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74 更新時間：26-07-14 09:18
礦洞深處一片漆黑，隻有周墨從廢墟裏撿來的那隻老舊手電發出微弱的光芒，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林曉死死握著陸沉舟冰冷的手，跟著孫樂的腳步在狹窄的通道中狂奔。身後，爆炸聲漸漸遠去，但另一種聲音越來越清晰——那是追兵的腳步聲，是能量步槍充電時特有的嗡鳴，是死亡逼近的呼吸。
“前麵就是通風井！”年輕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壓抑的急切，“爬上去就是山體另一側！我們的車就停在出口五百米外的林子裏！”
通風井是一道近乎垂直的金屬梯，鏽跡斑斑，每一級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林曉看著昏迷的陸沉舟，心髒沉到了穀底——他這樣子，怎麼爬？
“我來。”孫樂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簡潔有力。他將陸沉舟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用一根從廢墟裏撿來的繩索將兩人簡單捆在一起，“林曉，你在前麵，萬一我失手，接住他。”
林曉沒有廢話，他第一個攀上梯子，用最快的速度向上爬。身後，孫樂背著陸沉舟，每一步都極其艱難，但他咬緊牙關，一級一級地向上挪動。周墨和陳星緊隨其後，年輕人殿後。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林曉的雙手被鏽蝕的金屬割破，鮮血順著梯子滴落，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後那個無聲的身影上——陸沉舟依舊昏迷，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唯一證明他還活著的跡象。
當林曉終於從通風井口探出頭時，冰冷的山風撲麵而來，帶著林間特有的清新和自由的味道。他猛地爬出井口，轉身跪在邊緣，伸出手——
孫樂將陸沉舟托舉起來，林曉拚盡全力將他拖出井口。緊接著是孫樂、周墨、陳星，最後是那個年輕人。
五個人癱倒在井口周圍的草地上，大口喘息著。但林曉隻喘息了幾秒，就掙紮著爬起來，撲到陸沉舟身邊。
“陸沉舟！醒醒！陸沉舟！”
沒有回應。他的心跳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呼吸若有若無。
“讓我來。”陳星推開林曉，撕開陸沉舟的衣襟，露出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血還在流，但速度明顯慢了，那不是好事，那是失血過多的征兆。
周墨從背包裏翻出僅剩的急救包——那是他們在廢墟裏找到的，屬於某個倒黴的“裁決者”戰士——遞給陳星。陳星的手在顫抖，但他的動作依然精準：消毒、止血、縫合、包紮。
“他需要輸血。”陳星抬起頭，臉色凝重，“但我們沒有條件。隻能撐，撐到”引導派”的基地。”
“車呢？”林曉看向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指著林子深處：“那邊，五百米。但——”
他的話沒說完，一陣刺耳的嗡鳴聲從夜空中傳來。所有人猛地抬頭——三架無人機正從山脊後升起，探照燈的光芒掃過林間，如同死神的眼睛。
“他們追來了！”周墨驚呼。
林曉看著昏迷的陸沉舟，又看向那越來越近的無人機，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們帶他先走。”他站起身，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我去引開它們。”
“你瘋了！”陳星吼道，“你一個人對付三架無人機？！”
“不是對付，是引開。”林曉看向那個年輕人，“車在哪裏？你們帶陸沉舟過去，我往反方向跑。等我甩掉它們，再找機會和你們會合。”
“不行！”孫樂第一次用這麼激烈的語氣說話，他站起身，擋在林曉麵前，“我去。你留下來照顧他。”
“孫樂，”林曉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你速度快，潛行強，但你吸引不了它們的注意。它們的目標是我——”自然適應者三號”，”引導者”芯片宿主。我才是它們要找的”有價值樣本”。我出現的地方，它們就會追過來。”
孫樂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林曉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陸沉舟。那張蒼白的臉在微弱的星光下，依舊那麼熟悉，那麼讓人安心。他想起了第一次在便利店外重逢時的目光，想起了在峽穀中爭吵後和解的擁抱，想起了在囚籠中隔著牆壁傳遞的敲擊聲，想起了在那次放風時間裏，那個人握著他的手說“相信我”時的眼神。
“等我回來。”他低聲道，然後轉身，向著與車輛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風呼嘯，樹影飛掠。林曉在林間瘋狂奔跑，他的【危險感知】在逃亡的壓力下竟然有了一絲恢複——雖然依舊微弱，但足以讓他捕捉到那三架無人機的方位。他在它們的光芒縫隙中穿梭，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探照燈的範圍，每一次都離死亡更近一步。
一公裏。兩公裏。三公裏。
