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21 更新時間：26-09-09 19:46
張超雙腳剛剛踏出電梯，便一眼瞥見了一樓大廳角落裏，那個與記憶中婚禮現場判若兩人、衣著樸素得近乎寒酸的李晴。
他猛地頓住腳步，轉頭就想走。
“張超！”尖銳的女聲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入他的耳膜，李晴眼尖地捕捉到他的身影，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與急切，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嘴裏還呼喚著：“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有什麼事？”張超冷下臉，神情冷淡地看著李晴，再也不見往日的陽光明亮。
他沒有察覺，當他麵色沉如水、言語冷似霜時，那份神情竟與黎琛有幾分相似，原本俊朗的五官，在沉下臉色的瞬間，帶上了一抹讓人心悸的凜冽，看得李晴心裏有些發怵。
意識到自己心裏升起的懼意，李晴心裏有點不快，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她又強行壓下那抹不悅，擠出討好笑臉來。
“你，你是不是怪媽媽當年離開，丟下你改嫁？”李晴露出哀戚愧疚的神情，低頭抹著眼睛，“我也是沒辦法，你爸當年不上進，如果我不改嫁，怕是我們母子倆都要餓死了。我知道你怪我，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諒，媽媽今天就是想來跟你道個歉。”
張超低頭看著李晴抹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淚，李晴的聲音沒有半點收斂，已經有很多人將目光投了過來，而且過不了多久就下班了，到時候隻會更多人。張超不想和她糾纏，看著曾經丟下他的母親，低聲道：“你已經道歉了，可以走了。”
說完，張超轉身就想離開。李晴頓時急了，伸手去拉張超的衣服，卻被張超靈活躲開，反而是她失去平衡，腳下踉蹌著就要摔倒。
張超單手扶住她，等人站穩後想鬆開手，卻被對方死死拽住，“你，你就這麼怨我嗎？但當年離婚，難道你爸就一點錯都沒有嗎！你就覺得全都是我的錯？”
眾人異樣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張超身上，伴隨著竊竊私語聲。張超聽不清，但猜也能猜到不是什麼好話。
張超眉頭輕皺，轉頭盯著李晴，一字一頓地道：“國慶假時，我回了趟老家，想去看你，恰巧碰上你改嫁後生的兒子的婚禮，你跟別人說我是來推銷保健品的，我問你當年你離婚丟下我和阿姐，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結果你罵我跟我爸一樣沒出息，讓我滾，不要再去找你，這話是你說的吧？”
張超似乎有些難受，輕吸了兩口氣，在李晴張嘴欲要解釋時，率先打斷她，輕聲問道：“你今天忽然穿成這樣來找我，是不是因為……你打聽到我現在工作還算穩定，覺得我終於有點”出息”了？”
他看著李晴的眼睛，希望是自己心胸狹窄，把曾經的母親想得過於惡劣。當初在婚禮現場外，李晴那番誅心的話語和決絕的態度，此刻宛若幻燈片般，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和現在的態度大相徑庭。
何況，李晴若真的是覺得自己那日太過分，覺得愧疚的話，完全可以問老家的人拿到他的電話，而不是穿成這樣來找他。
這種洗得發白泛黃，還單薄的衣服，在他很小的時候，家裏經濟狀況有些拮據時，他們都沒有試過在大冬天穿這種像穿了十幾年的衣服。國慶假期，那個辦得有聲有色，氣派的獨棟小樓，還有李晴在婚禮上趾高氣揚的模樣，哪一樣，都像是在告訴他，她過得比誰都好，絕不至於窮困潦倒到這副地步。
過去種種一一浮現在張超眼前，和現在交織在一起，逼得張超不得不把人往壞裏想，又控製不住地對母親心存一絲幻想希望。
但是張超話音落下後，就看見李晴心虛地躲開他的目光，接著又色厲內茬，尖聲指責他，“在你眼裏，媽媽就是這樣的人不成？”
李晴壓下心虛，想到張超現在工作體麵，收入穩定，能夠修複關係的話，以後就多了一個源源不斷的提款機。她暗中掐了把自己，露出副難以置信又受傷的樣子。
一盆冷水轟然澆滅了張超最後一點希望，他從胸腔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耳邊回蕩起黎琛曾經說過的話。
“張超，為這樣的人，不值得。”
“我們一起住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們的家。”
他閉眼複又睜開，堅定地將李晴拽著他胳膊的手指一根根掙開。
李晴見狀，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眼前這個已經長得人高馬大的兒子，似乎做下了某種決定。李晴心髒猛烈跳動起來。
“媽……”張超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你……你敢？！”李晴瞳孔驟縮，氣急敗壞地喊道。
張超打斷道：“當年家裏經濟情況是一般，但沒有到餓死的地步，至少你走了之後，爸一個人拉扯我和阿姐，都沒有讓我們餓死。你不想過苦日子，要跟爸離婚，我都能理解，也從來沒有怪過你這點。”
