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43 更新時間：26-03-10 20:46
沈明月一晚上沒睡好。
躺在那家叫“來福客棧”的破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個白衣仙人。明明往北走了，怎麼跑南邊來了？還“找別的出口”，找個屁的出口，他就是迷路了死不承認。
沈明月翻了個身，木板床吱呀作響。
算了，不想了。反正送走了，以後各走各的。玉虛宗那麼大，他一個雜役弟子，還能天天碰見太上長老不成？
第二天一早，沈明月退了房，往玉虛宗趕。
走了半個時辰，山門到了。兩座石柱一左一右，上麵刻著“玉虛宗”三個大字，石柱後麵是長長的石階，直通山頂，一眼望不到頭。晨霧還沒散盡，石階隱在霧裏，像是通往雲端的路。
沈明月站在山門口，深吸一口氣。
修仙世界，他來了。雖然是個炮灰，但炮灰也有炮灰的活法。先混進去，看看情況，實在不行就跑路。
他邁步往裏走。守門的弟子看了他一眼，沒攔。雜役弟子穿的衣服和正式弟子不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幹嘛的。
沈明月順著記憶往雜役院走。原身的記憶模模糊糊，但路還記得。穿過演武場，繞過膳堂，再往前走一截，就是雜役院。
雜役院的院子不大，幾排平房擠在一起，院子裏晾著各色衣服，有幾個雜役弟子蹲在井邊洗衣裳。沈明月繞過他們，往裏走，在最裏麵那間屋子找到了周管事。
周管事是個中年胖子，姓周，人稱周管事，管著雜役院一攤子事。看見沈明月進來，他抬頭掃了一眼，手裏還握著筆，正在冊子上記著什麼。
“回來了？”
沈明月點頭：“回來了。”
周管事“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寫：“你運氣不錯，前幾天有人來問過你。”
沈明月一愣：“誰？”
“不知道，看著像內門的。”周管事翻了一頁，頭也不抬，“留了話，讓你回來了去天樞峰一趟。”
沈明月：“……誰？”
“天樞峰。”周管事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他，“怎麼，你認識那邊的人？”
沈明月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天樞峰？那不是那個路癡仙人的峰嗎？他找我幹嘛？
周管事見他不吭聲，擺擺手：“行了行了，去就去吧，別耽誤太久。下午還有活要幹。”
沈明月渾渾噩噩出了雜役院，站在門口發呆。
天樞峰在玉虛宗最北邊，獨立一座，四麵懸崖，隻有一條鐵索橋連著。他一個雜役弟子，平時連內門都進不去，現在要去太上長老的峰？
沈明月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最後決定去看看。反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能把他怎麼著？
他順著記憶往北走。穿過內門區域的時候，引來不少目光——雜役弟子的衣服在內門實在太紮眼。沈明月低著頭，加快腳步，隻想趕緊過去。
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天樞峰腳下。
鐵索橋橫在懸崖上，風吹過，橋身微微晃動。沈明月站在橋頭，往下看了一眼——雲海翻湧，深不見底。
他咽了口唾沫，扶著鐵索，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一半，橋晃了一下，沈明月腿一軟，差點跪下。等他終於踏上對岸的山峰，後背已經濕透了。
峰頂有幾間茅草屋。
真的是茅草屋，屋頂的草都發黑了，看著隨時要塌。屋前有一小塊空地，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草，東倒西歪的，像是很久沒人打理。
沈明月站在茅草屋前，沉默了三秒。
太上長老，就住這個？
他正想著，屋裏傳出一道聲音。
“進來。”
沈明月推開門。
屋裏比外麵還破。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兩個蒲團。牆上掛著一把劍，劍鞘上落了一層灰。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桌上幾張紙吹得嘩嘩響。
雲歸鶴坐在蒲團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明月身上。
“來了。”
語氣平淡，像早就知道他要來。
沈明月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歸鶴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麼？”
沈明月：“……”
昨天剛問過，今天就忘了？
“沈明月。”他說。
雲歸鶴點點頭：“沈明月。為師記住了。”
沈明月心裏嗬嗬：您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雲歸鶴放下書，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不著急做任何事。走到窗邊，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天，又回過頭來看沈明月。
“你願不願意拜入為師門下？”
沈明月愣住了。
“……啥？”
“拜師。”雲歸鶴說，“你，拜我為師。”
沈明月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看了看這破茅草屋，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一臉淡然的仙人，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這是陷阱吧？絕對是陷阱吧？
一個太上長老，突然要收一個雜役弟子當徒弟？還是煉氣三層、靈根駁雜、資質下下的那種？
圖什麼？
