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45 更新時間:26-07-23 11:05
錦華商號開業月餘,女子商會的牌子也掛了出去。
短短半個月,五十多個女商人入會。
從江南到嶺南,從蜀中到京城,像一張網,越鋪越廣。
沈錦書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清早看賬冊、午間見客商、傍晚還要處理商會的信件。
趙如筠更是幹勁十足,成天騎著馬在京城和城外兩頭跑,鞋子都磨破了兩雙,嘴上也說不累。
她最近盯上了南洋的香料貿易,天天纏著沈錦書商量擴大商路。
沈錦書被她磨得沒辦法,隻好答應抽出半天時間專門研究這件事。
一切都充實而安寧,這是她兩輩子都不曾有過的。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這日清晨,她正在商號後堂與趙如筠商議擴大南洋貿易的事宜,春桃匆匆進來,神色不安:“小姐,太子著人傳來消息,說今日早朝會禦史台的王禦史彈劾您,說您”牝雞司晨,幹預朝政”,還說您”不敬祖母,貪圖權位”。滿朝文武都在,估計這會京城裏都傳遍了。”
沈錦書放下手中的賬冊,神色不變:“王禦史?可是柳氏娘家的那個王禦史?”
“正是。”春桃點頭,“王禦史的夫人是柳氏的遠房表妹。柳家雖倒,但王禦史一直在朝中活動,和二皇子的人來往密切。”
趙如筠拍案而起:“這是要翻舊賬!柳家都倒了,他們還敢跳出來?王禦史一個小小的五品禦史,腦子抽了吧?也敢彈劾縣主?”
沈錦書示意她稍安勿躁:“王禦史背後,恐怕不隻柳家。南宮皓雖被圈禁,他的人還在。這些人蟄伏了這麼久,也是很有定力了。今日發難,也在意料之中。”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王禦史敢在朝堂上發難,必有所恃。他的奏折裏說了什麼具體的嗎?”
“回小姐,聽傳話的公公說,王禦史引經據典,用了一大堆”牝雞司晨””婦人幹政”的舊典,說您借著縣主的身份開商號、辦商會,是在收買人心,圖謀不軌。還說您……說您逼死庶母、流放庶妹,連祖母的”假死”都被他說成是您”不敬不孝”。”
沈錦書聽完,放下茶盞,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怒意,隻有冷。“好一個王禦史。他知道的不多,嘴皮子倒是利索。”
“我去找父王!”趙如筠起身急道,“若皇上聽信了他們的讒言……”
“不會。”沈錦書搖頭,“太子殿下在朝中,不會讓他們得逞。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王禦史敢在朝堂上發難,背後必有主使。”
她喚來陸離:“去查查,王禦史最近與哪些人來往,可有收到什麼好處。”
“是。”
陸離離開後,沈錦書又對趙如筠道:“如筠,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王禦史的夫人,常去城南的”錦繡閣”做衣裳。那家鋪子的老板,與蘇綰有些交情。你幫我聯係蘇綰,讓她幫忙查查,王夫人最近可有什麼異常。”
趙如筠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你是說——王禦史彈劾,可能跟他夫人有關?”
“柳家當年在江南經營多年,賬目不會全銷毀。王夫人是柳家的遠親,手裏很可能還攥著柳家留下的東西。”沈錦書的目光冷下來,“錢能通神,也能通鬼。王禦史的底氣,說不定就藏在那些東西裏。”
趙如筠一拍**。“好!我這就去!蘇綰那丫頭路子野,查這種事她最拿手。”說完一陣風似的走了。
後堂安靜下來,隻剩下沈錦書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天氣轉涼了,葉子黃了大半,被風一吹,窸窸窣窣地往下落。
她想起祖母。
祖母回府快兩個月了,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可畢竟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正想著,秦嬤嬤推門進來。“小姐,蘇小姐和顧小姐來了。”
趙如筠離開後,沈錦書獨坐沉思。
她不怕王禦史的彈劾,怕的是這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太後雖死,她的餘黨並未完全清除;南宮皓雖被圈禁,他的人仍在暗中活動。這些人若聯起手來,不可小覷。
隔日一早秦嬤嬤進來稟報:“小姐,蘇小姐和顧小姐來了。”
沈錦書一怔,連忙起身相迎。
蘇綰和顧清辭一前一後走進來。蘇綰一身男裝,風塵仆仆,靴子上沾著泥,一看就是連夜趕路來的;顧清辭則是一身湖藍衣裙,清雅幹練,手裏拿著一卷文書。
“錦書!”蘇綰一進門就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聽說王禦史彈劾你了?我特地從江南趕回來,衣服都沒來的急換。”
“我也聽說了。”顧清辭把文書放在桌上,“錦書,需要我們做什麼?”