他的肺部像被火燒灼，雙腿失去知覺，但腳步沒有停。他知道，他跑得越遠，陸沉舟他們就越安全。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從側方射來，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一棵大樹，炸出一團火光。林曉猛地撲倒在地，翻滾著躲到一塊巨石後。
一架無人機降低高度，在他頭頂盤旋，探照燈的光芒將他藏身的巨石照得雪亮。
他被鎖定了。
林曉靠在巨石上，大口喘息著。他的手邊沒有任何武器，隻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他的係統依舊時斷時續，無法提供任何幫助。他的體力已經耗盡，跑不動了。
但他沒有後悔。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陸沉舟的臉。那張臉上有笑，有怒，有擔憂，有溫柔。有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段路，有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個瞬間。
“等我回來。”他再次低語，然後睜開眼睛，握緊那塊石頭，準備做最後的掙紮——
砰！
一道能量光束從另一個方向射來，精準地擊中那架無人機！無人機在空中劇烈翻滾，炸成一團火花！
林曉愣住了。他猛地轉頭，看到一個人影從林間衝出——
是陸沉舟。
他臉色慘白，渾身是血，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手裏握著一把從哪撿來的能量步槍，槍口還在冒煙。他踉蹌著衝到林曉身邊，一把將他拉起來：
“走！”
“你——”林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你怎麼——”
“閉嘴，跑！”陸沉舟吼道，拉著林曉向林子深處狂奔。
身後，剩下的兩架無人機調整方向，向他們追來。能量光束在林間交織，每一道都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
林曉一邊跑，一邊看著身邊那個踉蹌的身影。他的傷口肯定徹底崩裂了，他隨時可能倒下，但他還在跑，還在戰鬥，還在保護他。
“為什麼？”林曉終於問出口，“你都快死了，為什麼還要來？”
陸沉舟沒有看他，隻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因為我說過，不會丟下你。因為你說過，等我回來。因為——”他頓了頓，終於轉過頭，看向林曉，那雙眼睛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無法再隱藏的情感，“因為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沒有你，活著也沒意思。”
林曉感覺眼眶發熱。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又一道能量光束射來，直奔陸沉舟的後背。林曉來不及多想，猛地將他撲倒在地——能量束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兩人翻滾著摔進一個土坑，緊緊抱在一起。
短暫的沉默。隻有頭頂無人機的嗡鳴聲，和兩人劇烈的心跳。
陸沉舟低頭看著懷裏的林曉，那雙眼睛裏滿是複雜的情感——後怕、心疼、愧疚，還有一如既往的、生死相依的堅定。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進林曉的心裏，“之後……我會解釋一切。所有的一切。再也不會瞞著你任何事。”
林曉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沾滿血汙的臉，看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他伸出手，輕輕擦去陸沉舟臉上的血跡：
“好。我等著。”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密集的能量光束從天而降！但那不是攻擊他們，而是射向那兩架無人機——
更多的身影從林間衝出。那是“引導派”的人，還有周墨、陳星、孫樂！他們竟然沒有先走，而是繞回來接應他們！
兩架無人機在空中炸成兩團火花，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個年輕的接應者衝過來，滿臉焦急：“快走！更多的追兵來了！車就在前麵！”
孫樂和陳星架起陸沉舟，周墨扶著林曉，一行人踉蹌著衝向林間深處。身後，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但沒有人回頭。
越野車就停在一片隱蔽的凹地裏，引擎已經啟動。所有人衝上車，車門還沒關好，車輛已經猛地躥出，衝入更深的夜色。
林曉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著。他看向身邊的陸沉舟——那個人已經徹底昏迷，但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陸沉舟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顆心還在跳，還在為這個人跳動。
無論未來還有什麼等著他們，無論那個“之後”會揭露出什麼真相，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還活著，還在一起，還能繼續戰鬥。
越野車在顛簸的山路上狂奔，將他們帶向未知的遠方，也帶向那個“之後”——那個真相即將揭曉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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