沈明月警惕地看著他：“前輩，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
“那您為什麼要收我？”
雲歸鶴想了想，認真回答：“你方向感不錯。”
沈明月：“……”
就這？就因為他方向感不錯？堂堂化神期大佬，收徒弟不看資質不看根骨，就看方向感？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但對上雲歸鶴那雙淡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那雙眼睛太幹淨了，幹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什麼都看透了。
雲歸鶴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又問了一遍：“願不願意？”
沈明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拜師之後，住哪兒？”
雲歸鶴指了指外麵。沈明月探頭一看——那幾間快塌的茅草屋。
“吃飯呢？”
“膳堂。”
“修煉資源呢？”
雲歸鶴想了想：“為師有。”
沈明月心裏一動。太上長老的東西，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又問：“那我以後要幹什麼？”
雲歸鶴想了想，認真回答：“陪為師散步。”
沈明月：“……”
散步？就散步？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最後他一咬牙，跪下了。
“弟子沈明月，拜見師尊。”
雲歸鶴點點頭，伸手虛扶了一下。動作很輕，但沈明月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了他一把，讓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起來吧。”
沈明月站起來，看著麵前這位新出爐的師尊，心裏忽然有點感慨。穿越第三天，他就有師父了。雖然這師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好歹是個太上長老。化神期大佬，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雲歸鶴忽然問：“徒兒，膳堂在哪邊？”
沈明月：“……？”
他愣了三秒，然後問：“師尊，您餓了？”
雲歸鶴搖頭：“為師不餓。”
“那您問膳堂幹嘛？”
雲歸鶴看著他，神情坦然：“為師想知道。”
沈明月沉默了。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拜師第一天，沈明月決定先熟悉一下環境。
他在天樞峰上轉了一圈，畫了張簡單的地圖。這是他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萬一有什麼事，跑路也方便。
茅草屋三間，一間是師尊的臥室，一間是空的，一間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峰頂不大，走一圈一炷香就夠。往東有條小路，通向一個懸崖，懸崖邊有塊大石頭，適合發呆。往西是下山的路，通往鐵索橋。
沈明月把地圖畫完，收了筆，正準備回去問問師尊有什麼安排，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師尊呢？
他站在茅草屋前，左右看了看。
沒人。
他又去臥室看了看。
沒人。
堆東西那間也看了。
沒人。
沈明月站在院子裏，沉默了。
不會吧？
他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師尊可能去散步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在院子裏等了一炷香。
沒人。
又等了一炷香。
還是沒人。
沈明月開始慌了。他跑到懸崖邊看了看——沒人。又跑下山的路看了看——沒人。他站在鐵索橋頭，往下看了看——雲海翻湧，深不見底。
沈明月腿一軟，差點跪下。
不會跳下去了吧？
他哆哆嗦嗦掏出那張剛畫的地圖，在上麵畫了個圈，標注：師尊失蹤點。然後又畫了幾個圈，標注：懸崖、山下、鐵索橋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找人。
第一天，他把天樞峰翻了個遍。每一間茅草屋，每一條小路，每一塊石頭後麵，都找了。沒有。
第二天，他壯著膽子過了鐵索橋，在附近的山頭找。隔壁峰的人看見他，一臉稀奇：“天樞峰的？你們那邊不是沒人嗎？”沈明月沒解釋，就問了一句：“有沒有見過一個白衣仙人，長得很好看，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隔壁峰的人想了想：“沒有。”
第三天，他去了更遠的地方。後山，妖獸森林邊緣，甚至去了那天晚上那個小鎮。都沒有。
第三天傍晚，沈明月坐在懸崖邊，看著夕陽發呆。
夕陽把雲海染成金色，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他忽然想起拜師那天師尊說的話——“陪為師散步”。
散個屁的步。
這是讓他找人。
他歎口氣，正準備站起來回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徒兒。”
沈明月猛地回頭。
雲歸鶴站在他身後三丈處，白衣飄飄，神情坦然。夕陽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看起來真像個仙人。
沈明月愣了三秒，然後衝過去。
“師尊！您去哪了？！”
雲歸鶴看著他，想了想，認真回答：“為師在散步。”
沈明月：“……”
他深吸一口氣，又問：“那您散了三天？”
雲歸鶴點頭。
“散到哪去了？”
雲歸鶴想了想，往東邊指了指。沈明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隔壁峰的方向，他昨天剛去找過。
