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圖書館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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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老館長與書簽

章節字數:4012  更新時間:26-03-05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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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聲的餘韻,在圖書館高大的穹頂下盤旋,最終被無邊的寂靜和雨聲吞噬。

    林曉曉蹲在冰涼的地毯上,手指還按著那本詭異的“無名之書”。紙頁的觸感很奇怪,不像普通紙張的幹燥或微潮,而是帶著一種恒定的、玉石般的溫潤。那幾行憑空出現的楷體字,在手電光下清晰得刺眼。

    “蘇婉……殘響……等待……”她無意識地念出聲,聲音在空曠中顯得又幹又澀。

    幾乎是同時,頭頂的日光燈管“啪”地一聲,掙紮著亮了起來。慘白的光芒瞬間填滿每一個角落,驅散了剛才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應急通道的綠燈、電腦屏幕的藍光,都在這突如其來的正常光線下黯然失色。

    一切恢複如常。書架整齊肅穆,桌椅安靜排列,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詭異的翻書聲、自動合攏的《呐喊》、憑空出現的文字……都隻是瞬間的幻覺,是過度疲勞和黑暗壓迫下的臆想。

    隻有地上攤開的《呐喊》,和手中這本沉甸甸的、墨跡未幹的“無名之書”,冰冷地提醒她——不是夢。

    林曉曉猛地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一陣發黑。她扶住旁邊的閱覽桌,穩住呼吸,心髒還在胸腔裏狂跳。她先看向那本《呐喊》。它安靜地躺在原地,深紅色的封麵在燈光下泛著舊物的光澤。她走過去,猶豫了一下,伸手將它拿起。

    入手是普通舊書的重量和質感。翻開,剛才那頁寫滿藍色鋼筆字的內頁……不見了。書頁是正常的、微微發黃的印刷體,《狂人日記》的字句整齊排列,沒有任何手寫痕跡。她快速翻動,整本書都很“正常”,隻有時間留下的陳舊氣味。

    她又抽出那張借書卡。

    借閱人:蘇婉

    借出日期:1986.3.10

    應還日期:1986.4.10

    狀態:未歸還

    那行“催還(1986.5.10)”的筆跡,依舊清晰。

    這不是幻覺的佐證。可那些字……

    她的目光落回“無名之書”上。那幾行記錄依然清晰地印在空白的紙麵上,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首次響應:丙午年正月十八,亥時三刻”……正是幾分鍾前。

    一個荒誕的、她絕對不願承認的念頭,像圖書館角落裏最頑固的藤蔓,悄然滋生。

    “我……我需要冷靜。”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迅速將《呐喊》合上,放回桌上。想了想,又拿起“無名之書”,快步走回服務台。

    把它塞進自己放在台下的雙肩包最裏層,拉好拉鏈。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它與外界的聯係,也隔絕自己心裏那點瘋狂蔓延的猜想。

    接下來的閉館檢查,她做得心不在焉。關窗、鎖側門、檢查水電……每一個動作都像設定好的程序,大腦卻在飛速運轉,試圖用一切已知的科學知識去解釋剛才的經曆:群體性癔症?二氧化碳濃度過高導致的幻覺?還是自己最近熬夜太多,神經衰弱?

    可那本書的觸感,那墨跡浮現的過程,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

    當她終於鎖上圖書館厚重的老式木門,將冰涼的鑰匙攥在手心,站到屋簷下時,潮濕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打了個寒噤。雨絲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裏斜斜飄落,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雨水敲打地麵的聲音。

    她撐開傘,走進雨裏。雙肩包裏,那本書的存在感異常強烈,沉甸甸地貼著後背,像一塊捂不熱的冰。

    第二天是周四,上午有課。

    林曉曉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在《中國古代史》的課堂上昏昏欲睡。教授渾厚的聲音講解著漢初的休養生息政策,在她耳中變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音。她腦子裏反複回放著昨夜圖書館的每一個細節:滅掉的燈、翻書聲、攤開的《呐喊》、藍色的字跡、空白的書、浮現的墨字……

    “曉曉,你昨晚做賊去了?臉色這麼差。”旁邊的室友陳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問。

    “沒……就是圖書館兼職,弄到挺晚。”林曉曉含糊地應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沒提那本詭異的書,一個字都沒提。這種事說出來,要麼被當成玩笑,要麼被擔心精神狀況。

    “哦對,你在老館那邊兼職是吧?”陳悅來了興趣,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那邊……有點不幹淨。以前好像出過什麼事,晚上特別邪門。你沒遇到什麼吧?”

    林曉曉心裏一跳,麵上卻強作鎮定:“能有什麼?就是書多點,舊點,安靜得嚇人。都是自己嚇自己。”她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說出過事?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具體,就以前聽學長學姐們傳的閑話,說那圖書館民國時候是書院,後來打仗還死過人……反正各種版本都有。”陳悅聳聳肩,“不過都是瞎傳吧,現在不都好好的。哎,老師看過來了!”

    林曉曉趕緊坐直身體,目光投向講台,心思卻飄得更遠。民國?戰亂?死人?這些碎片化的傳聞,和她昨晚的經曆,以及那本1986年借出未還的《呐喊》,能有什麼關聯?

