣有嚴重的失眠,雖然目前炭治郎並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的腦海中一直反複回放著,二人相識的四年裏的無足掛齒的小事,小到他們一起在販賣機前討論喝什麼水,小到一次又一次地朝著對方說明天見。
明天,炭治郎會以學生家長的身份,重回那片滿是回憶的地方。
自從房屋中的厚重窗簾被炭治郎換掉後,每天清晨的陽光都會如約而至地傾灑在客廳裏。地板被陽光曬得暖呼呼的,就算炭治郎有時候迷迷糊糊沒有穿上拖鞋走出來,腳底也不會有冰涼的觸感。
善逸他們之前來炭治郎家中說不喜歡這種黑壓壓的氛圍,說實話,炭治郎也不喜歡,他可不是一個什麼內心陰暗的人。
隻是他的心像是在很多年前就被紗布包裹,將很多記憶塵封在裏,身體內跳動的那一處,或許如他家中一樣,透不過陽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好在炭治郎現在換上了這副新窗簾,倒是能讓陽光透進來些。
從前炭治郎無聊的時候也會在家拉開一半窗簾,看著窗外的樹枝。這棵樹的主幹不在這邊,隻是伸了很長的枝丫過來,很適合坐在窗前發呆的時候觀察。看著樹枝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變化,它陪自己走過了很多輪四季,已經算是炭治郎的一位無聲陪伴者了。
所以早起之後,炭治郎總是會往那個方向看看,瞧瞧今天這位朋友有沒有什麼新的變化呢。
春天的鳥啼總是在窗欞外此起彼伏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家夥們或許也是貪戀著這漸暖的風。炭治郎拉開清晨被陽光照得稍暖的窗簾,望著窗外抽芽的樹枝,忽然想起,再過兩個月就能換上清爽的短袖,夏天,就快來了。
炭治郎眯著眼走到鏡子前開始梳理自己淩亂的發絲,他已經能將長發打理得井井有條了。剛留這樣的長發時,他還不能完全適應,紮的馬尾總是有些亂糟糟的,要麼少梳了幾縷頭發,要麼就是紮的形狀不太美觀。
習慣之後,紮起高馬尾的時候,發尾輕掃在自己的脖頸那種酥癢的感覺還令炭治郎挺上頭的。
關於今天穿的衣服,炭治郎早在昨晚就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翻箱倒櫃——對著鏡子前反複比劃,隻為讓自己看起來能夠成熟些,他可不想在杏壽郎的麵前還當個小孩。
於是成熟的炭治郎選中了衣櫃深處那件壓了很久的休閑薄款西裝,為自己也打了一條深棕色領帶。筆挺的衣料襯得他的肩背愈發挺拔,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很有大人的模樣呢。
今天還是周五,炭治郎專門請了一天假去,沒想到社長很爽快的答應了,甚至炭治郎都還沒來得及說明請假原因。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坐上回家的電車,下車前還不忘對著車窗玻璃整理一下著裝,確保西裝的褶皺都被撫平。
七年了。
七年前自己還在這所學校裏就讀,七年後再次踏入這裏,感覺陌生又熟悉。
恰逢紫藤花盛開的季節,粉白的櫻花瓣與淡紫色的紫藤花瓣交織在一起,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將校門口的路鋪成了一條柔軟的花徑。抬眼望去,漫天飛舞的花瓣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夢,陽光穿過花影,在地麵投下斑駁光斑,空氣中彌漫著花香與青草的清新氣息,是獨屬於春天的味道。
恍惚間,好似一下回到了七年前,可身上的西裝又在反複提醒自己,早已時過境遷。
空氣中浮動著青春獨有的鮮活氣息,每一處角落都藏著他難以磨滅的記憶。
炭治郎緩緩走過走廊,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欄杆,這裏的欄杆不知道在很多年前,自己在這個位置靠過多少次。還總是帶著善逸他們幾個,在午間時在這邊趴著曬太陽閑聊,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那時的太陽暖融融的,像自己的青春一樣炙熱,所有記憶中的人和物都泛著一層暖黃的光暈,像是被時光褪了色,又像是他們本身就是溫暖的。
這條走廊伊之助也曾無數次風風火火地闖過,那家夥總是仗著身手利落,從他們教室一路衝到炭治郎他們教室門口,巨大的動靜惹得同學們紛紛側目,他卻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喊著“小弟們,本大爺來了”的話語。
有很多次,炭治郎都會趴在桌上小憩,腦袋側枕著,視線便會直直落在窗外。
這邊有一棵四層樓高的樹,如同自己家中的那棵一樣,可以在它身上觀察著四季的變遷,看著鳥兒在枝頭築巢,又飛走;看著葉子變綠,又枯黃。