沈明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尊，您這幾天，吃飯了嗎？”
雲歸鶴搖頭：“為師不餓。”
“喝水了嗎？”
搖頭。
“睡覺了嗎？”
搖頭。
沈明月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位化神期大佬，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散步？這是什麼神仙體質？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那您……累不累？”
雲歸鶴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沈明月歎口氣。
“走吧，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茅草屋走，走了兩步，回頭一看——師尊站在原地沒動。
“師尊？”
雲歸鶴看著他，神情淡然：“徒兒，哪邊走？”
沈明月：“…………”
他指了指茅草屋的方向。
雲歸鶴點點頭，走過來，走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茅草屋，沈明月把師尊送進臥室，正準備回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徒兒。”
沈明月回頭。
雲歸鶴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臉上，神情難得認真。
“為師讓你擔心了。”
沈明月愣了一下。
他想說“沒有”，想說“您是師尊，擔心您是應該的”，想說一大堆客套話。但最後他隻說了一句：
“下次散步，帶上我。”
雲歸鶴看著他，忽然笑了。
很淡，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好。”
第二天一早，沈明月去隔壁峰找宋渺渺。
宋渺渺是他在找人過程中認識的，隔壁峰的內門弟子，金丹期，管著庶務堂的一些雜事。那天沈明月去隔壁峰找人，正好碰上她在清點物資，聊了幾句，算是認識了。
沈明月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裏曬藥材。藥材鋪了一地，有紅的、黃的、綠的，看著像一堆雜草。
看見沈明月，她眼睛一亮。
“喲，天樞峰的小師弟，又來找人？”
沈明月臉色一黑。
“不是。”
宋渺渺笑**地看著他：“那你來幹嘛？”
沈明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宋渺渺接過來一看——是一張地圖，天樞峰全貌，標注了所有他找到過師尊的地方。山川、小路、懸崖、茅草屋，每一處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是什麼？”
“地圖。”沈明月說，“天樞峰的。”
宋渺渺仔細看了看，眼睛越來越亮。她把地圖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又翻來覆去地看，最後抬起頭，看著沈明月。
“這個……賣不賣？”
沈明月看著她，忽然笑了。
“賣。”
三天後，玉虛宗坊市。
坊市在宗門東南角，一條長街，兩旁全是攤位。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籙的，什麼都有。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宋渺渺站在一個攤位前，麵前擺著一遝地圖。
“天樞峰導航圖！最新版！隻要十塊下品靈石！”
周圍圍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天樞峰不是不讓隨便進嗎？”
“這圖哪來的？”
“管他哪來的，先買一張再說！”
沈明月站在人群外麵，看著宋渺渺收錢收到手軟，心裏五味雜陳。他本來隻想賺點靈石，買點丹藥什麼的。沒想到第一天就賣了一百多張。
宋渺渺分了他五百塊下品靈石。
五百塊。
他當雜役弟子，一個月才十塊。
沈明月揣著靈石，心裏美滋滋的。這買賣，能做。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你聽說沒？最近有人在妖獸森林那邊，遇到一群怪人。”
“怪人？怎麼怪？”
“說話口音奇怪，老是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什麼”這是第幾章”、”那個炮灰在哪”。”
沈明月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說話的那兩個人。兩個外門弟子，穿著灰撲撲的袍子，蹲在一個賣靈果的攤子前，一邊挑果子一邊聊天。
那兩人沒注意他，繼續說：
“還有更怪的，他們手裏拿著一些紙，紙上畫的好像是地圖，但又不太像。”
“地圖不像地圖，那像什麼？”
“不知道，反正挺奇怪的。上麵畫了好多圈圈，旁邊還寫著字，什麼”新手村”、”副本”之類的。”
“副本？那是啥？”
“我哪知道。”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走遠。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炮灰。第幾章。新手村。副本。
這些詞，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追的那本書——《仙途漫漫》。想起書評區裏那些討論劇情的帖子。想起自己隻看了個開頭，連男主名字都沒記住。
他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世界，該不會不止他一個穿越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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