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62 更新時間：26-03-10 11:45
早在張超出門的時候，黎琛就打開了攝像頭，這會張超舉著手機放在嘴邊說話，鏡頭就斜斜對著眼前的打鐵花。
的確很漂亮。
他聽著張超小聲給他描述，沒有打斷他解釋自己能看到，眼前畫麵裏，細碎飛舞的火花映照在他眼底，深邃清冷的眸光似乎都被火花照得明亮溫暖起來。
“對了！”張超想起來，“我打開攝像機的話你能看到嗎？或者我拍下來你看照片也行，真的很好看，錯過就可惜了。”
手機攝像打開，相機畫麵定格在星星點點的火花上，遠處的天空正巧綻開了數朵五彩的煙花。
拍完打鐵花，張超又興致高昂地想給黎琛拍更多煙火晚會的照片。
黎琛解釋：“我能看到。”
他補充道：“我可以自己打開攝像頭。”
“直播”得喉嚨發幹的張超：“……哦。”
黎琛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怎麼知道我能看到照片，你知道我可以打開圖庫？”
張超：“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在玩手機，在相機和桌麵反複橫跳，還打開了一回圖庫。”
黎琛：……
之後整個煙火晚會，黎琛幾乎都沒怎麼出聲，頂多在張超不懈追問的時候，蹦出簡短的幾個字。
晚上睡覺前，張超一如往常地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但是他放下手機時問了句，“我給手機插上電，你自己玩？”
想到煙火晚會後半程靜默無聲的耳機，張超糾正道：“你自己練習？”
“不用。”清冷的聲線平靜無波，“周五意外能撥通電話後，我能控製的功能多了些，暫時不用練習。”
黎琛頓了下，繼續道：“我不會主動去打開你的聊天軟件、圖庫這些，那天晚上是個意外，隻是平時你用手機的時候，我的視野會固定在屏幕上，閉上眼也能看到，沒辦法避免。”
“我知道你很注意避免觸碰我手機裏的**內容，”上次黎琛除了第一回，再沒有打開圖庫時，張超就知道了，隻是他沒想到晚上黎琛不吭聲是在糾結這件事。
他強調道：“沒關係，我手機裏沒什麼不能看的東西，我也不介意。”
話落，張超神情僵住。
等等！好像真的有不能看的！
張超聲音略顯僵硬：“那個，黎琛，你是什麼時候被困到我手機裏的？”
他沒記錯的話，他剛聽說手機意外泡水和黎琛出車禍是同一天，不會吧……
“我恢複意識，發現自己在手機裏的時候，剛好是你買這台手機那天，”黎琛不明所以，“怎麼了？”
張超沉默了。
三秒後，他默默地、緩慢地，把被子往上拉，蓋住了自己的臉。
也就是說，從他拿到這台手機的第一天起，黎琛就在了。
那些他以為隻有自己知道的深夜活動……那些他對著手機自言自語的中二台詞……那些他洗完澡隻穿條運動褲就在房間裏晃悠的時刻……
全、都、被、看、到、了。
黎琛聽著外麵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猜到他在想什麼，眉峰動了動，眸底掠過一抹微妙的光。
“所以，”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是在想那個國外網站的事？”
張超在被子裏悶聲喊道：“沒有！什麼都沒想！”
“哦。”黎琛的聲線依舊平穩，“那上次浴室門沒關的事呢？”
“……閉嘴。”
張超尷尬得臉都發燙了，腦海裏閃過新聞上黎琛的照片，清冷得高不可攀。被這樣的人盯著幹那種事，更羞恥了！
黎琛唇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了下去。
這小子，總算知道他那段時間有多尷尬了。
想到明天周一，黎琛還是先出聲提醒：“周五的時候杜家康趕了過去，你又被王文故意灌得酒精中毒，他隻是個部長，肯定不敢把事情鬧大，你明天可以用酒精中毒拿捏住他，讓他不敢再找你麻煩。”
張超躲在被子裏一個勁的“嗯嗯嗯”。
黎琛提醒完，聲線悠長地道：“害羞了？”
張超“啪”的一聲將手機反扣在床上，這是羞恥！害什麼羞！
……
周一，張超午休的時候，將王文堵在了辦公室裏。
“小張，有什麼事嗎？”王文若無其事地問。
張超合上門，開門見山道：“你那天故意灌我酒，害得我酒精中毒，王部長，這件事你也不想鬧大吧？部門所有人都看到了，酒精中毒的病曆單我也有。”
