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45 更新時間:26-03-07 17:37
【歡迎來到中式民俗怪談副本】
……
沈戈冼醒過來的時候,手裏攥著一張紅紙。
這是他睜眼之前就感知到的東西——**的紙邊硌在掌心,折痕壓進肉裏,像有人趁他昏迷時強行塞進去的。他躺在一片荒草地裏,草葉子紮著臉,又冷又硬。天是灰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雲,隻是一整塊均勻的鉛灰色,分不清是淩晨還是黃昏。
旁邊有人喘氣的聲音。他側頭——
鄭無咎趴在三步開外,臉埋在土裏,後背劇烈地起伏著。
還活著。
沈戈冼撐著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過一遍又隨便拚上了。他沒急著去叫鄭無咎,而是先低頭看手裏的紅紙。
巴掌大小,正正方方。紙不是普通的紅紙,是那種老式喪葬用品店裏賣的、專門寫給死人用的那種紅——顏色發暗,偏紫,像幹涸的血兌了水。上麵用墨筆寫著兩行字,字跡是工整的楷書,但筆畫邊緣有點洇,像寫完沒多久被水汽浸過:
【副本:紅棺】
【存活人數:2/10】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顏色淡一點,像備注:
未婚而亡的女子要“嫁”出去才能入土,否則全家死絕。
棺材塗成紅色,裏麵躺著穿嫁衣的屍體。
今夜子時,她會來娶你。
沈戈冼把紅紙翻過來。
背麵是一個倒計時,數字是活的,正在一秒一秒地跳:
【距離子時:6小時47分32秒】
【6小時47分31秒】
【6小時47分30秒】
那邊鄭無咎哼了一聲,慢慢翻過身。他臉上糊了一層土,眼神渙散了三四秒才聚焦,盯著灰蒙蒙的天看了半天,開口第一句話是:
“**。”
沈戈冼沒理他,撐著地站起來。草很深,沒過腳踝,踩下去吱吱響。他環顧四周——
荒草。土坡。遠處有房子的輪廓,灰瓦白牆,是那種贛北老區的民居。房子聚在一起,形成一個村子。村口立著塊石碑,字跡被風雨磨得模糊,隻能看清最後一個字:村。
“這是哪?”鄭無咎爬起來,拍身上的土。拍了兩下發現拍不幹淨,那土像是長在衣服上的,越拍越往裏滲。他罵了一聲,放棄了。
沈戈冼把紅紙遞給他。
鄭無咎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擠出一句話:
“……無限流?”
“嗯。”
“咱倆一起進的?”
“嗯。”
“其他人呢?”
沈戈冼往遠處抬了抬下巴。
鄭無咎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村口那塊石碑底下,或站或坐著七八個人。有人在發呆,有人低頭看自己手裏的紅紙,還有一個女的蹲在地上哭,哭聲被風刮得斷斷續續。
【存活人數:2/10】跳了一下,變成了8/10。
又有兩個醒了。
沈戈冼往前走。鄭無咎在原地愣了兩秒,罵罵咧咧地跟上去。
草很深,走起來很費勁。但沈戈冼走得很快,步子又穩又沉,像這荒地他走過一百遍。鄭無咎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回頭望——他們醒來的那片草地裏,隱隱約約還躺著兩個人影,一動不動。
“那兩個呢?”他問。
沈戈冼沒回頭:“沒醒。”
“會不會……”
“會。”
鄭無咎閉嘴了。
走到村口的時候,那幾個人齊刷刷看過來。沈戈冼掃了一眼,在心裏給他們分類: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三十出頭,眼神精明,手裏攥著紅紙,正在打量其他人——這是會主動搜集信息的類型。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二十歲左右,穿著衛衣,臉色發白,手在抖。
一對中年夫妻,互相挨著站,女的抓著男的胳膊,男的繃著臉強裝鎮定。
一個穿衝鋒衣的女人,三十歲上下,站姿很穩,眼神在掃四周的環境——這是有經驗的。
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夥子,瘦,黑眼圈很重,像常年熬夜那種,看人的時候眼神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一個蹲在地上哭的女孩,二十二三歲,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沒人敢過去。
九個人。
加上他和鄭無咎,十一個。
沈戈冼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紅紙——【存活人數:8/10】已經跳成了10/10。
最後那兩個,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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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齊了吧?”
戴眼鏡的男人先開口。他往前走了一步,麵向所有人,語速很快但不顯得慌亂:“我叫趙暉,進過三個本,這個是第四個。信息共享,活下來的概率大一點。大家怎麼稱呼?”