否則他再見到李晴時，就不會是想問她當年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可你有一點說錯了，你當年拋下的不僅是我，還有阿姐，你來跟我道歉，但你有想過跟我姐說聲抱歉嗎？”張超看著眼底閃過心虛和不耐煩的李晴，心底已經掀不起任何波瀾。
“還有，”張超繼續說道，每說一句，李晴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後來爸去世了，那時候我還隻是個讀小學的小屁孩，阿姐也還沒到十六歲。我不奢望你能給我們撫養費，但你作為母親，哪怕一眼，你都沒有來看過我們姐弟倆。我從小學、初中、高中，再到大學，直到大學畢業；阿姐從十幾歲，到十六歲為了供我讀書輟學去打工，再到後來嫁人……這麼多年，你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們一眼。”
張超是真的想不明白，李晴怎麼還有臉，有勇氣跑到這裏來，大放厥詞，演這出母子情深的戲碼？
“我、我隻是不知道……”李晴嘴唇顫抖，試圖狡辯。
“我去婚禮現場的時候，你一眼就認出我了，如果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們的消息，你不可能能認出我。”張超直言揭穿了李晴的謊言，他小時候長得小，還是開始發育後，經常鍛煉，才能有現在體魄。
李晴的麵色驟然間，慘白如紙。
圍觀的人聽到這裏，懷疑的眼神頓時落在了李晴身上。
張超不想日後再糾纏，索性一次性將話說開說明白，“當初丟下我們的是你，住在隔壁鎮也從不來看我們一眼的是你，我巴巴找過去卻被你當眾指為推銷保健品的騙子趕走，被罵沒出息，今天你卻穿著這種……”
張超帶有一絲哭腔說道，“這種在離婚前過著快要餓死的生活時都不會穿的衣服，也不聯係我，在所有人麵前，在這大廳裏，大聲求我原諒，李女士，你到底想搞什麼名堂？！”
四周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員工或是別的工作人員明晃晃地覷著李晴。
“這就是故意的吧？覺得以前嫌棄的兒子有出息了，就想來修複關係。”
“那他們姐弟倆還沒成年，就沒了爸，媽也不過來看一眼，就這樣野蠻生長，長大了還要被人上門道德綁架？”
“攤上這樣的人，張超真倒黴。”
李晴的身形晃了晃，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她隻覺得四周那些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議論，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在她的麵皮上，生疼，火辣。她看著眼前那個無動於衷，甚至可以說是造成這一切的張超，惱恨不已，怒火衝上心頭，讓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尖聲吼道：“再怎麼樣！我也是你媽！你是我生的！你也要贍養我！”
張超原本是想抬腳走了，聽見這話抬頭提醒道：“李女士，你走的時候我隻有兩歲，從那以後你就再也沒有撫養過我，爸走了之後，我姐十四歲，我也隻有幾歲大，我們沒有任何獨立生活能力，你作為母親是要盡撫養義務的，但是你長期置之不理，故意拒絕履行撫養義務。”
他看著李晴困惑不解的樣子，淡聲道：“是犯了遺棄罪的，而你另外還有兒子，我是可以申請不對你進行贍養的。就算鬧上法庭最後判我依然要贍養，頂多也隻需要支付最低的贍養費用，也就是每200塊。”
“還有，”張超揭穿了一件他心知肚明但從來沒有提過的事，“你改嫁後的兒子，我名義上的”弟弟”比我小一歲吧？可你們離婚的時候，我已經不止一歲了。”
嘩！
李晴麵無血色，震驚地看著張超，“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
張超苦笑搖頭，他又不是傻子，知道李晴在哪裏，還有了個已經結婚的兒子，他從老家回來，冷靜下來後就覺得不對勁，他才大學畢業，至少要比他小幾歲的“弟弟”怎麼會能結婚了？
所以他問了老家的幾個玩得好的小夥伴，問出了“弟弟”秦鵬程的年齡。當時他如晴天霹靂，也是頭回認真考慮起黎琛說的“不值得”的話。
張超望著李晴，隻覺得很累，也不想再和李晴多說。他朝前台歉意地笑了笑：“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前台的女生連忙搖頭，目露同情，“不麻煩不麻煩，你放心，下次她再來我就會讓人將她給趕出去。”
張超道了謝，又靜靜地等著保安將那個還想繼續糾纏不休的李晴強行驅趕出去後，才轉身，麵無表情地走向電梯。
進了電梯，他輕歎了下氣，怕是用不了一天，這件事就又會傳遍公司了。
入職兩個多月，他在公司鬧出來的傳言比人家待了兩年的員工還多。先是王文的事，接著是他和黎琛關係不菲的消息傳開，然後現在李晴又來鬧一鬧，也不知道事情會被傳成什麼樣。
張超被傳過的傳言不少，這會幹脆擺爛，愛怎麼傳就怎麼傳，反正他也管不到別人的嘴巴。
等下班，張超謝過了幾個相熟同事的關心。
回到家裏，他點開黎琛對話框，想跟對方吐槽今天的事，手指按在鍵盤上時，張超又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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