他沒有提霸王硬上弓的事，省得膈應自己，隻揪著酒精中毒這件事不放。
刁難欺壓新員工，害得部門員工酒精中毒，險些喪命，足夠王文吃上一壺了。
王文臉色變了又變，齒關咬緊，發腮抖了抖，“你想怎麼樣？”
“成了，讓他以後不能再為難你，還有賠償醫藥費。”耳機傳來涼涼的嗓音。
自進門起，張超就繃緊的肌肉放鬆下來，“你把醫藥費賠給我，以後不能再糾纏我，給我使絆子，這事就過去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責任。”
王文目光在張超臉上，勁瘦結實的腰身上流連了圈，有些舍不得，但是想到這件事鬧大的後果……他妥協了。
“好，但你要是再敢拿這件事威脅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張超皺眉，“放心，我沒那麼無恥。”他隻想安安穩穩上他的班，過他的小日子而已。
沒了王文針對，原本因為王文態度又蠢蠢欲動的幾個老員工也不敢妄動，張超過了段舒服日子。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底。
“終於快放國慶長假了！”張超伸了個懶腰，“我約了以前同學，我帶你回我學校那邊玩幾天。”話落，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不過可能也沒什麼好玩的，就是個小縣城。”
“沒關係，我以前沒有時間出去玩過。”黎琛平靜道，全國各地他都飛過，但讀書時是去參加競賽拿獎，畢業後都是去出差，“玩”這種事對他來說過於遙遠。
張超聽得心裏頗不是滋味，就算是出去玩，黎琛也是被困在手機裏。
“那這次我帶你多玩幾個地方！”他語氣輕快起來，“雖然都是小地方，但熱鬧！有人氣兒！”
黎琛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為了能擠出多點時間，張超直接定了放假前晚的火車票，又請了天假。
他定的是靠過道的坐票，張超背著行李包，穿過一道道安檢，熟練地越過火車內擁擠的人流，鑽到自己座位上。
張超邊打字邊打哈欠，“火車環境不是很好，還很吵，不如我關了手機吧。”
“不用。”黎琛操控著鍵盤，在下麵輸入了一行字，“你困了就先睡吧。”
張超摁下一個“好”字，就閉上了眼，為了讓黎琛打開攝像頭時能夠看到火車裏的情況，他把手機側擱在了腿上。
手機裏，黎琛看了會外麵的吵嚷擁擠，各種不同方言混雜的車廂，就失去了興趣，用張超的手機刷起新聞來，他習慣性地先去刷金融新聞。
忽然，黎琛覺得外麵的聲音有點不對，他打開攝像頭，發現鏡頭裏的視角變了！
“張超？你這是要去哪裏？”
“嗯？”張超耳朵裏塞著的藍牙耳機燈光微閃，“我就在座位上睡覺啊，能去……草！我手機呢！？”
張超被喊醒，下意識去看腿上擱著的手機。
空空如也，哪裏還有手機的影子！
黎琛算是明白他突然變了的視角是怎麼回事了，不是張超醒了，是有人趁張超睡著，偷了張超的手機。
這倒黴孩子。
“偷我的人穿了件棕黑色的上衣，褲子是黑色工裝褲，還在這節車廂裏，就在你左上角的位置，大概是順數下來的第三排或者第四排，也是靠過道位置。”
從手機被偷走後，黎琛將小偷順走手機、藏髒的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清冷平靜的聲線在耳邊響起，張超焦躁不安的心漸漸平定下來，立刻根據黎琛說的找過去。
四周的人都聽見了張超方才那聲喊，以為他是想要大海撈針地找自己被偷了的手機，同情地看了過去，火車上到處都是人，哪裏這麼容易找到小偷？
張超徑直往前走，在左邊第四排的座位上看到了黎琛說的那個人，是個含著肩背，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染著黃頭，流裏流氣的。他直接攥住了對方胳膊，“把偷我的手機還回來！”
那青年抬頭看到張超，眼神慌亂了瞬，很快又鎮定下來，惡聲惡氣道：“你想幹什麼！？”
“你偷我手機，你說我要幹什麼，把手機還給我！”
張超長得結實俊朗，小麥膚色顯得健朗，他直接攥著青年胳膊，把人從座位上攥了起來，眼中染滿了怒火。
那手機可是他花了七百塊買回來的，更不用說裏麵還有黎琛！
青年梗著脖子，“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偷你手機了？你別是手機丟了就故意找個人說是偷了你手機吧？”
