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52 更新時間:26-03-23 08:11
北平的槐花又開了,開得比往年的都多。柳硯清突然忘了自己要去幹什麼,呆呆地站在樹下,伸出手試圖接住掉落的槐花。
“硯清啊,站在那裏做什麼呀。快來快來,怎麼和傻了一樣哦。”
柳硯清聽到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喊著他許久未聽到的愛稱。順著聲音望去,是母親。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沒有多想,徑直向著母親跑去。
“娘!我好想你……”
可柳硯清離母親越近,母親的身體就會變得越飄渺。他卯足了勁衝著母親跑,可就在他伸出手馬上就要碰到母親的時候,母親卻在他眼前消失了。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有人在背後狠狠推了他一把。
母親消失了,但他還沒有停下。眼前再次出現的是他的三個姐姐。
“姐姐……”
他再次向著三個姐姐的方向跑去,但依舊沒有抓住她們。而那背後的推力再次出現,比上一次的還要用力。
柳硯清就看著自己曾經摯愛的親人在自己眼前出現又消失,心裏難受極了。他站在那滿地槐花的世界,不關心美景,隻有無盡的無助與迷茫。
“柳硯清。”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柳硯清的身後傳來。
柳硯清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朝思暮想的人。
“爹!”
他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水翻湧,這是柳硯清多少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這次他沒有跑,而是一步一確認地走到了父親的身邊。他多麼想伸手抱住他的父親,想讓他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啪——”
不是許久未見思念的擁抱,也不是疼愛兒子的**。柳三爺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了柳硯清的臉上。
“白養你這麼多年!寫你的破報道有什麼用……連我都救不出來!”
柳硯清摸著自己被打的半邊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父親長得一摸一樣的人。
他絕對不是父親。
柳硯清想說話,想辯解。但是他怎麼也發不出聲來。
視線被血紅色一點一點遮擋,那個打了他的父親也在慢慢消失,直到眼前一片血紅後,柳硯清才猛地睜開了眼。
原來是夢。
柳硯清睜開眼後,發現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他大口喘著氣,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夢。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有人在過道上走動,說話。一切都很正常。隻有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已經在車上坐了一夜,看時間,馬上就要到上海了。
他的身體很酸,維持著一個姿勢一天一夜,柳硯清隻想著趕緊下車活動一下。
伴隨著火車的汽笛聲響起,這個在柳硯清心裏神秘而又前衛的城市——上海,終於到了。
柳硯清下車後,像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拉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城市裏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什麼東西都讓他好奇。滿眼的招牌,滿耳的人聲,黃包車夫圍上來喊“先生去哪”,他被人拽了兩下,又馬上鬆開——看他那身打扮,確實不像是能出得起錢的。
他問了問路,往法租界走。
第一家是個公寓,三層樓,門口貼著“有空房”。他進去,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帶他上樓,推開一扇門。屋裏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馬路。
感覺沒有陳祈那裏的房子好。柳硯清下意識地拿這裏的房子和陳祈租給他的做比較。
“多少錢?”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報了個數。
聽到這個數字,柳硯清愣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第二家是在一條弄堂裏。房東是個老頭,帶著他看了一間一樓的後廂房,窗戶對著一堵牆,屋裏一股黴味。但是價錢比上一家便宜一半,但還是比他想的要貴。他站在門口,算了算手裏的錢,沒吭聲。
老頭看了他一眼。
“學生?”
柳硯清點點頭。
“剛來上海?”
柳硯清又點點頭。
老頭歎了口氣。
“後邊還有一間,更便宜,你來看看?”
那間在後院,挨著公共廁所。柳硯清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他跑了一天。從法租界跑到公租界,從公租界又跑到法租界。有的房子太貴,有的房子太破,有的房子不貴不破但房東看他那副樣子,說不租給單身年輕人。
天快黑了,他坐在一條弄堂口的台階上,把行李放在邊上。
柳硯清的腳酸得厲害。早上在火車上吃的那塊餅早就消化幹淨了,肚子餓的咕咕叫。他摸出兜裏的幾個銅板,數了數,站起來,在路邊攤買了個饅頭。
一邊吃一邊往外走。
走到一條窄弄堂口,他看見牆上貼著一張紙條:“亭子間出租,價廉。”
柳硯清把饅頭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渣,往弄堂裏走去。
弄堂很深,兩邊是高牆,把天擠成窄窄的一條。他走進去,腳步聲在牆上彈回來,悶悶的。他想,這大概就是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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