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30 更新時間：26-03-31 22:10
周六上午，天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江尋手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的死寂，震得枕頭都微微發顫。他愣了一下，伸手摸索著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王曉妮”三個字跳在上麵，刺得眼睛有點疼。
“喂。”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沒什麼情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冰涼的觸感壓下一點心底的煩躁。
“今天有空嗎？”王曉妮的聲音依舊甜甜的，像裹了一層糖，透過聽筒傳過來，卻讓江尋莫名地有些別扭，“家裏沒人，你來幫我搬個東西唄，我搬不動。”
江尋沉默了幾秒，腦子裏過了一遍，確實沒什麼事——不用上課，不用看筆記，也不用刻意去想沈默。
“行。地址發我。”他淡淡地說，語氣裏聽不出願意，也聽不出拒絕，像是在完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掛了電話，王曉妮很快發了定位過來，離市區不遠，卻偏得很。
他慢吞吞地爬起來，換了件幹淨的外套，出了門。
風一吹，帶著點涼意，吹得他腦子清醒了些，卻又更亂了。
江尋掃了輛門口的共享單車，騎了二十多分鍾，周圍的高樓漸漸變少，房子越來越矮，路邊的樹卻越來越密，遮得陽光斑駁。路兩邊開始出現一些帶院子的小樓，紅瓦白牆，透著幾分清淨，和他住的那片擁擠嘈雜的巷子，判若兩個世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定位顯示，到了。
那是一棟兩層小樓，白牆灰瓦，門口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牆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葉子長得茂盛，遮住了大半牆麵。房子看起來很新，牆麵上沒有一點斑駁的痕跡，一看就是剛翻修過不久，比這一片其他的房子都精致。
院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他走過去，還沒來得及敲門，裏麵就傳來一陣狗叫——很響，很凶，嗷嗷的，帶著幾分威懾力。
緊接著，一隻大狗從院子裏衝過來，隔著木門狂吠，爪子用力扒在門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門板都微微晃動。
江尋站在門口，沒動，隻是微微皺了皺眉，眼神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慌亂。
門很快開了。王曉妮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頭發散著，鬆鬆垮垮地搭在胸前，臉上沒擦任何東西，素淨得很，卻依舊好看。
她看見江尋，臉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把狗往旁邊推了推，語氣帶著點嬌嗔：“進去，進去，別叫了。”狗立刻不叫了，搖著尾巴，顛顛地往屋裏跑，尾巴掃過她的褲腿。
“進來啊。”王曉妮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溫熱，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江尋跟著她走進去，客廳很大，寬敞得有些空曠，比他家整個房子加起來都大。皮沙發泛著柔和的光澤，玻璃茶幾擦得一塵不染，電視牆是一整塊光滑的大理石，透著幾分貴氣。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那隻大狗趴在上麵，尾巴一甩一甩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沒再叫。
他站在客廳中間，目光隨意掃了掃四周，沒有絲毫局促，隻是淡淡地問：“搬什麼？”
他能感覺到這裏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陌生的味道。
王曉妮反手把門關上了，“哢噠”一聲，打破了客廳的安靜。她靠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帶著點狡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不跟你說搬東西，你能過來嗎？”
“那我走了。”他說著，就要轉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哎——”王曉妮連忙跑過來，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按在沙發上，“你就坐一會兒，這麼急著走幹嘛？”
江尋坐在沙發上，沒動，身體微微僵硬著。
王曉妮在他旁邊坐下，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頭發蹭到他的脖子，軟軟的，有點癢。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點，拉開距離，可她又立刻貼了上來，力道更緊了些。
客廳裏很靜，隻有大狗偶爾發出的輕哼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王曉妮側過身，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臉慢慢湊過來，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濃重的洗發水香味。
江尋幾乎是本能地躲開了，身體往旁邊一偏，避開了她的靠近。
王曉妮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著他，眼神裏滿是疑惑。她沒放棄，又湊了過來，這一次，江尋又躲了，動作很快，她的嘴唇隻是輕輕擦過他的臉頰，沒有真正碰到。王曉妮徹底坐直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蒙上了一層委屈。
“你幹嘛？”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裏滿是不解和委屈。
江尋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水果盤裏，裏麵擺著新鮮的蘋果和橙子，切成小塊，擺得整整齊齊。他不想看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亂糟糟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
王曉妮看著他，聲音又大了一點，帶著幾分怒意：“誰家談戀愛快一個月了，嘴都不親的？江尋，你到底什麼意思？”
江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不想親。”