好在初高中部的窗外都有這麼一棵歪脖子樹,於是炭治郎閑暇的時候就會望著窗外發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就這樣整整六年。
那些當時隻覺得稀鬆平常的午後,在很多年後的今天再度回想起來,才驚覺,原來那一刻的時光竟然有如此沉甸的分量,在心底掀起洶湧的波瀾。
炭治郎來到六太的班級,來到寫著他名字的座位坐下。
好奇妙的感覺。
今天本應上課的學生們今天在學校的組織下暫時在另一棟新修教學樓中上課。
聽說這棟樓在炭治郎他們那屆畢業之後就準備要修,沒想到一直拖到去年才破土動工。
學校明年打算擴招,這群孩子倒是成了第一批體驗新教室的幸運兒。
而此時教室中已經陸續坐滿了人,家長們低聲交談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墨香與粉筆灰的氣味。沒過多久,班主任抱著一摞資料緩緩走進,和大家簡單打了招呼之後就宣告著家長會的開始。
太久沒有坐在這樣的課桌前,炭治郎聽著講台上老師滔滔不絕的話語,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
這種無法集中注意力的感覺,是緬懷嗎?還是遺憾?
但自己的青春也足夠熱烈滾燙,至少在自己往後無聊的人生中有著濃墨重彩的一筆。
曾經希望自己能早日長大,而真的變成無聊的大人之後,又懷念著過去的種種。真是矛盾啊。
窗外的枝丫已經冒出新芽,春天就是這樣溫潤,風是暖的,帶著淡淡的花香與泥土的芬芳,像是一場溫柔的洗禮,熨帖著心底的褶皺。
再次回過神來時,是因為教室裏傳來小聲的驚呼。
炭治郎疑惑地轉過頭來,目光穿越了攢動的人頭,直直地撞進了講台上那雙熟悉的金色眼眸裏。
真是個耀眼的人啊。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並沒有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正值壯年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卻保留著那份爽朗的少年氣,成熟與鮮活在他身上完美地交融。
今天他穿了黑色的襯衫打底,還是打著他從前最愛的那條酒紅色領帶。肌肉線條依舊完美,襯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更加令人挪不開眼。
如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炭治郎的雙眼緊緊黏在他身上。
講台上的杏壽郎的視線掃視了一圈台下,在炭治郎身上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他筆挺的西裝和略顯拘謹的姿態上,像是瞬間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依稀聽得清身邊有人在低聲讚歎這位老師的英俊——這樣的容貌,很難不讓人注意到吧。
“各位好,我是班級的曆史老師,煉獄杏壽郎!”
聲音還是那麼洪亮呢,最後一排也聽得見吧。
“接下來我會和各位分析現階段孩子們在學習上的問題,以及改進建議!”
提起你感興趣的東西,你的眼睛總是亮的驚人呢。
炭治郎一隻手撐著腦袋,很多年後他終於明白了善逸為什麼總是在上課的時候撐著腦袋睡得很香,後麵講台上的老師說的什麼,炭治郎也記不太清了。腦子裏隻記得當時下午的陽光正好,春風拂動樹葉傳來沙沙的響聲,有意無意地催眠。
後來班主任也和炭治郎短暫地交流了一會,將六太的學習情況基本說了一通,總體而言六太這孩子還是很懂事的,在家裏是,在學校裏也是,都不需要別人操太多心。
教學樓裏陸陸續續有很多家長留在教室裏,與老師溝通心得。炭治郎今日短暫地體驗了一次家長後,準備離開時看到欄杆處靠著一名老師。
老師身上的黑色襯衫被身後的太陽照得有些發白。
杏壽郎似乎在此處等了有一段時間了,見他走來,眉眼含笑,扶了扶鏡框道,“灶門少年,又有段時間沒見了。”
他還是他。如七年前最後看到的一次那樣,穿著這一身,在這個位置等他從教室出來。
再次重逢的二人,每一次見麵都會帶有一定的爭執。每次離開時,他都能聞到杏壽郎身上彌漫開的、濃烈的悲傷氣息。
那股氣味沉甸甸的,快要把他吞噬一般,擾亂著多年來建立的理智。
今天再次在這種地方遇到,或許本就是老師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看到自己時並沒有表現太過驚訝。
他身上的悲傷的氣味被身後的太陽烘烤得差不多了,隻殘留下些許,那股味道很淡,不靠近些幾乎聞不出。
半晌,炭治郎輕輕地回應,“是。”
二人如其他老師與家長一樣,回到教室座位上溝通。
“六太少年很是懂事!課上也十分認真呢。”杏壽郎叉著手笑著,他此時坐在灶門六太家長的身旁,彌補了他們二人沒法成為同桌的遺憾。“和灶門少年當時一樣,是個好學的好孩子!”
