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55 更新時間：26-04-07 11:31
城西營地的白日，如同一個巨大而肮髒的蜂巢，在生存的焦灼與**的嗡鳴中緩慢蠕動。陽光勉強穿透汙濁的空氣，照在鏽蝕的金屬、破損的水泥和無數麻木或警惕的麵孔上，投下長短不一的、扭曲的影子。
“蝮蛇”失蹤的消息，並未立刻引起軒然大波。在這片混亂之地，一個人的突然消失，原因可以有很多——死於某次劫掠，被仇家暗算，甚至隻是厭倦了這裏去了別處。隻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當眾被殺，往往隻會成為人們口中幾句含糊的談資，很快便被新的苦難和算計淹沒。
但這並不意味著“蝮蛇”的手下會毫無察覺。相反，頭目的失蹤，像一塊投入渾濁水塘的石子，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裏激起了層層不安的漣漪。疤臉光頭（他僥幸在陸沉舟手下活了下來，被簡單包紮後丟回了他們的窩點）和其他幾個僥幸逃脫的嘍囉，如同驚弓之鳥，既惶恐於陸沉舟的狠辣手段，又本能地聚攏起來，試圖維持住團夥搖搖欲墜的架子，同時也在暗中打聽“蝮蛇”的下落和陸沉舟那邊的動靜。
然而，沒等他們理清頭緒，新的“風聲”就像長了翅膀，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們的耳朵。
風聲的來源很雜，仿佛不經意間從各個縫隙裏漏出來。
先是有人在黑市邊緣的破爛酒攤（用過期工業酒精勾兌的玩意兒）上，聽到兩個醉醺醺的拾荒者大著舌頭抱怨，說西邊老工業區那一片“鬼地方”，最近好像有點“不幹淨”，晚上總有怪光，還有奇怪的聲音，嚇得他們都不敢靠近了，可惜了裏麵可能還藏著的“老貨”。
接著，任務大廳附近的角落裏，有似乎剛交了任務的搜尋隊員在低聲交談，抱怨某個任務地點太邪門，差點折了人手，但言語間又隱約透出“那地方以前是個精密儀器廠，說不定有還沒爛透的好東西，可惜被一群變異鬣狗占了”的惋惜。
然後，是某個給黑市“中間商”跑腿的半大孩子，在巷子裏被“蝮蛇”手下一個嘍囉用半塊發黴的餅幹堵住，隨口問起最近有什麼新鮮事時，那孩子神秘兮兮地說，聽一個從西邊逃回來的獨行客說，老工業區深處，有個半塌的倉庫，裏麵好像有種“會自己微微發光的石頭”，可惜周圍地形太複雜，又有東西守著，沒敢細看。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來源模糊，內容也真假難辨。但結合在一起，卻指向了一個明確的地點——城西老工業區深處，並且暗示那裏可能有“未被發掘的有價值物品”，同時伴隨著“一定危險”。
更重要的是，這些流言的傳播路徑，似乎有意無意地，總會經過“蝮蛇”手下可能出沒或探聽消息的區域。
孫樂像一抹真正的影子，遊走在營地最混亂、最肮髒的角落。他腿傷未愈，但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對環境的敏銳直覺，讓他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他有時是那個醉醺醺的拾荒者之一（臉上抹了灰，聲音沙啞），有時是靠在牆邊打盹、耳朵卻豎著的流浪漢，有時又是那個拿了點小好處就“口無遮攔”的跑腿孩子。他從不直接與“蝮蛇”手下接觸，隻是恰到好處地將那些精心編織的“碎片”撒播出去，然後任由它們在貪婪和恐懼交織的土壤裏自行發酵。
與此同時，陳星和周墨也在信息層麵進行著配合。他們利用在任務大廳和少數技術性幸存者小圈子裏的短暫接觸，“無意中”透露出對老工業區舊時代遺留技術的興趣，或者對某種“特殊能量殘留”的學術性好奇（用一些半真半假的專業術語包裝），為那些關於“發光石頭”的流言增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可信度。
計劃的核心——“誘餌”，已經拋下。
現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魚兒聞著味，自己遊向陷阱。
***
“老大，您看這事兒……”
窩點裏，一個尖嘴猴腮的嘍囉湊到疤臉光頭麵前，壓低聲音，臉上混雜著貪婪和疑慮。疤臉光頭現在是這群殘兵敗將裏暫時領頭的，他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陰沉。
“西邊老廠區……發光石頭……”疤臉光頭咀嚼著這幾天聽到的隻言片語，獨眼裏閃爍著算計的光，“你們確定，消息是從不同地方傳出來的？不是一夥人散播的？”
“應該不是。”另一個手下回答，“我打聽過了，說的人都不一樣，有拾荒的，有跑腿的，還有……好像”灰鼠”那邊的人也提過一句，說可惜那地方太險，不然值得摸一把。”
