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10 更新時間：26-03-27 11:07
周六上午，陽光格外慷慨，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碎金，暖得人渾身發鬆。
江尋提著沉甸甸的塑料袋，腳步輕快地往沈默家那條巷子走，袋口微微敞開，溫熱的白氣順著縫隙冒出來，混著粥的綿香和包子的麵香，在風裏飄得很遠。
今天是奶奶出院的日子，他特意早起，想去幫著拿東西一起出院，沈默一早來了電話說已經都辦好了，在小院裏了。於是，江尋在巷口的早點鋪買了溫熱的小米粥和菜包，又額外帶了兩個甜饅頭——他記得奶奶愛吃，也記得沈默總舍不得買，每次都隻啃一個白麵饅頭。
塑料袋被熱氣焐得發燙，江尋的指尖隔著袋子，都能感受到那份暖意，心裏也跟著暖烘烘的。
往常總是關得嚴實的木門，今天虛掩著，留著一道窄縫，隱約能看到院子裏的身影。
他輕輕推開門往裏看，沈默正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件洗得淡黃色的舊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線條清瘦卻有力的小臂，腕間還沾著些許灰塵。
他正彎腰收拾牆角那幾盆快枯萎的花，指尖輕輕拂過幹枯發脆的葉片，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又像是在借著這細微的動作，緩釋連日來的疲憊。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直起腰，轉過頭，目光落在江尋身上，眼底的倦意還未散盡，卻比往日柔和了些，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淡淡頓了頓。
“你來的還挺早。”沈默先開了口，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衣角，把沾著的灰塵蹭掉。
江尋舉了舉手裏的塑料袋：“送早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奶奶呢？”
“在屋裏收拾東西了”沈默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青黑格外顯眼——江尋看得出來，他定是又沒睡好。
“你今天不去打工了吧？”江尋走進來，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落葉和灰塵，把小方桌上堆著的舊報紙、空瓶子挪到一邊，將早餐一一擺開。
“嗯，上午的推掉了，晚上去巷口新開的那家餐廳打工。”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小院一周沒人住，風裏都帶著灰塵的味道，他看著沈默身上沾著的灰，心裏莫名軟了一下。
小米粥的香氣瞬間散開，衝淡了院子裏的灰塵味。
沈默轉身進了屋，不多時，扶著奶奶走了出來。
奶奶氣色好了不少，換上了自己的藏青色舊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鬢角的白發被陽光染得泛著暖光，走路比前幾天穩當多了，隻是腳步依舊緩慢。
三個人坐在小院的小板凳上，圍著小方桌吃早餐。
陽光落在粥碗裏，泛著淡淡的金光，落在包子上，暖得鬆軟。
奶奶吃得很慢，時不時給沈默夾一個包子，輕聲叮囑他多吃點；沈默沒說話，隻是偶爾抬眼，目光會不經意掃過江尋，又飛快移開。
吃過早餐，沈默把碗碟摞好，放在灶台邊，奶奶說起的太早困了，便進屋補覺去了。
沈默從屋裏拿出來兩塊抹布、一把掃帚，遞給江尋一塊抹布，語氣平淡：“幫我收拾一下吧。”
江尋笑著接過抹布，“你現在挺能使喚我的嗎。”
“朋友嘛。”
沈默說出這倆字，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江尋覺得有點尷尬。
轉身走到小方桌前，開始擦桌子。灰塵很厚，抹布擦過，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陽光落在灰塵上，看得清細小的顆粒在風裏浮動。
沈默拿著掃帚，彎腰掃地，動作利落，掃帚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兩人各司其職，誰都沒說話，卻沒有絲毫尷尬，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漫在暖融融的陽光裏。
擦著擦著，江尋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灰塵上，指尖下意識地沾了一點，細細的、軟軟的。
他抬眼看向沈默，沈默正彎腰掃著牆角的落葉，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緊繃，T恤的領口有些鬆動，露出一小節清瘦的脖頸。
江尋心裏一動，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趁著沈默沒注意，抬手就把沾著灰的指尖，往他**的鼻尖上抹了一下。
沈默的動作猛地一頓，愣了兩秒，才緩緩直起腰，轉過頭。
江尋站在原地，憋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一點灰白的灰塵，落在他白皙**的鼻尖上，和他平時清冷沉穩的樣子反差極大，帶著幾分笨拙的滑稽。
“你幹嘛？”沈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眼底卻沒有絲毫生氣，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下意識地想去擦鼻尖，卻又頓住了。
江尋沒忍住，嗤地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格外清亮，在安靜的小院裏格外顯眼。
沈默看著他憋笑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拿起手裏的掃帚，輕輕往江尋的**上打了一下，力道很輕，更像是打鬧，而非懲罰。“
別搗亂，幹活。”
“你使喚我，你還打我？”江尋下意識往後躲了一步，捂著**瞪他，眼底卻滿是笑意，“明明是你先沾灰的！”
說著，又伸手想去抹他臉上的灰。
沈默側身躲開，抬手擦了擦鼻尖，卻沒擦幹淨，反而在鼻翼兩側蹭出一道淺淺的灰印。
江尋看著，笑得更厲害了，彎腰蹲在地上，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捂著肚子，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毫無形象的笑模樣，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切的笑容，連眼底的倦意，都消散了幾分。