身旁的金發老師爽朗地笑著,語氣中滿是真誠的誇讚,濃黑的眉毛揚起好看的弧度。他的心情似乎還不錯,看起來並沒有因為上次的談話而過度介懷。
“能聽到老師對六太這樣的評價真是太好了,我會好好回去轉告的!”炭治郎的臉頰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很開心老師對於弟弟的評價,也很開心這次沒在老師身上嗅到刺鼻的悲傷。
還不等杏壽郎回答,他的身旁圍了幾個年輕女性,看樣子應該和炭治郎一樣,是以哥哥姐姐身份來的。
“煉獄老師,可以麻煩您和我說說我們家孩子的情況嗎?”
“我家那位在曆史方麵總是很欠缺呢,希望老師能夠多多關注。。。。。”
“我家孩子總是說他們的曆史老師人很好呢,講課很有活力很有趣,要是我有幸能聽聽就好了。”
“。。。。。。”
炭治郎聳了聳肩,示意他並不打算打斷他們之間的對話。
杏壽郎輕聲和炭治郎說了聲抱歉後,便耐心地和她們說了說學生的情況。
在工作中的金發老師渾身上下透露著成熟的魅力,金框眼鏡恰到好處地架在**的鼻梁處,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一舉一動,都引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
見幾位家長還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杏壽郎不得不抱歉地朝各位笑笑,“唔姆,真是抱歉!今天的剩餘時間我原本計劃是和這位家長好好深入探討的!”杏壽郎看了看身旁的炭治郎,“這次欠下的谘詢,下次我定加倍補上!”
本想再執著於自己的想法的幾位,見到杏壽郎如此認真的神情,便都知趣地點點頭離開。
“這位家長,接下來你的時間恐怕都要交給我了!”待幾人走後,教室裏變得有些空蕩,隻聽得見隔壁教室裏隱約傳出隻言片語,走廊欄杆被太陽照得有些晃眼,發出無比刺眼的白光,被偶然路過的人影短暫地遮擋些許。光影在杏壽郎的胸口明明滅滅,仿佛能透過薄薄的襯衫,看到那顆有力跳動的心髒。
炭治郎轉過頭望著他,眼底泛起淺淺漣漪。半晌,他才輕聲道,“好的,煉獄老師。”
話音一出,炭治郎和杏壽郎兩人都愣了愣。
這個帶著滿滿回憶氣息的稱呼,在這樣的場合說出口,竟顯得格外繾綣。仿佛真的讓杏壽郎手腕上的手表時針分針都在逆時旋轉。
可這種稱呼,在學校裏叫,本身就是平常不過的。隻是二人為它注入了特別的意義罷了。
六太的表現向來優異,家裏學校都不需要人太過操心。炭治郎都有合理懷疑過,這位老師是否真的是以此作為借口,希望多留自己一會兒。
直到天邊被晚霞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校園裏的學生和家長都幾乎散盡,炭治郎才終於確定,自己的猜測或許真的是對的。
“今天下午和煉獄老師的談話。。。。真是讓我受益匪淺呢。。。。!”炭治郎望著窗外的漸變雲層,用著可以說是調侃的語氣說道。
杏壽郎望著炭治郎,夕陽的餘暉灑在炭治郎的側臉,將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這些年,灶門少年居然也學會了與人玩笑呢。杏壽郎爽朗地大笑一聲,“唔姆!是嗎?能得到如此反饋我也是榮幸至極!”