“灰鼠”是另一夥規模比他們稍小的掠奪團夥，一向不對付。連他們都提到了，這讓疤臉光頭心裏的疑慮消減了幾分。貪婪開始占據上風。
“蝮蛇哥還沒消息……”一個手下憂心忡忡地說。
“閉嘴！”疤臉光頭低吼一聲，獨眼裏凶光一閃，“老大不在，我們就成了慫包？那些”曙光”的人，害了我們弟兄，還抓了蝮蛇哥！這筆賬一定要算！”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透著狠厲，“而且……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麼”找寶貝”的門道，這說不定就是個機會。老工業區那地方我知道，廢墟多，巷道雜，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可……可陸沉舟那邊……”手下還是有些怕。
“哼，他們放出這種消息，說不定就是想引我們出去，或者自己已經去探過了，故意散布假消息迷惑人。”疤臉光頭分析道，自以為看穿了真相，“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他們發現了什麼，但一時拿不到，或者想獨吞又怕別人知道，所以放出些半真半假的風聲攪渾水？”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末世裏，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命。誰會輕易把真正的寶藏信息廣而告之？更大的可能是有人發現了什麼，但要麼力有不逮，要麼想轉移視線。
“不管怎麼樣，咱們得去看看。”疤臉光頭下了決心，“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多帶點人，家夥都準備好。如果是陷阱，咱們就撤，如果是真的……”他舔了舔嘴唇，獨眼裏放出貪婪的光，“那活該咱們發財！順便，要是撞見”曙光”的人落單……”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凶光畢露。
其他手下也被他的情緒感染，恐懼漸漸被對財富的渴望和報複的念頭取代。他們開始清點武器，準備繩索和背包，低聲商議著行動的細節和路線。
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每一步反應，從最初的疑慮到逐漸被貪婪說服，再到最終決定冒險一探，幾乎完全落入了那個精心設計的劇本之中。
***
“魚咬鉤了。”
傍晚時分，孫樂如同幽靈般回到乙-17號倉庫隔間，簡短地彙報。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疤臉光頭召集了剩下能動的，大約六七個人，正在準備繩索、武器和照明。看架勢，是打算夜探老工業區。”
隔間內，氣氛瞬間緊繃起來，又隱隱透著一種獵物即將踏入陷阱的興奮。
陸沉舟和林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計劃的順利進行。
“很好。”陸沉舟沉聲道，“按原計劃，準備出發。許博，孫樂，你們先行一步，抵達預設伏擊點，確認環境，布置必要的陷阱和撤退標記。注意隱蔽。”
“是。”許博和孫樂點頭，迅速整理裝備，悄然離去。
“趙剛，陳星，周墨，蘇醫生，”陸沉舟看向其他人，“你們跟我一起，帶上”蝮蛇”，我們走另一條路，提前抵達支援和攔截位置。林曉，”他最後看向林曉，“你和我一起，負責核心區域。”
林曉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心髒因為anticipation而加速跳動，卻沒有絲毫慌亂。計劃是他們共同製定的，每一個環節都反複推敲過。現在，到了執行的時候。
夕陽的餘暉將營地染上一層黯淡的血色。
“曙光”小隊的成員們，如同暗夜中蓄勢待發的獵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漸濃的暮色之中。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倉庫的陰影裏，向著城西那片更加破敗、更加危險的工業廢墟潛行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疤臉光頭和他的手下們，也正帶著貪婪的期待和凶戾的殺意，朝著同一個方向，懵然無知地，一步步走向那個為他們精心準備的——
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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