    蘇婉……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的思緒。

    中午在食堂,她吃得食不知味。下午沒課,按照排班,她晚上六點要去圖書館。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她第一次對去那個地方產生了強烈的抗拒。

    但想到下個月的房租和筆記本分期,那點抗拒被現實迅速壓了下去。

    下午四點多,她提前到了圖書館。雨小了些,變成了牛毛細雨。老館在雨幕中靜靜矗立,灰色的磚牆濕漉漉的,爬牆虎的枯藤貼在上麵,像一道道黑色的血管。

    她從員工通道進去,館裏已經有了些讀者,但依舊安靜。白天的圖書館和夜晚截然不同,陽光(盡管是陰天慘淡的光)透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氣裏浮動著微塵,有種安寧的、屬於知識殿堂的肅穆感。

    張姐已經在了,正在整理還書箱。“來這麼早啊小林。”

    “嗯,下午沒事就過來了。”林曉曉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文學閱覽區,看向昨夜那張老舊櫸木閱覽桌的方向。

    桌子空著,幹幹淨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了,”張姐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館長讓你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

    林曉曉心裏咯噔一下。“館長找我?什麼事啊?”

    “沒說,就提了一句。你去吧,這兒我先看著。”張姐擺擺手,又低頭去對付一本散了線的舊書。

    館長辦公室在圖書館三樓最裏麵,一個朝南的、帶著小陽台的房間。林曉曉隻在麵試那天進去過。她踩著吱呀作響的老式木樓梯上樓,心裏七上八下。是因為自己昨晚閉館檢查沒做好?燈滅了沒及時處理?還是……他知道了什麼?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門。

    “請進。”老館長溫和的聲音傳來。

    林曉曉推門進去。房間裏彌漫著舊書、茶葉和陽光曬過的木頭混合的溫暖氣味。靠牆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的書籍。老館長坐在寬大的舊書桌後麵,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手裏正拿著一本線裝書在看。窗外是氤氳的雨霧和圖書館後院那棵老榕樹濕漉漉的樹冠。

    “館長,您找我?”

    “哦,小林來了。坐。”老館長放下書,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臉上帶著慣常的、有些模糊的笑意。“這兩天兼職,還適應嗎?老館晚上挺安靜的吧?”

    “還、還好,挺安靜的。”林曉曉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不自覺地放在膝蓋上,有些拘謹。

    “安靜就好。我們這工作,就是需要耐得住安靜。”老館長慢悠悠地說,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過鏡片,似乎隨意地落在林曉曉臉上,“昨晚……閉館還順利嗎?沒遇到什麼……特別的事吧?”

    來了。林曉曉的心提了起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該怎麼說?實話實說?說有一本不存在的書,說三十年前未還的書自己攤開了,還說那本書上出現了字?聽起來就像瘋話。

    “挺……順利的。”她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說,“就是……快閉館的時候,燈滅了一下,可能是跳閘。後來自己又亮了。”

    “哦,電路老化,常有的事,回頭我讓人來看看。”老館長點了點頭,語氣平常,似乎隻是隨口一問。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林曉曉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有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書?比如,沒有名字,也沒有編號的?”

    林曉曉的呼吸一滯,猛地抬眼看向老館長。老人家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鼓勵般的溫和,仿佛隻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什麼!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衝撞。承認?不承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那本書到底是什麼?老館長又是什麼人?

    在她內心劇烈掙紮,幾乎要脫口問出什麼的時候,老館長卻輕輕笑了一聲,移開了目光,重新拿起那本線裝書,語氣恢複了平常:“沒事,我就隨口問問。老館年代久了,總有些……嗯,放錯了地方或者還沒來得及錄入的書,你別太在意。做好日常工作就行。”

    這話題轉得生硬,卻明顯是不打算繼續深入了。

    林曉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看著老館長花白的頭發和沉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恐怕遠不止是一個圖書館館長那麼簡單。昨晚的經曆,那本“無名之書”,他很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所說的,“還沒來得及錄入的書”?

    不,不對。那本書根本就不是“錄入”的問題。它……它自己在“寫”字。

    “還有別的事嗎,小林?”老館長翻了一頁書,問道。

    “……沒有了。”林曉曉壓下翻騰的思緒,站了起來。她知道問不出什麼了,至少現在不行。

    “嗯,去忙吧。對了,”在她轉身要走時,老館長又叫住了她,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這個,你拿著。夜裏光線不好,看書的時候,或許用得上。”

    那是一枚書簽。

    很舊,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材質似乎是某種薄薄的金屬片,呈現出黯淡的銀灰色,上麵沒有任何花紋或字跡,光禿禿的。隻有頂端鑽了個小孔,穿著一條褪了色的深藍色絲線。

    一枚極其普通的,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舊書簽。

    林曉曉接過來。觸手冰涼,和“無名之書”那種溫潤的涼不同,是金屬特有的、生硬的冷。

    “謝謝館長。”她捏著那枚冰涼的書簽,心裏充滿了更多的疑問,卻隻能道謝,退出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老館長放下手中的線裝書,摘下眼鏡,輕輕揉了揉鼻梁。他望向窗外連綿的雨絲,目光落在後院那棵在雨霧中沉默佇立的老榕樹上,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丙午年了啊……”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種悠遠的、難以捉摸的意味,“該來的,總是會來。隻是沒想到,這回是個這麼年輕的小姑娘……”書”選了她,是福是禍呢?”

    他搖了搖頭,重新戴好眼鏡,目光落回書頁上,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感慨從未發生。

    門外,林曉曉站在略顯昏暗的走廊裏,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冰冷的、光禿禿的舊書簽。

    雨絲敲打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知道,昨晚不是結束。

    或許,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而手裏的這枚書簽,和背包裏那本沉甸甸的、會自己浮現文字的無名之書,就是通往那個“開始”的、冰冷而沉默的鑰匙。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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