隨後二人在空蕩的教室裏此一聲彼一聲地笑著,二人都明白,這不過是一人開玩笑,另一人默契地配合罷了。
後兩天是周末,因此炭治郎原本就打算這兩天和家人一起住,等星期天下午再回東京。
家人得知自己要回來的消息,聽說做了滿滿一大桌子炭治郎愛吃的菜——這個消息是禰豆子悄悄告訴自己的。
“天色有些晚了,我該回家了。”炭治郎從座位上站起身,“煉獄老師也早點回家吧。”
位於外側座位的杏壽郎也站起身,自己往後靠了靠,為炭治郎留出了位置讓他出去。
炭治郎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快走到教室門口時,杏壽郎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炭治郎。
那股溫柔的力量使得炭治郎因慣性往前踉蹌了幾步,結實的手臂緊緊地環繞在自己的腰身。後背緊緊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髒沉穩有力的跳動。
杏壽郎的發絲被落日渡上溫柔的碎金,幾縷柔軟的發絲垂落在炭治郎的脖頸,與他的花劄耳飾輕輕**在一起,難舍難分。
他的手臂隻是輕輕收攏,並沒有太過用力,怕太過用力會惹得少年的身體抗議。
五月的風已經帶著幾分燥熱。杏壽郎的黑色襯衫下早已被黏膩的汗液沾濕些許,微潤的底衫緊貼皮膚表麵,隨著胸口的起伏而領口微張。
“別動,讓我再抱你一小會。”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是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低語。
炭治郎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下來。他輕輕點了點頭,任由自己沉溺在對方的懷抱裏,靜靜地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濃烈的思念。
那三十秒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對方身上名為思念的味道,像是經過深烘的咖啡豆,帶著淡淡的苦澀,卻又縈繞著令人心醉醇甜。那是獨屬於他的名為思念的味道,是濃烈厚重的。透過薄薄的衣衫,莽撞地在炭治郎的鼻腔內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炭治郎並不抗拒,甚至有一半的感覺是緊張地享受著。可另一半又在強烈地譴責自己,不該總是這樣欲拒還迎地折磨著自己的太陽。
要斷,就不應該藕斷絲連,應該斷得幹淨,斷得徹底。
而對於接受煉獄老師的這件事,自己並沒有資格。也不想耽誤他。
但這次。。。。再縱容自己一次吧。可以多抱一會也沒關係的,在我唾棄自己之前,可以這麼做的。
而炭治郎給予杏壽郎的回應便是長達三十秒的沉默,靜靜地站在原地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身後的老師鬆了手。
“灶門少年,謝謝你不推開我!”杏壽郎的思念得到暫時的緩解,他的眉梢舒展了些許,落日餘暉倒映在他的眼底,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動著別樣的情緒,“我總是這樣做,肯定給你造成困擾了吧?”
又是這樣,太犯規了吧。
從前就是看到煉獄老師這樣,明明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人,但總給人一種這隻是他願意讓大家看到他這樣的感覺。
麵具之下的老師,才是真正的你嗎——明明,自己也是個內心故作堅強、心思細膩的老師;明明不是那個永遠喊著“唔姆”的熱血笨蛋,而是一個會難過、會失落、會小心翼翼的普通人啊。
“煉獄老師,不會討厭我嗎?”炭治郎轉過身,逆著光讓杏壽郎看不清他的表情,“明明之前已經和老師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所以灶門少年是害怕被我討厭嗎?”杏壽郎的雙眼眨了眨,眼尾的笑意變得溫柔。
“沒,沒有的事!我隻是隨口問問!”炭治郎的臉頰瞬間漲紅,像是隻被戳中心事的河豚,忍不住鼓起了腮幫子。
杏壽郎被麵前炭治郎可愛的模樣逗得朗聲大笑,一隻手輕輕搭在少年的肩頭,“不管灶門少年和我說什麼,我都不會討厭你的!請放心!”
隻是偶爾心髒會難受罷了。
“對了,灶門少年。”杏壽郎清了清嗓子,“今年的煙火大會。。。。少年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杏壽郎身體站得筆直,這是他第一次向炭治郎發出正式邀請。此刻他緊張地握住拳頭,但神色並沒有透露出半分,隻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頻率。
本以為少年會像前幾次一樣拒絕自己,杏壽郎都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但等到的卻是少年肯定的答複。
“好。”
炭治郎的聲音很輕,輕到再小聲一些,杏壽郎的耳朵就捕捉不到了。
“啊,是因為今年剛好善逸他們沒打算要去所以。。。。”炭治郎慌忙地補充,像是生怕被對方誤會,臉頰卻燙得驚人。
“那少年自己想和我一起去嗎?”杏壽郎追問,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炭治郎愣了愣,隨後才磕磕巴巴地回複道,“啊。。。。想,想吧。”少年的臉頰愈發滾燙,視線飄忽不定,高紮的馬尾輕掃過西裝後頸,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響。
杏壽郎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他推了推鏡框,嘴角揚起高昂的笑,“唔姆!那就這麼說定了!”