王曉妮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她的眼睛紅了，眼眶微微泛紅，眼淚在裏麵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裏滿是憤怒和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江尋沒說話，依舊低著頭，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裏種著幾棵樹，修剪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陰霾。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他隻知道，當王曉妮湊過來的時候，他心裏沒有那種該有的悸動，什麼感覺都沒有，隻有一種莫名的抗拒。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昏黃的路燈下，沈默站在他麵前，眼神堅定，語氣平淡卻清晰地說“我是喜歡你”。那時候，他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很重的一下，慌得他手足無措，隻能倉皇逃走。
而現在，坐在他旁邊的王曉妮，好看、熱情，對他很好，可他心裏，什麼感覺都沒有，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我隻是不喜歡你。”
這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地從他嘴裏說出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沒想過要說這句話，從來沒有，可它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來了，好像一直在他心底，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被說出來。
王曉妮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睡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你不喜歡我？”她的聲音一直在抖，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敢置信，“你不喜歡我，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你耍我玩嗎？”
江尋沒說話，他低著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她在一起。
那天晚上，在餐廳裏，燈光很暗，王曉妮笑著對他說“我的願望是江尋做我男朋友”，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就說了“好啊”。他以為，這樣就能變得正常，以為有一個女朋友，就能掩蓋心底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就能證明自己和別人沒什麼不一樣。
可現在，他才發現，不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再怎麼逃避，也躲不過去。
王曉妮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甘和急切，死死地盯著他，“你是不是喜歡別人？”
江尋沒說話，隻是沉默著，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答案。
“她是誰？”王曉妮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絲崩潰，“你說，她是誰？”
王曉妮就那麼看著他，眼淚一直掉，眼神裏滿是期待和絕望，等著他的答案。
過了很久，江尋緩緩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默。”
王曉妮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眼淚也停住了，像是沒聽清：“什麼？”
“沈默。”江尋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穩了一些，卻依舊很輕，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坦誠，“我喜歡的人，是沈默。”
王曉妮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幾秒，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江尋的臉上。
“啪”的一聲，很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江尋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抬手去摸，也沒有反駁，隻是靜靜地坐著。
“你真是有病！”
王曉妮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她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眼神裏滿是憤怒和厭惡。
“滾！你給我滾出去！”
江尋緩緩站起來，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轉身就往門口走。那隻大狗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從地毯上彈起來，對著他汪汪叫了兩聲，卻沒敢靠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身後傳來王曉妮壓抑的哭聲，還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碎裂聲，刺耳得很。
他走出院子，走到街上。
正午的陽光很烈，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臉頰上的疼，越來越清晰，火辣辣的，像是有火在燒。
街上很安靜，沒什麼人，隻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卷起一陣塵土。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下意識地往家的方向走，腳步有些踉蹌。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出來的，忘了怎麼回到家的，腦子裏，反複回響著兩句話——沈默站在路燈下，語氣堅定地說“我是喜歡你”，還有他自己，對王曉妮說的那句“我隻是不喜歡你”。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
他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臉頰上的疼，漸漸淡了，可心底的慌亂和不安，卻越來越濃。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王曉妮，更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沈默，麵對自己心底那份不敢承認的喜歡。
他隻能就這麼躺著，用沉默和逃避，對抗著所有的一切。
又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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