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31 更新時間:26-02-11 08:33
因不滿周舒瑾在抓捕“浮亙”一事的處理結果,國相派了武將俞官去刁難,當場拿刀釘穿了周舒瑾的手掌。
十三忍耐不住,提起長槍要與俞官打起來。
周舒瑾雖是痛得厲害,倒是未失分寸,先是攔住十三勒令他跪下賠罪,讓人調出此事的處理證據——“浮亙”自焚於某地的影像、殘骸等,又和顏悅色地恭維起俞官的武將風采。
這事才勉強過去。
隻可惜那雙白釉一樣的手。
周舒瑾覺得傷口不好看,找醫生的那幾天不肯出門。
後來賀昭在賭場見到他——他坐在從前的位置,笑盈盈地擺弄著五顏六色的籌碼,隻是受傷的手背貼上膚色假皮。常人看不出,賀昭卻深諳此道,自知這樣逼真的假皮最易以次充好,從中牟取暴利。
他是為自己的事才受這刀貫穿傷。
老板們慣例為周舒瑾開辟了一張首席賭桌供他享樂。
首席賭桌是用渾然一體的頂級玉石雕龍畫鳳地砌成,骰子與搖筒卻是用金子鑄成,頗有紙醉金迷之境的意味。
首席上激烈的賭博有時會投放到大屏幕讓人站隊按揭,一舉一動都被放大,一點點瑕疵都無處遁形。
周舒瑾端坐在這滔天富貴中,自有一笑萬古春的笑顏,眉骨寬而柔和飛揚,眉下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沉靜幽深,鼻梁挺拔,顴骨寬而帶有肉質的鈍感,鼻梁下是一道柔軟如花瓣的嘴唇,笑起來斯斯文文露出一點雪白的牙齒。
他扭頭與人談笑期間,側臉露出流暢而不乏男性骨感的線條,一道肌肉分界從脖間滑入未係第一顆紐扣的襯衫之中,可見好看的鎖骨。
他舉止之間風度翩翩,正如無意間跌入金銀財寶的天上仙人,活在俗世卻超凡脫俗。
無數人驚歎他的賭術收放自如出神入化,又驚歎他百福具臻鴻運當頭,愛他的危險,愛他的豪爽,又愛他的美貌。
賭場的黃金之樹永不凋謝。
賭場的聚財泉眼永遠活躍。
賭場沒有時鍾,24小時不打烊。
水晶燈在全封閉環境中整日整日打著白光。人工打造出的藍天白雲永遠沒有落日,高度充氧、良好的通風係統又讓人始終亢奮。一旦人們開始厭倦,精致可口的免費飲食,彎曲盤旋的走廊,潔淨到反光、重重疊疊地映出虛影的牆麵,一次次困住了試圖出去的腳步。
獨特的語言(“黑話”),獨特的彙率,獨特的精神麵貌,讓人一踩進來仿佛進入一個新結界,精神與**分離,不顧生死地放縱著。
時間在這裏最廉價,可以像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
時間在這裏最昂貴,可以貴到一秒蒸發掉億萬家產。
賀昭心驚肉跳地看著周舒瑾在數秒內贏得數億,在下一秒輸掉數倍於前的賭資,又陸續贏回本金——周舒瑾似乎隻想在這些大得失去了意義的數字裏尋找刺激,他端坐在那裏,推弄籌碼的手指放鬆得像在撫琴。輸贏的數目從實實在在的鈔票脫離,變成屏幕上跳動的、虛幻的數字。他似乎不在乎,贏一場,輸一場,再贏回來,像在測試某種看不見的潮汐規律。最後他收手了,籌碼堆成小山,他看也不看,隻對管家點了點頭。
於是黃金被抬了出來。
——十幾個保險箱的黃金,為這個瘋狂的賭場注入一劑可怕的強心劑。
金錠落在絲絨布上的悶響,被四周驟然粗重的呼吸聲吞沒。
貪婪頓時撕裂人皮,親現原形殺紅雙眼。
他沉醉其中,樂於看到這樣的場景。
不知過了多久,他這才起身,從那張滔天富貴的賭桌後走出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又在他經過後迅速合攏。無數張臉擠上來,笑容堆得發膩,眼珠卻死死盯著他身後那尚未散盡的財富氣味。
賀昭站在人群外圍,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觀看水族箱裏的鯊魚巡遊。他看得清周舒瑾側臉部優越的線條,也看得清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下,那一小片因持續亢奮而泛紅的皮膚。
賀昭走不近他身邊,直到他走向套間。
侍從攔住了一眾閑雜人等,周舒瑾在雜亂的人群裏精準地朝賀昭的方向示意:“賀先生有事要說,放他過來——他進不來!你把他帶過來!”
他的侍從很有力氣,一把抓住賀昭的肩膀,嗖地把他扯過去了。
“怎麼啦?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賀先生。”他臉色略微疲倦,但還是保持著笑容,“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再見,把準備好的禮物給你呢,上次讓你那麼害怕。”
“有件事,你的手給我看看。”賀昭說。
賀昭洗手,拿出一個盒子,戴上無菌手套要給他換上自己做的假皮。
“你那個確實是高檔品牌,但做工不是那麼好,這個我自己做的,透氣,逼真,而且有藥效——你找醫生治過裏麵的筋骨神經血脈了吧?一定挑開去看,傷口會大點,但內裏的毛病總算治好了,否則這隻手會僵硬萎縮,天氣不好的時候還會疼痛。”賀昭檢查一下他的傷口,確定已經處理過了,沒有大問題,“沒想到那件事會給你惹出這樣的麻煩。”
周舒瑾滿臉的不在乎。
“我想出門一趟,那你給我開車吧。”周舒瑾很隨意地拋起車鑰匙,又抓住。
他玩耍著往外走。
賀昭便隨他從一台非常隱秘的電梯走出賭場。
他點名去一處以真實性聞名的報刊社,在路上打電話確認一下值夜班的夥計。
“嗡——咚咚!——嗡——咚咚!”。
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隻有渾厚的鍾報聲在街上遊蕩。
車子穿過夜幕,“唰”一下停在雜誌社前。
賀昭走下車替周舒瑾開門。
周舒瑾整理一下儀表,走上前敲了敲報社的工作窗口:“你好,有沒有人呐?”