兩人就這麼鬧了一會兒，笑聲落在陽光裏，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沉悶。
直到院子裏的笑聲漸漸淡去，兩人才重新拿起工具，繼續收拾，隻是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完全褪去，連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收拾完小院，已經快中午了。
沈默進屋看了看奶奶，奶奶還在睡著，呼吸均勻而輕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悄悄退出來，在院子的藤椅上坐下，江尋也跟著坐了下來，兩人並肩坐著，看著收拾幹淨的小院，看著暖融融的陽光，誰都沒說話。
沉默了許久，沈默先開了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明天別跑了。”
江尋轉過頭，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鄰居答應幫忙照顧奶奶，”沈默看著他，目光很認真，“這幾天你天天跑醫院、跑我家，也很辛苦了。”
他沒說，看著江尋每天奔波的身影，他心裏既暖又澀，不想再讓他跟著自己受累。
江尋搖搖頭，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絲執拗：“我哪有你辛苦。”
沈默看著他，沒說話，目光落在他臉上，看得很認真，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在心裏。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得人發懶，卻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江尋。”
“嗯？”
“你看著厲害，”沈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你其實挺慫的。”
江尋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裝出茫然的樣子，撓了撓頭。
“什麼？”他在裝傻，他知道沈默在說什麼，隻是他不敢麵對，隻能選擇逃避。
沈默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很淡，卻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逃避的力量。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隻會逃避，逃避你心裏的想法，逃避我們之間的一切。”
江尋的臉色瞬間變了，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指尖猛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他猛地站起來，轉身就想往院外走，像是在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場景，逃離沈默的目光，逃離自己心底不敢麵對的念頭。
“你又要逃了嗎？”沈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卻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江尋的心上。
江尋的腳步猛地頓住，站在原地，背對著沈默，肩膀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著。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江尋猛地轉過身，眼睛裏像是有火在燒，語氣帶著一絲失控的憤怒，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正常人！”
沈默坐在藤椅上，看著他，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卻依舊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幫你，是因為咱倆是朋友。”
江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辯解。
“我以後是要結婚**的，我不可能……不可能跟你一樣！”
他說得決絕，卻不敢看沈默的眼睛，指尖攥得越來越緊，連手心都冒出了汗。
沈默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尋都快要堅持不住，想要再次轉身逃離的時候，他才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那我知道了。”
就這五個字，沒有生氣，沒有難過，沒有反駁，卻讓江尋心裏瞬間空了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疼得厲害。他以為沈默會生氣，會反駁，會拉住他，可沈默什麼都沒做，就隻是平靜地接受了。
江尋站在那兒，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愣了幾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幾乎是在跑，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掩飾自己心底的慌亂和疼痛。
木門被他撞得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聲響，院子裏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沈默一個人，坐在藤椅上，看著江尋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落寞，久久沒有移開。
沒過多久，屋裏傳來輕微的動靜，奶奶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透著溫和。
她走到沈默身邊，看著他落寞的神情，輕聲問道：“你們倆，吵架了？”
沈默猛地回過神，眼底的落寞瞬間褪去，恢複了平時的平靜，他抬起頭，看著奶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很輕：“沒事，奶奶。”
他不想讓奶奶擔心，所有的情緒，都隻能自己藏在心底，眼底的酸澀，悄悄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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