在二人真正分別之時,是在即將關閉的校門口。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一樣並肩走過這麼長一段路了。身旁的人依舊,腳下的路依舊,回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恍惚間,竟讓人分不清究竟是哪裏變了,又是什麼都沒變。
連一同走過的這條路也變得有些陌生,這種熟悉的感覺已經漸漸被名為時間的潮水衝淡了許多。
在七年前二人也沒曾想過,下一次再並肩走時已經是許多年之後——歲月在二人身上留下特殊的痕跡,留長了少年的紅發,挺拔了少年的個頭,卻讓老師的眼窩加深了些,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像是患上了名為思念的夜夜難眠的不死病。
天色漸晚,校內基本上隻剩下零星的幾人。歸巢的候鳥掠過天際,嘰嘰喳喳的叫聲漸漸消失在暮色裏。帶著紫藤花氣息的清風拂過耳垂的耳飾,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淩亂,使得少年不得不頻繁地撥弄。額角那處傷疤若隱若現著,被迎麵灑落的夕陽渡上鎏金,朦朧了它的輪廓。
“灶門少年。”杏壽郎突然停下腳步,此時二人已經跨出校門,校園裏最後剩下的一兩人也慌忙地踩著點跨出校門坎,那扇自動門正緩緩關閉。
“請問,我們可以重新加回聯係方式嗎?”自七年前聯係方式刪的幹幹淨淨之後,二人也再也沒有了聯係。
可是既然上天讓我們再遇見,會不會是因為覺得很可惜呢?
連上天都不夠滿意我們的結局,那我又怎麼會滿意呢。
杏壽郎的發梢如同天邊的火燒雲,在濃烈的赤紅中跳動著細碎的金光,如同樹枝燃燒飛濺的火星。
炭治郎轉過頭,視線緩緩抬高,直至撞入那雙期待的眼睛,“好。”
。。。。。。。
重新同意好友申請的那一刻,炭治郎的手指微微顫抖了會兒。
本以為杏壽郎的動態在這七年時間內會攢下很多,會花炭治郎很長時間去看,但對方的動態停留在了七年前畢業的那一天,那便是他發的最後一條。
像是他的時間被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天,除此之後的生活都顯得無趣,沒什麼值得過度記錄的事情。
而反觀炭治郎這邊,恐怕需要杏壽郎花些時間去看了。
雖然自己心中會有不舍的情緒,但總歸來說生活還是要繼續,人要向前走。特別是畢業之後還要步入大學生活,再踏入社會。這些體驗都是新奇的,從未體驗的。
而杏壽郎則是繼續他之前的生活。為了能與從前不一樣些,他才選擇在後來豐富自己、提升自己,讓自己站得更高些,變得更優秀些。
這次炭治郎點進杏壽郎的動態時已經不會犯下之前的錯誤了。
隻是自己會以為是網卡頓了,沒有加載出來——但無論怎麼刷新,都是這麼多。
炭治郎歎了口氣將手機熄了屏,一隻手輕輕搭在額頭上,擋住了不少頭頂直射的燈光。
“善逸,你覺得我應該答應這個邀請嗎?會不會有點草率啊?”炭治郎側躺在床上,抱著一個與人身一般長度的毛絨娃娃,腦袋慵懶地靠在上麵。他現在隻能盡可能壓低了聲貝,因為現在在家中,他與禰豆子的房間隻隔了一堵薄牆。
電話那頭的善逸並沒有思索太久,“可是炭治郎答應了也不算過分吧?”對方頓了頓,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打電動的聲音,“隻是一起去煙火大會而已,你想這麼多幹嘛啦。”
至今善逸他們都不知道多年來炭治郎的思慕對象是誰,隻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藏在炭治郎的心底深處,總是在午夜時分刺痛他的心髒,讓他本該明亮的笑容裏,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悵然。
他們幾人甚至一起私下討論過到底那個人是誰,因為不記得炭治郎什麼時候和什麼人走得很近,那個女生似乎應該和炭治郎交情不淺,可能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吧?
關於“拯救炭治郎計劃”,幾人私下倒是時不時地提起。
幾人大概也明白了應該是炭治郎和那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一直耿耿於懷。但是這個心結一直無法得到解決。現在很多年之後二人似乎重逢了,用炭治郎的話說就是,他們在咖啡廳裏遇到了。
這家夥,明明不喜歡喝咖啡,怎麼還跑到咖啡廳和人家偶遇了?