“您好啊,周公子!”夥計瞬間清醒,“是什麼事呢?”
“你記一下這個日期,時間。”周舒瑾指了指屋裏的時鍾,“就今天,現在,我。”
夥計豎著耳朵聽著。
“我要跟賀昭賀先生表白,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在一起了。”周舒瑾像喝水吃飯一樣平靜地說著。
周舒瑾第一次看到有人的毛發能在一瞬間立起來。
賀昭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周舒瑾:“我查出之前是什麼事了,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你瘋了!”
“曖昧才會有人傷害你,在一起就不會了。”周舒瑾驚奇地看著他,“這不是一件很顯而易見的事麼,我在意你,你也剛好不想繼續那樣的關係,據我所知你也正好單身,改變一下怎麼了,你那麼驚訝幹什麼?”
周舒瑾把他拉到身邊,攥住他的手腕,伏在他肩上耳語道:“你到底要怎樣,又不是沒在我家待過,住得還可以吧?又不是沒在我家吃過飯,還算可口吧?又不是沒跟我睡過,我還算貼心吧?”
賀昭麵紅耳赤:“不是指這些事。”
“這些事沒問題,”周舒瑾說,“那就沒問題了。”
兩人在夥計麵前爭執了幾句。
賀先生頗有遠慮地問起好些未來發展問題。
先前的賭博已經消耗周公子很多體力,他力盡筋乏,抱著手臂聽了一會兒,一口一個“磨合一下”,一口一個“可以商量”,一口一個“不是事兒”,趁賀昭腦子開始混亂,他果斷扭頭跟夥計說:“好了,他沒說不喜歡我,你也聽著呢不是嗎?趕緊登,一會兒發出去,好晚了,登完趕緊回去睡覺。你們都不用睡覺的嗎?”
賀昭看著周舒瑾堅定的眼神,心沉到了穀底。一旦被周舒瑾認定的事情,他的權勢、金錢、手腕、耐心都會傾瀉而至,包裹住對方,直至窒息,直至達到目的。
周舒瑾在他的震驚中說:“我要休息了,你開車把我帶回去,洗澡就在我這歇下,好不好?我正好有禮物給你,想確定關係後給你更合適。”
禮物是一大捧玫瑰花,以及那把裝封完好的寶劍——自上次分別後,周舒瑾去哪裏都讓人帶著這兩件禮物,以守株待兔。
他知道賀昭還是會撞上來的。
不過今晚他確實累了,送出禮物之後靠著賀昭就入睡。
清晨,賀昭莫名醒來,看見周舒瑾在床上坐著,一隻手捧著賬本,而另一隻手不住地**著自己的腦袋。
天色將明,落地窗投來一片清涼的藍紫色。
周舒瑾在暖燈光下靜默著,身上穿著月白色的絲綢質地睡衣襯衫。
是極其難得的,幹淨而私密的時刻。沒有咿咿呀呀的戲曲,沒有浮誇虛偽的喧囂,也沒有應酬個不停的顧客。
“你的頭發跟刺蝟一樣。”周舒瑾像眼睛外還長眼睛似的,總能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抓住他的動靜,“真刺撓,紮手。你看你,這不挺好麼,也沒必要次次動刀動槍。”
賀昭:“我怎麼又被你留下,我得回去了。”
周舒瑾動也不動地扔下一句狠話:“你得改改這壞習慣,再這樣,我就把你的腿給卸了。”
賀昭:“你看你。動刀動槍的。”
周舒瑾感慨“哎呀真夠大膽”,把賬目一放,關了燈滑進被子裏,在空氣中涼了幾分的手就這樣貼近賀昭胸膛。
賀昭這下老實了。
“這算你半個家了,我看看你到底多戀家。”周舒瑾說,“你每天晚上過來。”
賀昭甕聲甕氣地:“嗯。”
“你得反思一下為什麼每次都會被我留下來。”周舒瑾笑著說,“難道不是因為你對我也有一點點動心嗎?或者是因為我有錢,錢能造勢,這也是優點啊。或許是因為我至少也有一點點在你的審美上……”
賀昭想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反而被他抓住手腕扣在頭頂上。
也不知道周舒瑾剛剛去過哪裏,當他的身影從上而下地覆蓋過來時,一絲舊式紙質香隨著清涼的水汽籠罩過來。
微弱,古樸,深邃,久遠,是一種被封印在方寸之間、本不屬於這個空間的幽香。
天亮之前有一段時間是非常暗的,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也沒有太陽,隻有眼前一點模糊的月白色,那麼透亮,柔軟,冰涼。
像水一樣滲進賀昭的骨頭裏。
涼著涼著冷起來了。
冷到極致就開始燃燒。
他要融化了熔化了,呼出的氣體帶上驚人的熱度。
周舒瑾貼上去親吻他。
看著他那雙銳利警惕的眼睛掠過一瞬間清亮,刹那間鬆動。
好似驚起一灘鷗鷺。
這是一場很關鍵的勝利。
周舒瑾自知勢在必得,但也必須步步緊逼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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