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08 更新時間：26-03-08 13:20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沉沉地覆蓋下來，將體育館避難所連同它周圍那片更大的死亡區域，一同吞沒。
供電係統早已癱瘓，隻有穹頂建築核心區域和幾個主要瞭望塔上，還亮著零星昏暗的燈光，如同巨獸在黑暗中半睜半閉的渾濁眼睛。而占地麵積極廣的露天休息區，則徹底陷入了黑暗。幸存者們早早地蜷縮在自己的地鋪、帳篷或簡陋窩棚裏，用沉默和疲憊對抗著恐懼和饑餓。白天的喧囂稍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啜泣、痛苦的**、此起彼伏的咳嗽，以及遠處巡邏隊單調而沉重的腳步聲。
林曉躺在防雨布上，身下是堅硬冰冷的水泥地。白天的奔波、抉擇、還有送走小哲時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鈍痛，讓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他閉著眼睛，卻無法真正入睡。黑暗中，小哲最後塞給他的那顆化了的糖果，仿佛還在掌心散發著微弱的、黏膩的暖意，時刻提醒著他那份無法卸下的責任。
趙剛在不遠處已經打起了鼾，聲音粗重，但林曉能聽出其中夾雜著不安的磨牙聲。蘇雨薇躺在另一邊，呼吸輕淺，但同樣沒有睡熟，偶爾會輕輕翻動身體。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
就在林曉的意識在極度疲憊和淺層睡眠的邊緣反複徘徊時——
心悸。
毫無征兆的，一陣極其短暫卻尖銳的心悸，像冰冷的針，猝然刺入他的胸膛！
林曉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驚醒，不是噩夢。是一種源於身體深處、近乎本能的警報。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胸口，心髒在掌下狂跳，不是因為運動或恐懼，而是因為某種……來自外部的、無形的、充滿了惡意的壓迫感，正在悄然逼近。
【初級危險感知（被動）】——這個剛剛獲得不久、在之前穿越街道和夜襲蝙蝠時提供過模糊預警的技能，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度，在他意識中拉響無聲的警鈴！
危險！巨大、密集、正在快速接近的危險！方向……來自四麵八方？不，更偏向於……體育館的西側和南側外圍？
林曉一個激靈，翻身坐起，動作快得嚇了自己一跳。他側耳傾聽，摒除那些近處幸存者的呼吸和囈語，將注意力投向更遠的黑暗。
起初，隻有風聲，以及遠處巡邏隊隱約的腳步聲和偶爾低沉的交談。
但很快，一種新的聲音，如同細密的潮水，開始滲入他的聽覺。
窸窸窣窣……
不是風吹落葉，也不是小動物跑動。那是無數細小的爪子、或者節肢，摩擦地麵、碎石、金屬、甚至植物葉片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聲響！仿佛有成百上千隻蟲子，正從城市的廢墟中湧出，朝著體育館的方向彙聚！聲音層層疊疊，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逐漸彙聚成一種低沉而持續的、仿佛大地本身在蠕動的嗡鳴！
在這片窸窣聲中，還夾雜著另一種聲音——低沉的、短促的、充滿了貪婪和暴戾的嘶吼與嗚咽。不是一隻，不是十隻，而是……難以計數的、屬於不同種類掠食者的喉音！
“不對勁……”林曉低語出聲，聲音幹澀。
他的動靜驚動了趙剛和蘇雨薇。
“咋了？林曉兄弟？”趙剛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做噩夢了？”
蘇雨薇也立刻清醒，坐直身體，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曉：“有情況？”
林曉沒有回答，隻是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向體育館西側圍牆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趙剛和蘇雨薇立刻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幾秒鍾後，趙剛的臉色變了，他常年跑車練就的耳朵也捕捉到了那些異常的聲音。“他娘的……什麼聲音？這麼多？”
蘇雨薇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像是……很多動物在移動。而且情緒很躁動。”
“不是一般的動物。”林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是變異生物。很多，正在包圍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得通知巡邏隊！加強警戒！”
他們所在的休息區靠近圍牆邊緣，離一個較小的出入口不遠。林曉帶頭，三人迅速穿過橫七豎八躺著的幸存者，朝著那個出入口的崗哨跑去。
崗哨處，兩個手持鋼管的守衛正倚在沙袋壘砌的掩體後，昏昏欲睡。被林曉三人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們不耐煩地抬起頭。
“幹什麼？大晚上不睡覺亂跑什麼？”一個守衛嗬斥道。
“外麵有情況！”林曉顧不上客氣，急促地說道，“聽！有很多聲音！像是變異生物在聚集！數量非常多！”
兩個守衛狐疑地對視一眼，側耳聽了聽。其中一個皺了皺眉：“風聲吧？或者又是哪裏的水管爆了？大驚小怪什麼！”
“不是風聲！”趙剛急了，上前一步，他粗壯的身形帶著壓迫感，“你們仔細聽！是爪子撓地的聲音！還有野獸叫！”
守衛被他吼得有些發怵，但也更加不耐煩：“聽見了又怎麼樣？外麵哪天晚上沒點動靜？老鼠、野狗、變異的蟲子，多了去了！圍牆這麼高，它們進不來！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兒擾亂秩序！”
他們顯然已經習慣了夜間的各種異響，疲憊和麻木讓他們失去了應有的警惕。
林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普通的聲響和這種規模、這種帶著明確惡意的彙聚，完全不同。他的【危險感知】正在瘋狂地報警，胸口那股冰冷的壓迫感越來越強！
“請你們至少加強一下這個方向的警戒！或者向上級彙報一下！”蘇雨薇也上前，語氣嚴肅，“我是醫療後備隊的，從醫學角度，這種異常的群體性生物行為很可能是大規模攻擊的前兆！”
“醫療隊的？”守衛打量了一下蘇雨薇，態度稍微好了點，但依然不以為然，“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們會注意的。你們趕緊回去，別聚在這兒，再吵醒其他人引起恐慌，麻煩就大了！”
就在這時——
“吼——！！”
一聲更加清晰、更加暴戾的咆哮，陡然從圍牆外極近的距離炸響！緊接著，是更多回應的嘶吼和更加瘋狂的抓撓撞擊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攀爬或衝撞圍牆！
兩個守衛這次臉色真的變了，立刻挺直身體，抓起鋼管，緊張地望向圍牆外的黑暗。
林曉三人也退回休息區邊緣，背靠著一堆雜物，緊張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那種窸窣聲、低吼聲、撞擊聲，卻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如同醞釀著風暴的潮水，不斷拍打著體育館這艘脆弱的孤島。
更讓林曉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在他【危險感知】的模糊視野（如果那能算視野的話）中，圍牆外的黑暗裏，正有無數細小的、充滿饑餓與狂暴的“紅點”，如同夏夜的鬼火般，悄無聲息地亮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連成一片猩紅色的、令人絕望的潮汐……
**本章結束於林曉越發強烈的不安和遠處黑暗中亮起的無數細小紅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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