沈錦書心中一暖,這兩個朋友,在她最難的時候站出來過,如今也一樣。
她請兩人坐下,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蘇綰聽完,冷笑道:“王禦史?就是那個收了柳家不少好處的王禦史?他還有臉跳出來?”
“綰綰知道他的底細?”沈錦書問。
“知道一些。”蘇綰也不客氣,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我蘇家在江南經商多年,跟朝中不少官員都有往來。王禦史的夫人,在江南有好幾間鋪子——綢緞莊、糧行、當鋪,都是柳家當年送的。柳家倒的時候,那些鋪子已經轉到了王夫人名下,查不到柳家頭上了。”
顧清辭打開手中的文書。“我這邊也查到了一些。王禦史本人沒什麼本事,可他夫人有。王夫人在江南經營了二十多年,跟當地鹽商、漕幫都有往來。這封密信上說——”她翻了翻文書,“三個月前,王夫人名下的一間糧行,忽然進了一筆大額銀子,來源不明。”
“這可是受賄的證據!”趙如筠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若這些證據屬實,王禦史就翻不了身了。”
沈錦書接過文書細看。
那筆銀子數目不小,流入的日期正好是太後死後一個月。
也就是說,太後餘黨還沒來得及散幹淨,就把銀子轉到了王夫人手裏。
“這筆銀子,極有可能是太後餘黨轉移出來的。”沈錦書把文書放下,“王禦史不是自己跳出來的,他是被人推出來的。”
“那怎麼辦?”趙如筠問。
沈錦書沉吟片刻。“證據的事,我來想辦法。眼下最要緊的,是祖母那邊。王禦史彈劾我的罪名裏,有一條是”不敬祖母”。我怕祖母聽到這些流言,心裏不痛快。”
蘇綰點頭。“你祖母年紀大了,經不起這種風言風語。要不要先派人去她那邊守著,別讓人嚼舌根?”
“已經讓秦嬤嬤去過了。”沈錦書站起來,“我去看看祖母,順便跟她通個氣。”
傍晚,沈錦書回到侯府,徑直去了鬆鶴堂。
薑氏正靠在窗邊喝茶,見她進來,放下茶盞笑了笑。
“來了?聽說你今天被人彈劾了?”
沈錦書坐到她身邊,倒了杯茶。“祖母消息倒靈通。”
“靈通什麼?是秦嬤嬤不放心,跑來跟我說了一嘴。”薑氏接過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王禦史?就是當年在柳家混飯吃的那個?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背後有人。銀子來路不明,很可能是太後餘黨在背後支持。”沈錦書沒有隱瞞,“孫女已經讓蘇綰和如筠去查了。若證據確鑿,先抄他的家,再斷他的根。”
薑氏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欣慰,也有心疼。“錦書,你如今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
“是祖母教得好。”
“別給祖母戴高帽。”薑氏放下茶盞,握住她的手,“祖母隻問你一句——你怕不怕?”
沈錦書沉默了片刻。她怕嗎?她想起太後案時的腥風血雨,想起冷宮裏的血月,想起父親牌位前那炷香。她什麼都怕,可什麼都不怕了。
“不怕。”她反握住祖母的手,“孫女一路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他們想翻舊賬,那就讓他們翻。翻出來的東西,隻會燒了他們自己的手。”
薑氏笑了,笑得很深。“好。這才是我的孫女。去吧,別讓祖母失望。”
沈錦書站起身,走出鬆鶴堂時,天已經黑了。
院子裏起了風,把燈籠吹得搖搖晃晃。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可總有一圈光暈鑲在雲邊上,怎麼也遮不住。
該用的牌,該下的子,該收的網——一件一件,都該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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