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22 更新時間：26-03-03 12:17
溫念是在淩晨三點被疼醒的。
小腹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撞擊，一陣一陣的絞痛，伴隨著冷汗從額頭滾落。她蜷縮在床上，手指死死攥住床單，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不是普通的疼。這種疼和手術後的隱痛不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撕裂，又像是記憶在作祟。
她想起手術台上的燈光，想起麻醉劑注入靜脈時的冰涼，想起那個孩子從她身體裏被剝離的瞬間。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刀，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狠狠刺入。溫念將臉埋進枕頭，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為陸硯舟，是為自己。為那個在婚姻裏卑微到塵埃裏的自己，為那個親手斬斷最後羈絆的自己，為那個明明很痛卻還要假裝堅強的自己。
哭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沒有人聽見，沒有人安慰。
手機在枕邊亮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消息：”睡不著？我在樓下。”
溫念愣住了。
她掙紮著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樓下路燈下，顧言靠在車邊，仰頭看著她的窗戶，手裏夾著一支煙，沒有點燃。
他一直在。從她進門開始，他就一直在。
溫念的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他的電話。
”上來，”她說，聲音沙啞，”我疼。”
顧言上樓的速度很快。
他推門進來，看見溫念蜷縮在沙發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立刻蹲下來檢查。
”哪裏疼？”
”小腹，”溫念咬著牙，”很疼，像撕裂一樣。”
顧言的手指在她腹部輕輕按壓，動作專業而迅速。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站起身，將溫念打橫抱起。
”去醫院，”他說，”可能是術後感染，不能拖。”
溫念沒有掙紮。她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忽然覺得安心。
這是第一次，她在最脆弱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
顧言穿著白大褂，親自給溫念做檢查。B超，血常規，尿檢，一係列流程走下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急性盆腔炎，”他說，”術後感染，加上你這幾天勞累，免疫力下降。”
他看著溫念，眼神裏有心疼，也有責備：”為什麼不早點來？”
”我以為……”溫念的聲音很輕，”我以為能扛過去。”
”你能扛什麼？”顧言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溫念，你才剛做完手術，你就去跑工作室，去裝修，去熬夜畫圖。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
溫念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顧言對她發火。不是真的生氣，是著急，是心疼，是恨鐵不成鋼。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言歎了口氣，在她床邊坐下。他握住她的手，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我不該凶你。”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溫念說，”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麻煩，”顧言看著她，眼神認真，”溫念，你從來都不是麻煩。我隻是……我隻是希望你能對自己好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你總是一個人扛，總是一個人疼，總是一個人哭。我想陪著你，想讓你知道，有人在乎你，有人心疼你。但你從來不給我機會。”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燈光下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心髒某個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顧言，”她說，”我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一個人，”溫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習慣不麻煩別人，習慣自己解決問題。在陸硯舟身邊三年，我學會了……學會了不期待，學會了不依賴，學會了……”
她說不下去了。
顧言握緊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裏。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煙草香。
”以後不用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溫念，以後你不用一個人了。我在，我會一直在。”
溫念靠在他肩上，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無聲的哭泣，是崩潰的，宣泄的，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她抓著顧言的白大褂，哭得渾身發抖，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顧言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
他知道，她需要這個。需要宣泄，需要釋放，需要知道有人願意接住她的脆弱。
溫念哭累了，在顧言懷裏睡著。
顧言將她輕輕放平，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守著。護士進來換藥，看見這一幕，笑了笑：”顧醫生，你女朋友？”
”還不是，”顧言說，”但希望是。”
護士了然地點頭，輕手輕腳地離開。
顧言看著溫念的睡顏，想起剛才她哭的樣子。那麼脆弱，那麼無助，和白天那個堅強獨立的她判若兩人。
他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在咖啡館見到她。她穿著米色毛衣，頭發挽起來，在畫設計圖。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忽然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那時候他想，這個女人笑起來真好看。如果能讓她一直笑，該多好。
後來他知道她是陸太太，他告訴自己，不要打擾。但他忍不住，忍不住去她常去的咖啡館，忍不住打聽她的消息，忍不住在她離婚後第一時間出現。
他知道這很不道德。知道趁虛而入很卑鄙。但他控製不住。
”溫念，”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會等你。多久都可以。”
溫念是在清晨醒來的。
她睜開眼睛，看見顧言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的白大褂皺巴巴的，頭發淩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但溫念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顧言。
她輕輕動了動，顧言立刻驚醒。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還疼嗎？”
”好多了，”溫念說，”你一晚上沒睡？”
”嗯，”顧言揉了揉眼睛，”怕你再發燒。”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中疲憊的眉眼，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喜歡你，”顧言直言，”這個答案，我說過很多次了。”
”但我不值得——”
”你值得，”顧言打斷她，握住她的手，”溫念，你值得。你值得被珍惜，被愛護，被當成全世界。隻是那個男人，他不配。”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但我配。我會證明給你看，我配。”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中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冰封了三年的心，開始慢慢融化。
”顧言，”她說，”我想試試。”
顧言愣住了：”什麼？”
”試試……依賴你，”溫念的聲音很輕，”試試不再一個人扛，試試……接受你的好。”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握緊她的手，笑得像個孩子：”好，依賴我。多少都可以，我扛得住。”
溫念也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這是顧言第二次看見她真心的笑。第一次是在咖啡館，三個月前。第二次是現在，在他最狼狽的時候。
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溫念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顧言請了假，每天陪在她身邊。他給她讀小說，陪她看電影，喂她吃水果，甚至幫她洗頭發。
”顧醫生，”溫念坐在病床上，頭發濕漉漉的，”你這樣……太像男朋友了。”
”我本來就是，”顧言用毛巾擦著她的頭發，”隻是你還沒正式承認。”
”那現在承認，”溫念說，”顧言，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顧言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溫念，看著她在陽光下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心髒跳得厲害。
”願意，”他說，聲音有些抖，”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
溫念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顧言看著她，忽然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溫念，”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我知道，”溫念說，”顧言，謝謝你。”
”不用謝，”他笑，”以後每一天，我都會讓你說這句話。說到你煩，說到你習慣，說到你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窗外，陽光正好。
溫念靠在顧言懷裏，看著窗外的藍天，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她會好起來。
會和顧言一起，過上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至於陸硯舟——
就讓他，成為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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