雖然疑點重重,但是現在幾人更在意的是如何化解二人的矛盾,善逸隱約感覺得到,隻要解決了二人之間的疙瘩,炭治郎的情況才會有所好轉。
現在機會來了,對方居然主動約見炭治郎一同去煙火大會。這可是絕佳的獨處時機啊!
“真的沒關係嗎,善逸?”炭治郎的眉頭皺了皺,在電話這頭鼓了鼓腮幫子,腦袋陷入玩偶裏更深了些,聲音有些悶悶的。
“當然了啊!!你這家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囉嗦嗦了啊!!”善逸在電話裏咆哮著,他真的很不喜歡看到炭治郎這麼舉步維艱的模樣,有時候坦然一些會更好。“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好好地一起度過嘛。”善逸那頭的電動聲戛然而止,似乎被他暫停了,“有什麼話大家說開了就好了啊,這麼簡單的道理伊之助都明白炭治郎不會不明白吧???”
【伊之助:啊切!(打噴嚏)今天怎麼鼻子那麼癢啊??誰又在本大爺背後說壞話了?】
炭治郎笑了笑,“好好——不過我也確實答應了人家,好好赴約就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腦子一熱就答應下來了,還讓自己回來想了好久。“今天謝謝善逸了!每次和你通完電話後都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善逸那頭沉默了半晌,手機被他拿到嘴邊,“哎呀就算炭治郎這麼誇我我也不會很開心的!!”
這家夥明明很開心啊。
掛斷電話之後,炭治郎看了看日曆。每年的煙火大會都會舉辦在夏天的周末,現在還為時尚早,售票暫未開始。
說實話,前幾年有幸和善逸他們幾個去過一次,他指名道姓要求禰豆子也一起來,心裏打什麼算盤作為哥哥當然清楚了!
不過那次去確實玩得很開心。近距離地看著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將整片夜幕染成彩色的模樣,那種震撼的感覺是在鄉下遠遠觀望完全無法比擬的。
。。。。。。。
日子如山間流水,平淡緩慢地流淌著。
在東京寫字樓裏工作的日子又突破了新的裏程碑——炭治郎已經在這邊整整待了四年了。
今天或許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炭治郎打算買點低度果酒回去,今晚在家裏小酌幾杯,微醺入眠。但似乎今天還有其他的事情值得慶祝,茶水間處又圍滿了人,看樣子又有什麼新鮮事情討論了。
“不知火又更新了欸!!”
“哇,他寫的最新章讓人好期待啊!!怎麼卡在這種關鍵時候。。。。又要等一星期欸。。。”
“主角要和他喜歡的人約會了誒!!好浪漫!”
“沒想到不知火寫這種言情也很有天賦呢!!”
“啊,讓人好期待。。。。”
“。。。。。。”
幾人坐在高腳椅上,腳尖輕輕點觸著地麵,漸熱的天氣讓幾人都把咖啡規格選擇為多冰。
不知火嗎?
。。。。約會嗎?
什麼情況?書中角色的情感進度居然和自己與煉獄老師進度一樣嗎?這是巧合吧?
炭治郎猛地搖了搖頭,不停告訴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這隻是一種巧合而已。炭治郎,你居然這麼自戀,居然還以為是煉獄老師寫你們二人的事情呢!!!
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炭治郎又回歸了從前的平靜。
他轉過頭,看著桌麵上的那盆多肉長得正盛。肥厚的葉片在陽光下透著鮮嫩的綠意。
春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透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溫度讓人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曾有過這樣溫暖的觸感,那雙溫熱的手輕輕的覆蓋在自己的手背上。
是溫暖的、堅定的、難忘的。
今天窗外的天氣看起來還算不錯,天空澄澈得像一塊洗得透亮的藍寶石,連日來的陰雨天終於散去,陽光慷慨地灑滿大地。
炭治郎不喜歡下雨天,不喜歡濕噠噠的雨滴冰涼地滴落在自己的衣服上;不喜歡抬頭看不到太陽,隻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雲層厚厚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不喜歡下雨天被雨水衝刷的氣味,所有東西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變得隻剩下單調的潮濕氣息。
等到下次天氣足夠好的時候,就是我們再見麵時。
希望那天不要下雨。
不可否認,因為我喜歡你身上對我散發的那股名為思念的氣味。
作者閑話:
這篇會描寫偏多一些!也就是意境類、心理活動類會偏多一些。相當於都是要寫正事之前都是做鋪墊來的。預計現在線可能還要寫好幾章吧?因為上一篇回憶不小心寫太多了。。。。。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