兩人鬧的動靜不小，四周的人盯著他們竊竊私語。
“那小夥子長得還挺帥，看著就能打。”
“這小夥子直接衝過來就抓人，能確定嗎？”
“手機丟了也不能隨便冤枉人啊……”
那一道道懷疑的目光和話語都落在張超身上，他渾身有點僵硬，神色更加焦急起來，“別廢話，把我手機還給我！”
黃毛卻挺直了腰杆，嘚瑟道：“你說我偷了你手機，你有沒有證據？”
“有！”張超眼睛明亮堅定，“手機就在他左邊的褲兜裏，裏麵應該不止一台手機。”
那大叔和黃毛臉色都變了！
在場的人都盯著呢，瞧見這頓時懷疑起來，乘警直接上前搜身，在那大叔鼓囊囊的左邊褲兜裏摸出了四台手機！
“這是偷了四個人的手機啊！還好這小娃子發現了，不然還不曉得多少人手機被偷呢！”
“這是我的手機！”一個大媽嚷了起來，連忙擠了過來拿過其中一台，一臉後怕慶幸，“幸虧找到了，不然得丟好多錢呢！”
張超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見手機沒受損，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另外兩台手機也很快有人來認領。乘警把黃毛和大叔都拷了起來，朝張超豎了個拇指道：“小子，不錯啊，眼睛夠尖！”
張超笑了笑沒說話，等回了座位，他打開留言本，敲了兩個字，“謝謝。”
要不是黎琛幫忙，他今天恐怕真的要丟手機了。
“不客氣。”第二行緩緩浮現三個字。
等張超下了火車，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訂了賓館，先帶黎琛回他學校轉了圈，門衛還是以前的門衛，他拿著以前的學生證，登記後，門衛放了他進來。
中學不算大，幾棟教學樓外麵牆磚上也有了歲月痕跡，學校林木花圃栽了不少，排在校道兩邊，算不上多少美感，但是一眼望過去，滿滿都是學校的回憶和氣息。
這會是上課時間，校道上沒有人，隻有張超一個人走著，他小聲對著手機道：“不怎麼好看，這間學校的師資也一般，但是以前有幾個老師對我都挺好的，在這裏過得也很高興。”
張超說著就放鬆了下來，沒有一開始給黎琛介紹自己學校的拘謹。
“在學校的時候就什麼都不用想，唯一要想的就是成績，大家都打打鬧鬧的，就算偶爾有矛盾爭吵，都是很小的事。”他小聲補充：“不像公司裏，入職上班跟過五關斬六將一樣。”
黎琛其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樸素的中學，他讀的是貴族私立學校，雖然處處都建得很漂亮，但是就像張超說的，跟過五關斬六將似的，人人不是有八百個心眼，就是各種攀比和家族競爭。
光鮮亮麗的外表，但沒有多少學生的純粹。
“挺好的。”黎琛評價道。
張超彎起眼睛笑了，陽光灑在他臉上，仿佛整個人都和陽光融在了一起。
黎琛看著鏡頭裏那張笑臉，忽然覺得，這個小縣城、這所樸素的中學，確實挺好的。
他們沒有逛多久就下課了，剛好是最後一節課。
鈴聲一響，先是幾個學生飛快地從教學樓裏躥出來，然後就是一大群，校道上頓時擠滿了學生，有的跑得飛快。
張超小聲說：“那些跑得快的，八成是要去搶雞腿的。”
望著那些跑向飯堂的學生，黎琛仿佛看到當年的張超也邁著長腿，為了搶雞腿飛快地跑向飯堂，眼睛明亮，整個人都會是活力滿滿的吧。
張超雖然T恤加牛仔褲，看起來挺學生的，但是他一米八的身高，結實的身材，又一副悠閑的樣子，在一群學生仔裏麵格格不入，不少人都側目去看張超這個“社會人士”。
人太多了，張超和黎琛說了聲，就先離開了。
他和以前同學約了晚上吃飯，索性就回了賓館捯飭捯飭自己。
“你不是帶了襯衫嗎？換襯衫。”
“會不會太正式了？”
黎琛無言，“你這是休閑襯衫，除了一套在正式場合穿的西裝外，你衣櫃裏就沒有什麼正式的衣服。”
張超撓了下臉，依言換上了。
“褲子換那條黑色的休閑褲，襯衫不用塞進去。”
“頭發你剛剛洗完頭，都軟得全耷拉下來了，問老板借個發膠，用手沾點發膠打上一點，稍微理整齊點，抹點發膠定一下碎發就可以了。”
黎琛在手機裏指點張超換好衣服，處理完頭發。
看著鏡子裏的張超，兩人都有點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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