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03 更新時間：26-07-24 10:55
夜色已深，但倉庫裏的煤油燈依舊亮著。
八個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的便攜終端屏幕上，兩份文件並列顯示——左側是“裁決者”的作戰計劃，右側是“伊甸”的結構圖。兩份文件，兩種威脅，兩個必須麵對的選擇。
周墨剛剛彙報完最新破譯的情報：“”裁決者”的兵力調動比預想的更快。根據通訊頻段追蹤，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距離我們八十公裏外的集結點。最多五天，最少三天，他們就會發起進攻。”
五天。
所有人沉默著，消化著這個時間。
陸沉舟坐在林曉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許多。蘇雨薇本來禁止他下床，但此刻他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的目光落在那兩份文件上，眉頭緊鎖。
“三天到五天。”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我們的防禦能撐多久？”
許博沉吟道：“如果隻是防守，依托現有工事和地形，配合陷阱和有限的能量武器，擋住第一波進攻是有可能的。但”裁決者”有一百二十人，有能量炮，有空中支援。隻要他們願意付出代價，突破隻是時間問題。”
“時間。”趙剛接過話頭，拳頭攥緊，“我們需要時間。撐得越久，他們死的人越多，就越可能退縮。但問題是，他們不會退縮。他們要的是林曉，是芯片，是——”
“是我們所有人。”林曉平靜地接過他的話。
又是一陣沉默。
陳星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冷靜：“從純粹防禦的角度，我們撐不過三天。即使撐過三天，也會付出慘重代價。而且，這隻是第一波。如果”裁決者”願意，他們可以源源不斷地增兵。我們耗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蘇雨薇問。
陳星看向林曉，又看向陸沉舟：“我的意思是，隻防守，是死路。但主動出擊，也是死路。我們需要一個能同時應對兩種威脅的方案。”
周墨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猶豫：“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裁決者”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進攻我們？他們完全可以派一支精銳小隊，潛入暗殺，或者用能量炮遠程轟擊。但他們選擇了正麵進攻，一百二十人，大張旗鼓……”
“因為他們在逼我們。”陸沉舟的目光驟然銳利，“逼我們集中所有力量防守，逼我們無暇他顧。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摧毀我們，而是拖住我們。”
“拖住我們做什麼？”趙剛問。
陸沉舟看向那張“伊甸”的結構圖：“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拿到了核心情報。他們怕我們主動出擊，怕我們去”伊甸”。所以他們要先下手為強，用一場正麵進攻，把我們釘死在這裏。”
這個分析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林曉猛地站起來，盯著那張結構圖：“所以，如果我們把所有力量都用來防守，正好中了他們的計。他們一邊拖住我們，一邊在”伊甸”做好準備，等我們筋疲力盡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那怎麼辦？”趙剛急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打上門，什麼都不做吧？”
“做。”林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要做兩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那個在心中醞釀了許久的想法：
“分兵。”
分兵。
這個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陸沉舟看著他，目光裏是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深思，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還是擔憂？
林曉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清晰：“主力留守家園，依托我們的防禦工事，拖住”裁決者”的進攻。能拖多久拖多久，能殺多少殺多少。同時——”
他指向那張結構圖：“一支精銳小隊，攜帶核心數據和情報，秘密離開，前往”伊甸”。找到”裁決者”，結束這一切。”
“結束？”許博的眉頭緊鎖，“就幾個人，去”伊甸”那種地方，怎麼結束？”
林曉看向周墨：“我們拿到的情報裏，有”伊甸”的防禦弱點嗎？”
周墨快速操作，調出一段數據：“有。”伊甸”的核心能源係統有一個設計缺陷——如果能在關鍵時刻破壞能量樞紐，整個設施的防禦體係會癱瘓至少三十分鍾。三十分鍾，足夠——”
“足夠找到”裁決者”。”林曉接過話頭，目光堅定。
倉庫裏陷入短暫的死寂。
趙剛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如鍾：“行！那老子就守在這裏，讓那幫**養的有來無回！”
許博沉吟道：“分兵的風險極高。主力需要麵對百倍於己的敵人，精銳小隊需要深入虎穴。兩邊任何一邊失敗，都是全盤皆輸。”
“但合在一起，也是全盤皆輸。”陳星推了推眼鏡，“從數學概率上，分兵確實增加了不確定性，但也增加了贏的可能性。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一旦籃子破了，就什麼都沒了。”
蘇雨薇看向林曉，目光裏是複雜的擔憂：“你是想讓誰去”伊甸”？”
林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陸沉舟、趙剛、許博、孫樂、周墨、陳星、蘇雨薇。最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主力留守，需要最強的戰鬥力。陸沉舟、趙剛、許博、孫樂，再加上部分訓練有素的戰鬥人員。你們最熟悉地形，最擅長戰鬥，最能拖住敵人。”
“精銳小隊，需要最了解情報、最熟悉技術、最能在絕境中求生的人。”他看向周墨、陳星、蘇雨薇，最後落在自己身上，“我、周墨、陳星、蘇醫生。我們四個，帶著所有數據和情報，去”伊甸”。”
陸沉舟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他的聲音沙啞，但斬釘截鐵，“你的傷還沒好，你的芯片還不穩定，你去”伊甸”是送死！”
林曉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那你告訴我，誰能去？誰能讀懂芯片的數據？誰能用感知捕捉危險？誰能——”他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誰能結束這一切？”
陸沉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林曉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冷，微微顫抖。
“陸沉舟，”他的聲音很輕，隻有兩人能聽見，“你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拖住他們，需要你。結束這一切，需要我。我們分開，才有可能贏。”
陸沉舟死死盯著他，那雙一貫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滿是壓抑的恐懼和不舍。但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林曉說的是對的。正因為是對的，所以才更難以接受。
良久，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裏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隻是多了一絲更深沉的東西。
“活著回來。”他說，聲音沙啞，“你答應過我的。”
林曉笑了。那笑容裏，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定。
“你也是。”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趙剛忽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燈跳了跳：“行！就這麼定了！老子守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許博也站起來，沉聲道：“我會製定最詳細的防禦計劃。爭取拖他們一周。”
孫樂靠在牆邊，簡潔地點頭：“偵察，交給我。”
周墨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哽咽：“我……我會把所有數據準備好。一定讓你們……不，讓我們，贏。”
陳星握住蘇雨薇的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蘇雨薇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曉：“醫療物資我會準備雙份。一份留在這裏，一份你們帶上。無論誰受傷，都要撐到回來。”
林曉看著他們，看著這些願意把命交給彼此的人，看著這些明知前方是絕路卻依然選擇前行的人，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遠處，星光璀璨，照亮了這片他們誓死守護的土地。
“三天。”他說，“三天後，我們出發。”
陸沉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兩人望著同一片星空，誰也沒有說話。
身後，倉庫裏，其他人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周墨和陳星在整理數據，趙剛和許博在討論防禦方案，蘇雨薇在清點藥品，孫樂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去執行出發前的最後一次偵察。
分兵的決策已經做出。前路未卜，生死難料。但此刻，在這片星光下，他們選擇相信彼此，選擇分頭戰鬥，選擇——
為了能活著重逢，拚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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