沒人反對。
這種本裏,有人願意牽頭是好事——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好事。
趙暉開始清點。
大學生叫李楊,二十歲,大二,稀裏糊塗就進來了,這是第一個本。
中年夫妻男的叫王建國,女的叫劉秀英,說是自駕遊開到半路,眼前一黑就躺這了。
衝鋒衣女人叫方楠,話很少,隻說“進過兩個本”,然後就不開口了。
臉色蒼白的小夥子叫周禾,盯了趙暉好幾秒才說自己也是第一個本。
蹲著哭的女孩叫林小雨,二十二歲,應屆畢業生,第一個本,從醒過來哭到現在。
然後是沈戈冼和鄭無咎。
沈戈冼隻說了名字。鄭無咎本來想多說兩句,被他看了一眼,閉嘴了。
趙暉點點頭,沒追問。他推了推眼鏡:“先對一下各自的信息。請柬上寫了什麼?”
所有人都把紅紙掏出來。
一模一樣。
【副本:紅棺】
【存活人數:10/10】
未婚而亡的女子要“嫁”出去才能入土,否則全家死絕。棺材塗成紅色,裏麵躺著穿嫁衣的屍體。今夜子時,她會來娶你。
背麵的倒計時也一樣——現在顯示的是5小時48分。
“規則沒說怎麼通關。”方楠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不帶情緒,“隻說子時會出事,沒說怎麼做算過。”
“那就去找。”趙暉說,“這種本一般有隱藏任務,觸發才能出去。”
“去哪找?”
趙暉看向村子。
村子靜得不像話。這時候雖然是傍晚——或者淩晨,誰也分不清——但總該有炊煙,有人聲,有狗叫。但什麼都沒有。房子一棟挨著一棟,門窗緊閉,像一堆沉默的棺材。
“去村裏。”趙暉說,“這是唯一的線索。”
沒人動。
趙暉笑了一下,笑容很短:“總不能站在這等子時吧?”
他率先往村裏走。
方楠跟上去。
周禾猶豫了兩秒,也跟了。
李楊看了看那對中年夫妻,又看了看林小雨,最後咬著牙跟上去。
王建國拉著劉秀英,也動了。
林小雨還在哭,但沒人等她。
沈戈冼沒動。鄭無咎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咱們不跟?”
“跟。”沈戈冼說,“但別走前麵。”
他看了眼村口那塊石碑。碑是青石的,風蝕得很厲害,但底部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什麼東西拖行時留下的。
他沒說破,隻是邁步往村裏走。
鄭無咎跟在後頭,一步三回頭。
---
村子不大,一條主路通到底,兩邊是錯落的民宅。房子都是老式的,磚木結構,牆上爬滿了黴斑,窗戶糊著舊報紙,有的破了洞,黑洞洞的,像眼睛。
主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但兩邊的巷子裏,鄭無咎總覺得有東西在動。每次他扭頭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別回頭。”沈戈冼說。
“我沒回……”
“走。”
趙暉走在最前麵,停在第一戶人家門口,伸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屋裏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嗎?”趙暉朝裏喊。
沒人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然後邁步走進去。
方楠跟著進去。
周禾猶豫了一下,也進去了。
李楊站在門口,攥著手,不敢動。
王建國拉著劉秀英,也站著。
林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哭了,瞪著眼睛看著那扇門,嘴唇在發抖。
沈戈冼從後麵走過來,越過他們,跨進門檻。
鄭無咎咬著牙跟進去。
屋裏很暗,隻有門縫透進來的光。能看清堂屋的輪廓——八仙桌,條案,牆上掛著年畫,年畫上的娃娃笑得喜慶,喜慶得有點瘮人。
條案上放著東西。
趙暉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一張紅紙。
和請柬一模一樣的紅紙,上麵寫著一行字:
【劉張氏。光緒二十三年生。年十八。未嫁而亡。】
背麵也有字:
【今夜子時。她會回來。】
趙暉把紅紙遞給方楠,方楠看了一眼,遞給周禾,周禾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遞給沈戈冼。
沈戈冼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還回去。
“這什麼意思?”李楊擠進來,聲音發顫,“這個劉張氏是誰?”
沒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請柬上那句話——
棺材塗成紅色,裏麵躺著穿嫁衣的屍體。
劉張氏。未嫁而亡。穿嫁衣。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所有人同時回頭。
是腳步聲。很輕,很碎,像小腳女人走路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
趙暉衝到門口,往外看——
巷子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
但地上的塵土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
很小。是女人的腳。
那串腳印一直延伸向巷子深處,消失在一個拐角。
趙暉盯著那串腳印,後背慢慢滲出冷汗。
因為那隻有去的腳印。
沒有回來的。
---
“這村子不對勁。”方楠說。
這是廢話。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從那戶人家退出來,站在主路上。沒人再敢輕易進任何一扇門。
趙暉在分析:“劉張氏,光緒二十三年生,十八歲沒嫁人就死了。線索對得上——紅棺、嫁衣、未嫁而亡。她應該就是今晚子時要來的那個。”
“然後呢?”王建國問,“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知道她是誰,才能知道怎麼對付她。”趙暉說,“這種本,鬼有來曆就有破綻。沒來曆的才最難纏。”
“那現在怎麼辦?”李楊問。
趙暉看向村子深處。
暮色越來越重了——如果這灰蒙蒙的天也能叫暮色的話。遠處,村子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座更大的房子,比其他民宅都高,像祠堂。
“去那邊看看。”他說。
沒人反對。
一行人往村子深處走。
路過一戶人家的時候,鄭無咎忽然停住了。
沈戈冼跟著停住。
那戶人家的門是開著的。
不是虛掩,是大敞著,像在等人進去。
鄭無咎往裏麵瞟了一眼,渾身汗毛炸起來。
堂屋正中,放著一口棺材。
紅的。
漆得發亮,紅得像剛刷上去的,在昏暗的屋子裏刺眼得很。
棺材蓋沒蓋嚴,露出一條縫。
沈戈冼按了一下鄭無咎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條縫裏有什麼。
就在這時候——
棺材裏傳出一聲歎息。
很輕。很遠。像一個女人睡著翻身時無意識的歎息。
沈戈冼的腳定在原地。
趙暉他們也聽見了。所有人齊刷刷釘在那,大氣不敢出。
那聲歎息之後,棺材裏再沒有別的聲音。
但那道縫,似乎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走。”沈戈冼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聽見了,像得了赦令一樣,拚命往後退。
一直退到那戶人家看不見的地方,李楊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氣,“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沒人回答他。
但每個人心裏都有答案。
棺材是紅的。
裏麵躺著穿嫁衣的屍體。
子時,她會來娶你。
現在還剩下——
【距離子時:4小時2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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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又哭了。
但這次沒人覺得她煩。因為所有人都想哭。
趙暉蹲下來,把臉埋在手心裏,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站起來。他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
“祠堂。”他說,聲音有點啞,“去祠堂。”
沒人反駁。
現在誰也不敢再亂逛了。隻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能讓人暫時不去想那口棺材,不去想那聲歎息,不去想那條變大了的縫。
祠堂在村子最深處,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一隻已經倒了,另一隻也歪著。門虛掩,推開的瞬間,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出來。
裏麵很大。正中央是供桌,上麵擺滿了牌位。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看得人頭皮發麻。
趙暉走近去看。
最前麵一排,最中間的那個牌位上,寫著三個字:
【劉張氏】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未嫁而亡。紅棺葬。永世不得超生。】
方楠走過來,看著那行字,皺起眉:“永世不得超生?這詛咒夠狠的。”
“不一定。”沈戈冼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戈冼指了指牌位前麵的供品——一個盤子,裏麵放著幾塊幹癟的點心。但盤子的位置偏了,像是被人動過。
“有人來過。”他說,“而且不久前。”
趙暉愣了一下,湊近看。
盤子確實偏了。不止盤子,香爐裏的香灰也是亂的,有新壓過的痕跡。
“這……”他抬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有人來祭拜過?這個村子不是沒人嗎?”
“活人沒人。”沈戈冼說。
空氣像被抽走了。
李楊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祠堂裏回蕩了很久。
然後,供桌上的蠟燭——誰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時候點著的——火苗跳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蠟燭是白的。細長的,喪事用的那種白蠟燭。火苗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從旁邊經過,帶起了風。
可是祠堂裏沒有風。
門是關著的。
鄭無咎下意識往沈戈冼身邊靠了靠。
蠟燭的火苗越跳越厲害,最後噗的一聲,滅了。
祠堂陷入黑暗。
幾秒後,不知道誰打開了手機手電。光柱晃來晃去,照見一張張慘白的臉。
供桌後麵,那些牌位還是牌位,一動不動。
但最前麵那個牌位——劉張氏的那個——
它轉過去了。
背麵朝外。
趙暉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什麼意思?”
沈戈冼盯著那個牌位,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意思是,她收到我們的祭拜了。”
鄭無咎愣住。
“她收到祭拜了,”沈戈冼說,“就該回禮了。”
手機的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鄭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紅紙。
【距離子時:3小時01分】
還有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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